陆铭章将她揽到怀里,下巴搁于她的头顶,轻声道:“好,那今日便不去衙署了,就在家中。”
“真的?”
他将头低下,埋在她的颈间,“嗯”了一声,她便安心地窝在他的怀里,两相拥着再次睡去。
长安守望于院外,见天已大亮,屋里仍没有动静,心里知晓了大概。
这时,有小厮走来,传话道:“安管事,外面有人找,说是衙署那边的。”
长安点了点头,说道:“你去回,就说大人今日在家歇息,若不是特别重要之事,压于明日再呈报。”
小厮应下去了,就这么,一连来了几拨人,皆被打发。
……
陆铭章因着戴缨,算是好好睡了一觉,但她也知他的难处,她搅缠他,是为他身体着想,却不能真让他耽于家中。
于是,在这一日之后,他又继续忙碌起来,并告诉她,待这一阵忙过,带她去城外散心游玩。
戴缨欢喜应下了。
次日,戴缨从陆老夫人的上房出来,闲来无事,去了陆溪儿的西院,见几个小丫头正在院子里扫洒,见了她来,赶紧放下笤帚,上前行礼。
“夫人来了。”
“溪姐儿呢?”戴缨一面往里走,一面问道。
小丫头说道:“娘子一大早就出去了。”
“出去了?去哪儿了?”
“这个婢子不知,带着小玉姐姐一起出去的。”
戴缨点了点头,没再问,出了院子。
彼边……
陆溪儿带着丫头走到一条小巷,左右看了看,讷讷道:“是这里?”
“是,婢子打听过。”小玉回答。
陆溪儿点了点头,往巷中行去,走到一院门前,敲响房门。
“来了!”院里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声。
接着,院门打开,夏妮看着门外的女子,先是看向她的脸,接着再从头到脚一睃。
“你找谁?”
“你们这儿是不是住着一个叫宇文杰的?”陆溪儿问。
夏妮点了点头:“是,你找阿杰哥?”
“阿杰哥?你是……”
陆溪儿刚问出口,夏妮往她身后的小玉看去,见她肩上背着的木箱,两眼微睁,声音扬起:“可是药馆的医者?快请进,快请进。”
院门大开,陆溪儿走进院中。
夏妮引她走到正中的一间屋子,上了阶,敲响房门:“阿兄,大夫来了。”
屋里先是静了片刻,接着有了轻微的响动,一个声音懒懒响起:“让他进来。”
夏妮推开门,走了进去,侧过身,引陆溪儿进入。
陆溪儿一进屋,就感觉到一股飕飕的冷意,屋里居然比外面还冷。
宇文杰见了来人,先是一怔,刚要张口,见夏妮在一边站着,又将话咽了回去。
“我过来看看你那伤口如何了。”陆溪儿说着,让小玉将药箱放下。
宇文杰点了点头,接着两人就这么一坐一站,也不说话。
“医女,那你快些替他上药。”夏妮走到宇文杰跟前,“阿兄,我替你将外衫褪了。”
宇文杰摆了摆左手,说道:“你出去,让她来。”
夏妮看了一眼陆溪儿,点了点头,走到门边,又看了一眼宇文杰,这才带上房门,走了出去。
陆溪儿对小玉吩咐:“这屋里太冷,把炭盆燃了,暖和。”
小玉应下,从屋角找到炭盆,开始燃碳。
在此期间,宇文杰看着陆溪儿,问道:“你怎么寻到这儿的?”
“我叫丫头打听的?”
“那你今日过来是为了……”
陆溪儿拿下巴往他右肩指了指:“不是说了么,给你换药,两到三日换一次药,现在时候到了。”
小玉将生火的炭盆拖到榻边:“娘子,可以了。”
“去弄盆水来,要烧开的。”陆溪儿又吩咐。
小玉应下,出了屋。
因为生了炭火,陆溪儿走到窗边,将窗扇稍稍支开,却看见刚才那名秀丽的女子正立在院子里,往这屋里探看。
她便折过身,走到他的对面坐下,一时间又安静下来。
宇文杰没话找话道:“你出来,你家人可知道?”
“伯娘并不限我出入。”
宇文杰点了点头,知道她口中的“伯娘”就是陆铭章的那位小夫人。
接着再一次安静下来,两人对坐无言,那炭火起了作用,周围空气的温度渐渐升高。
陆溪儿转头四下打量,这屋子不大,四四方方,一眼览全,墙边立了两个木柜,一高一矮。
再就是一张四角桌,几张高脚凳,然后是一张临窗的床榻,连个侧屋也没有。
“灶房在院子里,三家共用?”陆溪儿问。
宇文杰“嗯”了一声。
陆溪儿摇了摇头:“你这屋太冷了,怎么住得人?灶房还同人共用,该找个更好的院子。”
“我觉着好,能住人就成。”宇文杰说道,“当然了,像你这种小娘子,是住不得的。”
陆溪儿见他语气变了,不好好说话,于是冷笑一声:“我这种小娘子,我这种是哪种?”
宇文杰本想回呛她,说她娇气,啰嗦,事多,然而一想,人家好意过来给自己换药,便将话咽了回去。
正在这时,小玉推门进来,端了半盆温的开水来。
陆溪儿起身,走到宇文杰身侧,像军营中那样,帮他褪去右边的衣袖,然后矮下身,将他肩膀上的绷带慢慢地解下。
她的动作十分小心,生怕扯到他的伤口,但其实扯到也没关系,因为伤口还很新,而他正好,很能忍……
第311章 让我撵你走?
她替他换药,小心地将旧纱布揭下,重新敷上药膏,再一圈圈缠上洁净的白纱布,最后打上一个利落的结。
宇文杰也是没什么可说了,便随口夸赞道:“你这纱布绷得倒是整齐漂亮。”
陆溪儿有些得意,唇角忍不住向上弯了弯,重新替他穿上衣裳。
“过两日我再来,伤口瞧着好了些,已有愈合的迹象。”
宇文杰坐在榻沿,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膝盖上,没有说话,静了片刻,开口道:“不必再来了。”
“为何?”她心里猛地一紧。
“没有为何。”目光投向虚掩的房门,语气生硬,“让你不要来,你就不要来,难不成叫我撵你?”
小玉在旁边听了,气不过,上前一步道:“你这人怎么这样,我家娘子好心好意给你换药,不感激也就罢了,怎能这般冷言冷语相待?”
正在这时,房门“吱呀”一声从外推开,带进一股寒气,进来两人,一个是夏妮,另一个是背着药箱,须发花白的老者。
夏妮瞥了眼陆溪儿主仆,又见宇文杰衣襟微敞,显然刚换过药,继而声音变冷,带着明显的敌意。
“原来你不是阿杰哥请来的,这位老先生才是,阿杰哥刚才说了,不让你来,你快离开,再不离开,我可就赶人了。”
陆溪儿也不是斯文之人,心中本就因宇文杰的态度憋着委屈与火气,听夏妮语气不善,哪里忍得住,当即回呛:“你是他什么人?你叫他阿兄,真就是他妹子?”
夏妮一噎。
“既然不是,我和他说话,有你插嘴的份?”陆溪儿说罢,再转眼看宇文杰,越看越气,哪有这样冷硬之人,石头不成?
就势拿指头往他胸口不轻不重地一戳,宇文杰不防备,“嘶”的一声。
“你……”他拧眉看向她,陆溪儿已扭头出了屋子,离开了。
“阿杰哥,那人是谁,怎么会有女子这么不讲理。”夏妮走到宇文杰跟前。
宇文杰没有回话,而是对老大夫略一点头,付了诊金,将人客客气气地打发走了。
“阿兄,你伤的右臂,自己行事总归不便,晚些时候,仍是到我家去用饭罢?我娘炖了汤……”夏妮放柔了声音问道。
宇文杰摇头道:“不了,我一会儿要出去一趟。”
“去哪儿,几时回?”夏妮追问,问过后,脸上稍稍一红,解释道,“我看需不需要给你留门。”
宇文杰没有多说,只说了两个字:“有事。”接着又道,“无需留院门。”
待夏妮走后,宇文杰披了一件大袄,出了院子,一路走到衙署,立于阶下,刚要抬脚进入,就被拦住。
“进去做什么?”门兵问道。
他在衙署当过门兵,知道规矩,于是找了个借口,说道:“找沈先生。”
那门兵没再多问,放人进去了。
宇文杰进了衙署,并未去找沈原,而是径直去了陆铭章的办公之所。
谁知走到门前再次被拦住。
“做什么?”
“宇文杰求见陆都护。”
“等着。”
那人进去传知,过了一会儿,走出来,说道:“大人现下抽不开身,候着罢。”
他便立于台阶下,静静等候,就这么等了近一个时辰,直到屋里走出一人,不是别人,正是沈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