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太后不止一次让他引陆铭章去她的寝宫,这男人和女人共处一室,且二人还有旧情,要说没点什么,怎么可能。
后来,同陆铭章有婚约的两名女子的死也是赵太后的手笔,不止这个,包括那个叫苏小小的青楼女的死也同赵太后有关。
这些事身为大宫监的荣禄都清楚。
陆铭章没再动过娶妻的念头,直到后来纳了一房妾室。
这妾室嘛,于男人而言,不过就是暖床的,纾解用的,上不得大台盘。
赵太后并没去理论。
照这么说来,陆铭章抬举起来的就是从前的那个妾室,想到这里,荣禄提起腮颊上的两团肉,笑了笑,这一趟也并非一无所获。
荣禄私以为,那小妾是个好命的,跟了陆铭章一路,不念功劳念苦劳,陆铭章必是不忍辜负这份长久相伴之情,愿情给她一个名分。
这侍妾坐上当家娘子的位置,也算苦熬出来,在他看来,此女是个好命的。
……
陆溪儿总窝在院中不出,戴缨若是去她那院子,她便起身陪坐一会儿,戴缨若不去,她可以一整日连屋也不出。
知她嘴里说不在意,心里其实还是介意年岁渐大,却待字闺中,如今有些自暴自弃的意味。
戴缨找了个由头,带她出门转一转。
两人带着各自的丫头并几名小厮在街头转看,走到一家店铺前,陆溪儿停住脚,开口道:“你看。”
戴缨见她看向一个方向,于是跟着看去,是一家店铺,牌匾上书着“金缕轩”三个大字。
“进去看看。”戴缨说道。
伙计见店里来了客人,且是两位女客,赶紧从柜台后走出来。
“娘子们想要什么?”
戴缨拿眼四顾看去,店铺很大,店中支了几面展架,上面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绣样,每件绣品装裱,看着很精致,有鸟虫,有花草,还有山水。
“先时定了一套衣衫,所以来看看。”戴缨说道。
伙计看着眼前的女子,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客人稍候,我去后面叫绣娘。”
戴缨颔首,伙计去了后面,没一会儿,隔断处的门帘打起,一个小巧个头女子走了来,正是绣娘。
她走到戴缨和陆溪儿面前,面带笑容地施了礼:“娘子得空,过来走走。”
“今日天气好,出了太阳,便出来走一走,正巧行到你家门前,遂进来看看。”戴缨说道。
绣娘侧过身:“衣面正绣着,引二位娘子去后面。”
戴缨点头应“好”。
戴缨和陆溪儿随着绣娘往后面去了。
三人到了后院,院子后还有一方小室,绣娘引着戴缨等人进入小室内。
戴缨还未来得及打量这方绣室,目光先落在室中的一个身影上。
那人坐在绣架前,背对着她们,观其背影,应是个年轻男子,对于她们几人的进入,他恍若未觉,仍坐在那里,动也未动。
绣娘走了过去,稍稍低下身,轻轻地拍了拍男子的臂膀:“小五,来人了……”
第261章 漂亮的男子
戴缨和陆溪儿带着各自的丫头,随着绣娘进入后院。
后院有一方绣室,绣室挂着厚厚的门帘,绣娘将门帘打起,邀她们进入其中。
绣室四四方方,干净,萦绕着淡香,屋正中摆着棚架,棚架上是一面正红的锦缎。
棚架前坐了一人,那人面朝棚架坐着,对于屋室进人恍若未闻。
绣娘走过去,敛袖拍了拍他的臂膀,声音轻轻的:“小五,来客人了。”
然而男子仍坐在那里,并未起身。
毫无疑问,男子的这番作态是失礼的,客人来了,起码得打个照面,问候两句,他坐着不说,还背对着戴缨几人。
然而,也正因着这个异常,叫戴缨和陆溪儿注意到了一点不一样。
男人坐在绷架前,随着戴缨往旁边走了两步,看清了,他手里拈着针线,正专注地低头刺绣。
绣娘再次拍了拍他的臂膀,附到他的耳边,轻轻唤道:“小五,来客人了。”
也是这一声,他才有了反应,抬起头,看向绣娘,绣娘朝旁边指了指,名叫小五的男子从凳子上站起,转头看向戴缨等人。
也是这一照面,叫戴缨等人暗惊,好漂亮的人。
是的,是漂亮,这位叫小五的年轻男子很漂亮,而不是英俊。
他的五官过于秀气了,有些男生女像之感。
不过更让戴缨吃惊的是,她以为嫁衣是绣娘绣制,没想到却是这名男子。
也许看出了她的疑惑,绣娘出声道:“小五是妾身的夫,妾身和他从一个师傅手里学出来的,他的绣技比妾身更好。”
戴缨注意到,自打绣娘开口说话,小五的目光就落在她的脸上,更准确点说,应该是落在她开阖的唇上。
结合刚才的情形,这人应是个耳聋之人,没有聋彻底,能听到少许话音。
绣娘说罢,他好像看懂了她在说什么,然后对着戴缨等人颔首微笑。
戴缨回以一笑,然后走到绷架前,看向红色的绣面,只见上面已用金线和银线绣了枝,描了叶。
想来应是时间紧,这才让他夫妻二人不得不一齐绣制。
“有劳你二人了。”戴缨说道。
“当不得娘子这般客气,只愿将这件嫁衣尽心尽意地做好。”
绣娘说着,请戴缨等人坐,然后给几人倒茶水,谁知刚给几人沏好茶,门帘外响起伙计的声音:“绣娘,店里来客人了。”
绣娘应了一声,让戴缨几人歇坐,她先去前面。
绣娘走后,戴缨几人坐于圆凳上,小五则立在一边,看起来有些局促。
“你坐。”戴缨说道,“不必管我们。”
小五不敢盯着戴缨看,更加不敢盯着陌生女子的唇看,是以,他不知戴缨说了什么,但知道她一定对他说了话。
一时间,又无措又窘迫。
陆溪儿好像也看出来了,附到戴缨耳边,带着打趣的腔问:“他是听不见,还是听不懂?”
戴缨对陆溪儿的话腔不认同地摇了摇头,然后给归雁睇了个眼色。
归雁会意,走到小五跟前,并起指,往旁边伸出胳膊,示意他坐下。
小五这才点了点头,向戴缨和陆溪儿躬身作揖,而后坐到凳子上。
戴缨端起茶盏,呷了一口,想着要不辞去,只是这人耳朵不好,还是等绣娘回来,同她辞过。
正想着,外面传来吵扰声。
戴缨欲让归雁去看看,因着她们张望的动作,使得坐于绷架前的小五走出了绣房,只是他去了后,外面的动静更大了。
“去看看。”戴缨说道。
归雁应是,揭起门帘,去了前面,没一会儿走回来,语气急促:“好不讲理!简直岂有此理!”
“怎么回事?”见自己丫头一脸气颤,于是问出声。
“来了个蛮不讲理之人,说她家夫人在这儿绣的衣面,是一件斗篷,结果找碴来了。”
陆溪儿插话道:“怎么个找碴?是不是真没绣好,惹恼了人家。”
归雁摇头:“婢子听了个大概,大致意思是绣娘将斗篷绣好了的,谁知他们自己不小心,在上面烧了个洞,他家的丫头将衣裳拿来,半点道理不讲,让绣娘给重新补了。”
“这是不讲道理了,自己的缘故,却将麻烦转嫁旁人,还反过来为难一番。”陆溪儿说道。
“这还不算完呢,还有更气的。”归雁继续说,“绣娘好脾气,应下了,让那人将衣衫留下,说把手头的绣活做完,就给斗篷修补,结果那人不依,说她家夫人的衣裳应放在前头,是她们先来。”
眼下绣娘手里的活计就是戴缨的嫁衣,需要耗费大工夫,为此,夫妻二人共绣一幅衣面,可见有多紧张这时间,平时歇息也是难得。
这方戴缨还未有任何表态,那边一个影从她面前晃过,却是陆溪儿气不过,去了前面,她连忙跟了出去。
一到前堂,吵嚷声更大了。
敞阔的厅堂中央,拥挤着一群人,外面围了四五个锦衣丫鬟,中间还有几人。
而绣娘和小五就在圈围中,他们的对面立着一人。
是个瘦长身的丫头,眉梢拉得细细长长,一手叉腰,一条胳膊垂在身侧,叉腰的那只手里还攥着丝帕。
戴缨等人还未走近,已听到丫头尖锐的声音:“你手里接了别的活,就不顾我们家的,你可知我们是谁家?这整个虎城,就没有说让我们往后排的!”
“不是不顾你们的,凡事得有个先来后到……”
绣娘话未说完,那丫头抢声道:“先来后到?你也知道先来后到,若论这个,那也是我们先来。”
此时,一旁的伙计看不下去,急声道:“你这人好不讲理,你先来没错,可咱们是交付了的,是你自家原因……”
那丫鬟不待话音落,把声调扬得更高,再次抢过话头:“我自家原因?什么我自家原因,我们还未找你们的麻烦,你们倒把错处推到我家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