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春衫_随山月【完结】(214)

  莫要冷了美人儿的心,这后一句,戴缨没有道出。

  陆铭章点了点头,往她面上看了一眼,出了店门,随着那个小厮离开了。

  戴缨生生按下心里的难言,告诉自己,这没什么,还不到最坏的时候,就算最坏又能坏到哪里去呢。

  陆铭章若真是在外拈花惹草,那她就让他把人带到屋里来,不必这般躲躲闪闪。

  坐于窗边的冯牧之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头闪过一丝担忧。

  在陆铭章衣衫上出现女人香的第二晚,陆铭章仍照往常那样沐身,一个侧眼,就见戴缨又悄不声儿地在那里扒他的衣衫。

  “缨娘……”陆铭章唤了一声。

  戴缨带着被人发现的心虚,又快又惊地答应:“什么?”

  她抱着他的衣裳立在那里,两眼睁得老圆,被他盯久了,脸上透出红痕,心虚道:“爷要说什么?”

  陆铭章拿下巴指了指她怀里的衣裳:“我那衣衫里可是有虱子?”

  戴缨先是一怔,接着说道:“爷说笑了,怎么会有虱子。”

  “既然没有虱子,你抱着它们又是翻看,又是嗅的做什么?”陆铭章难得地戏谑道,“抱它们,不如抱它们的主人。”

  戴缨会过意来,心里本就气恼,再见他那副调侃的态度,更是难压心里的烦躁,走到他面前:“我既不抱衣裳,也不抱人,衣裳我不稀罕,人我也一样不稀罕。”

  说罢,将那些衣衫一件接一件地丢到他脸上,再落到桶里,全部浸湿,然后转身出了沐间。

  陆铭章有些摸不清她在气什么,但能肯定的是,她在生他的气。

  出了沐间的戴缨坐在窗榻边发怔,她再一次闻到了那个香味,很特别的香,并不很浓,却容易附着的一款香。

  这个香气他今日在小肆时还没有,后来他随那个小厮离开后,再回宅子就有了,也就是说,他今日又去见了那女子。

  她的心绪开始翻滚,再不能平静。

  陆铭章从沐间出来后,一面替自己擦着湿发,一面坐到她的对面。

  “不过一句玩笑话,怎么突然就蛮起来。”陆铭章说道,“还是说你习惯我从前正肃的样子,若是这样,我以后少开玩笑。”

  戴缨低着眼,看着桌面,没有说话。

  “我怕你嫌我太闷,这才想着拿话逗你开心。”陆铭章不自在地打了一声咳嗽,又道,“既然你不喜,日后我仍像从前那样。”

  戴缨听后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说道:“爷也不必这般说,到底是个什么样,妾身心里清楚,扯不上什么玩笑不玩笑,既然做了,就认下,不必在妾身跟前瞒着。”

  戴缨说这话时,眼睛一直看着陆铭章,想从他的面上端详出点什么,奈何他的脸上只有平静,嘴角还带了一点点纵容的,温和的弧度,她从他的表情上根本看不出什么。

  然而,越是这样,她的心里就越沉重。

  因为她从他平日不经意流露出的杂绪知道,他心里一定藏了事,眼下她把这个话揪出来,正常的反应是诧异,哪怕不是诧异,也该是惊问。

  然而,他没有,他表现出来的只有平静,就如同对待他的那些政敌们,伪装着,不在他们面前表露出一丝破绽。

  所以,在戴缨看来,这个时候他的反应越是平和,反而越是在遮掩着什么。

  这还不算,她以为他接下来会同她解释,哪怕敷衍也好,他却只是缄默不语。

  她就这么直直地看向他,等着他说些什么,他却是一言不发,直到她的眼角晕出红痕,他走到她的身边。

  “睡罢,天晚了。”

  静静的夜里,身边的人已睡了过去,戴缨开始用力地回想,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出现的异样,想来想去,却是难以追寻。

  眼下她的心就像一团绞乱的麻绳,不仅仅是缠在一起分不出头尾,还打了结。

  胸口更是压了一块掉着碎渣的岩,自从和陆铭章在一起后,这还是头一次,她失眠了,根本无法睡去。

  她看着他和她之间隔出的那一条不宽不窄的道,想要越过去,却又不甘,不越过去,这条道就会一直存在。

  她不想他二人之间存有任何隔阂。

  不知怎的,她鬼使神差地开口了,她知道他听得见:“爷就没什么跟妾身说的?”

  昏暗的帐下,陆铭章缓缓睁开眼,不轻不重地叹了一息:“你不要多想,该告诉你时自会告诉你。”

  “爷就这么肯定,等你愿意告诉我时,我就愿意听么?”

  陆铭章身子一怔,张了张嘴,他不是不想说,也不是不愿说,相反,他很想告诉她,可是现在还不行,但他知道这个事情不能再拖,不然真就如她说的。

  待他再想说明时,她还愿意听么,她若恼了,最后苦闷的还是他自己,明日他得去一趟郡王府……

  第211章 真相大白

  戴缨对陆铭章虽说怀疑,但她的骄傲不允许她做出跟踪他的事情,那样她会看不起自己,那也不是她,她还是更喜欢坦荡一点。

  但其实她哪怕尾随一次,又或是让福顺跟一次,事情也就真相大白了。

  因为陆铭章去的是一户普通人家,而这户人家正是那日元初同戴缨说的那户,戴缨出于对陆铭章的信任,还有她极强的自尊,不愿被人看笑话。

  也就是常说的,胳膊折了往袖子里藏。

  但凡她当时多追问元初一句,陆铭章和长安是在哪条街,又是在哪个坊市出现的,一一细问清楚。

  她就会有一个更大的新发现。

  因为元初说,那日她看见陆铭章的马车,后又坐在茶摊等了小半日,见陆铭章从巷子出来,而那条巷子正是福顺那日带她去的那处。

  她情愿从他嘴里亲自问出究竟,让他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也不愿让自己偷偷摸摸行那跟踪的勾当。

  次日,陆铭章去了郡王府,元载见了他,态度殷切得不行,同陆铭章阴沉的面色全然两派。

  “怎么了这是?”元载问道,脸上的笑意是掩也掩不住,可以看出他是真的很开心。

  陆铭章往他那笑脸上扫了一眼,说道:“阿缨她知道了,我不能再瞒她。”

  “知道了?!”元载眉头微蹙,说道,“你怎的让她知道了,不是说好了再缓一缓,等时机合适就让她母女二人相见。”

  此事源于那日陆铭章质问元载有关杨三娘一事,问他把人藏哪里了。

  元载这几日心情很是惬意,不为别的,就因为陆铭章见了杨三娘后,三娘连带着对他都多了一分笑,平日对他爱答不理,现在也愿意同他多说话,腔音也不自觉变得柔软。

  正在思忖间,谁知陆铭章冷笑一声:“缓?再缓我家娘子都快缓没了。”

  元载以为他言语夸大:“哪就那般严重。”

  “那丫头最是机灵的一人,什么都瞒不过她……”

  “所以她知道她娘亲还活着?”元载说道,“你也是,一向再谨慎不过的一人,怎么叫她察觉了。”

  陆铭章张了张嘴,不知该怎么说下去,元载见状,追问:“到底怎么回事?”

  “那丫头倒不是察觉到她娘亲还活着,她……”陆铭章停顿了一下,继续道,“她以为我在外面有了女人。”

  “以为你在外面有了女人?这都什么跟什么。”元载一时间有些接应不上。

  陆铭章将胳膊伸到元载面前,元载将头往后微仰:“做什么?”

  “你闻闻。”陆铭章说道。

  元载挑了挑眉:“两个大老爷们,我闻你衣袖干嘛。”

  陆铭章收回手,叹声道:“她闻到了我身上的香息,不属于我的香。”

  “这丫头是狗鼻……”

  元载话未说完,陆铭章一个眼刀横来,他就住了嘴。

  原来那日,两人也是在这间书房,元载同陆铭章说了他和杨三娘的旧事,他二人分开后,陆铭章离开了康城,元载却留下来探寻了杨三娘夫家的住处,然后追寻过去。

  之后他又如何在杨三娘的冷然中一面痛苦一面放不下。

  说到最后,元载问陆铭章想不想见一见杨三娘,毕竟他现在的身份是戴缨的夫。

  他觉得可以让他二人见一面,说不定还能借陆铭章改善一下他和杨三娘的关系。

  陆铭章自然是愿意,不过元载还得问过杨三娘的意思,好在杨三娘也应下了。

  ……

  陆铭章见到杨三娘时,如同从前一样,唤了一声女东家。

  这一声,叫杨三娘难得地笑了起来:“一别多年,你是个响当当的大人物了。”

  陆铭章向杨三娘深深拜了拜,杨三娘没有避让,受了他的礼。

  两人坐于后院棚架之下,这里是个庇荫之地,旁边还有一方不大不小的湖,坐在这里不像屋室里那样闷人,偶尔吹来的湖风带着凉意,叫人心气通畅。

  陆铭章先是开口问道:“夫人身子可还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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