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铭章微笑道:“陈左的厨艺确实很好,越是这种家常小菜,越是招客,只是……”
“只是什么?”
“既然是家常小菜,价位得定好。”
戴缨深以为是。
陆铭章尝过最后一道菜,说道:“你有好消息,我这儿也有个好消息。”说着,拿出一张文书,递过去。
戴缨接到手里一看,欢喜不已:“酒水证?真的疏通下来了。”
“快用饭,一会儿饭菜凉了。”陆铭章催促道。
戴缨将盖有官印的酒水证妥帖收到匣子里,这才回到桌边开始用饭,用罢饭后,两人又到园子里散步消食。
夜色如水,纱帐下,是一声接一声羞人的动静。
戴缨懒懒地伸出手,抓住陆铭章撑在她身侧的臂膀,薄薄的皮肤下是紧绷的肌理,昭示着他内敛的精力,她想不明白,这人看着不那么壮硕,怎么耐力这样好呢。
她和他身上出了汗,汗水让相贴的肌肤变得滑腻,抱在一起滑溜溜的,如同两尾相依的鱼。
他腰胯的动作沉稳而绵长,并不急切,反而更让她难耐,他像是刻意放缓了这一切,有意拉长战线,存心要让她悬在云端,浮在浪里。
这悠长的研磨一点点地积累、弥漫,使温润的快乐周流全身,再一点点地凿入她的最深处。
事毕,戴缨从枕下摩挲出一个细颈瓶,拔去瓶塞。
“做什么?”陆铭章问道。
戴缨一面抖动瓶身,一面说道:“我叫这边的药房配了些避子丸,问过了,说不伤身。”
一粒黄豆粒大小的药丸已躺在她的手里,就要往口中送去。
陆铭章捉住她的腕子,目光落在那粒药丸上,神色难辨,终于开口道:“不吃了。”
戴缨惊了一下。
接着就听陆铭章说道:“咱们要一个孩儿,好不好?”
戴缨万没想到陆铭章会说这话,他说他们就在罗扶定居,可她知道,他一定在计划着什么。
只是他现在还不愿向她吐露,他不告诉她,她便不问,因为就算问了,她也帮不上任何忙,遇袭后,他态度的反常叫她不得不多想。
既然那些黑衣人是罗扶精兵,哪怕不是罗扶精兵,也同罗扶脱不了关系,这一点是肯定的。
那么,为什么他们仍要往罗扶来,为什么不立刻想办法返回大衍?
他,陆铭章,大衍宰执,并没有死,按他的刚性,不该回大衍挥军同罗扶一战么?
还有,他们是大衍前来接亲的使团,在两国边境遭遇了袭击,若大衍想要追究,简直不要太容易。
可是没有!
千万里之遥,他们的死讯甚至来不及传回去,小皇帝的诏书就宣布了他们一行人的死亡,称得上急不可耐。
这一纸诏书,不像宣布死讯,更像是死亡判决,是一道盖棺定论的终极抹杀,也就是说,不论他们死没死,他们在世人的眼中已经死了,陆铭章的生命轨迹被强行终止。
能做到这一步的只有一人,小皇帝,萧岩。
陆铭章最致命的一点就在这里,明明拥有推翻一切的力量,但他信奉的那套准则给他设了一条不能逾越的边界。
而小皇帝正是揪住了陆铭章这一点,小皇帝走的这一步棋对陆铭章来说太过残忍。
他不仅仅是臣子,更亦师亦父,自戴缨进陆府,别人不清楚,她是最清楚陆铭章平日有多繁忙。
天不亮出门,待到快下值时,还要将一日事务,有他自己的,有下属递上的,分类列出并做好清晰标注,再次面圣呈报一日工作。
回府时通常天都暗了。
他将全部的精力与忠诚都奉献给了那位少年君主,甘愿成为那个“权倾朝野”的靶子,承受所有的非议与骂名。
他比谁都清楚,一个手握实权的权臣,必将面临的困境与猜忌,还是将自己赌了进去。
只是可惜……
遇袭之后,她发现他把自己沉进了虚无中,面上没有过多的表情,也不说话。
但他的这种状态并没有一直沉溺下去,很快调整过来,她知道,在他最深的内里,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他说,他们就在罗扶安家,先开始,她真以为他们就此在罗扶扎根,像普通夫妻一样过日子,这不正是她渴求的么?
她从那个“噩梦”醒来,一直想着同谢容解除婚契,再找一个普通人平平淡淡过日子。
她开小饭馆,把生意守出来,他做账房先生,他们再要一个孩子,一家人就这么在异国扎根,在异国拥有一个完整的小家。
她不用因着他的高位对他刻意讨好,她可以对他生气,可以对他埋怨,他们会像普通夫妻那样拌嘴。
譬如,他喝多了酒,她就怨嗔,又或是他看哪位小娘子久一点,她便不给他好脸色。
但这没关系,吵一吵就好了,把矛盾坦白再化解,他们又和好如初,平淡琐碎的生活应当就是这样子,戴缨如是想着,这是她向往的,挣点小钱,安安稳稳。
等钱积攒够数了,就去青罗巷,看能不能在那里购置一间宅子,那条安静的巷子,她很喜欢。
多好啊……
然而,他说他在一家有点小权,有点小钱的人家做幕僚,那幕僚虚荣阔绰,还给他们安排了安身之所。
她就是再傻,也不至于这样被哄骗。
他一定在筹谋着什么,而这一场筹谋足以改天换地,她早该想到,以他的脾性,是一定会还回去的。
那是他要走的路,是一条庞大且遥远,一路的坎坷荆棘,同她的想法背道而驰,那不是她要走的路,至少,她现在是这么认为的。
既然他要走那条路,她不拦着,并且会在他的身后默默支持,也因明了这条路的吉凶未卜,眼下,孩子于他们而言,是沉重的牵挂与风险。
戴缨伸出另一只手,从那只被他握住的手心拿起药丸,放入口中,吞下。
陆铭章眉头微蹙:“你……”
她坐起身同他并靠着,解释道:“我们刚落足于异国他乡,这会儿要孩子太仓促了,再缓缓罢。”
陆铭章没说话,在他说要孩子的一瞬,她眼中闪过的是复杂的光……
第155章 有意撩拨
就在刚才,陆铭章回来,她将他迎进屋里,那一瞬,他感到身上的寒气散了,身上凝滞的血液变得温暖,开始流动。
然而,当她离开屋子,那种孤冷再次笼到他的身上,他不得不走到门前盼看她的身影。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离不得她。
情事过后,她拿出避子丸,他截住她的动作,这一次,她没有依从他的意思。
“你说得对,这会儿确实不太合适要孩子,是我疏忽了……”
如今,她是他想要保护的真实,对他而言,只有靠近她,他身上的血才有温度,他的内心方能安宁,不至于失控。
次日一早,屋外有了细微的动静,晨光从窗纱透入,把屋内照亮,帐下,戴缨睁开眼,迎着清薄的晨光,看着身侧之人。
从前在陆府,极少时候,她醒来时他还没起的。
她睡眠浅,醒得也早,谁知他醒得更早,因为要早朝,为了不惊醒她,起身时他的动作格外轻,然而不论他动作如何小心,他起身时,她其实就醒了。
只是他免了她起身伺候他更衣,所以多半时候,她都是闭着眼清醒到天亮。
来了罗扶,再没什么破早朝。
睁开眼,他就在身边,手伸到身侧的榻位再不是渐凉的余温,因此,她也不必因为他的细小动静早醒,能睡足足的觉。
她挤进他的怀里,他便无意识地将手臂环紧。
然后她又忍不住去抚他柔滑、温润的背部,指尖循着脊骨那道凹陷轻柔滑过,再沿着那条浅浅的凹陷流连徘徊。
陆铭章这会儿也醒了,抚上她的小臂,给她回应,沿着她酥软的臂膀,找到腋下的系带,轻轻一拉……
那本就松垮的绢衣彻底挂不住了。
然而,戴缨从他怀里退出,陆铭章睁开眼,看向她,她在他疑惑的眼神中撑起半边身子。
“不能再睡,今儿还有好多事。”戴缨说道。
陆铭章握住她的手,看着她的眼,明知她是故意的,有意撩拨,让他这么不上不下,却发不起脾气。
最后不得不顺着她的话问道:“今日准备做什么?”
“陈左昨日下午去木匠铺子问,说是桌椅做好了。”戴缨说道,“另外还有些小物件要置办,像锅碗瓢盆之类,杂七杂八的东西。”
陆铭章跟着坐起身:“我陪你一道。”
“今日不去那户人家了?”戴缨问。
“也不是总去。”陆铭章追说一句,“幕僚就是有钱人家养的闲人,用来充门面的。”
戴缨点了点头:“那咱们快起罢,赶个早集。”
归雁早已在屋外候等,直到里面吩咐,便进来伺候主人洗漱更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