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戚云亭直截了当的建议把许茵茵送到庄子上去养着。
对于这一点,戚震是有过心动的。
毕竟,感情上来说,他们养了十几年的戚锦在情感上难以割舍。
而从利益上来说,戚锦是代表了永平侯府大小姐在勋贵圈中交际了多年的。
更是跟皇室诸位公主和皇子们的关系都极为不错。
相比之下,许茵茵有什么?
被舍弃才是她的宿命。
其实就算是把许茵茵接回去,她的地位也不可能重过戚锦的。
戚震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儿,又有些可惜。
真是可惜了,敢报官是豁的出去,面对刁奴的时候懂的自保,出事之后又能镇定自若。
甚至在见到自己这个从未见过的亲生父亲,都能沉得住气,挺直脊背。
这样的性子,竟然有些像年轻的他。
难道,这就是血脉亲情吗?
许茵茵点点头,坦然的承认了:“是。”
她的脸上都是泥巴,此时已经干结成块了,脸都被糊的看不太清楚五官。
唯独她的一双眼睛,亮的出奇。
戚震心中一动,缓缓问:“为何?难道嬷嬷没有教导过你规矩?你不知道对于贵族女子来说,维护家族名声大过一切的道理吗?”
这话问的就十足十的吓人了。
但是许茵茵仍旧无所谓,她仰起头看着戚震,竟然还嗤笑了一声才开口:“没有,她们来的头一件事,就是想要溺死我。”
一阵风吹过,许茵茵打了个喷嚏。
可她仍旧不闪不躲,也没有当回事,只是冷冷的说:“一个下人就敢杀我,我是不信的。所以,我只能先报官保全我自己,至少得等到安全了,才能学你们的规矩。”
话其实是没说错的。
戚震其实也对许茵茵的表现十分满意。
毕竟相对于一个只知道养猪砍柴的废物,只是不知道规矩,但是却反应快懂机变,已经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了。
只是.....
有些不对,许茵茵面对他的时候,没有任何女儿对父亲该有的亲近和尊重。
戚锦面对他的时候,可从来不是这副模样。
他冷冷哼了一声:“牙尖嘴利,毫无教养!”
许茵茵对他的反应丝毫没有意外。
这群所谓的血脉亲人,从来没有在感情上珍惜过她,将她当成是亲人。
更多的,是衡量她的价值。
她有用,哪怕没有什么感情,戚家也会给她一间房一碗饭。
可是若是她没用,哪怕她掏心掏肺,这些人也只会觉得她的血肉腥膻。
既然如此,何必装什么骨肉情深?
她正要说话,远处却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永平侯?”
戚震立即回头,等到看到来人之后,顿时一扫之前的严肃,急忙下马行礼:“殿下!”
许茵茵猛地回头,正好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
萧云庭挑了挑眉,看清楚许茵茵的眼睛之后,面不改色的让戚震免礼:“侯爷不必多礼,对了,侯爷如何会在这里?”
戚震有些尴尬的咳嗽了一声:“臣,臣是来接小女回家的。”
第9章 ·拉拢
许茵茵将头压得很低。
她原本还以为自己跟萧云庭大约是没什么机会再见了,谁知道这才不到一天,就再次遇见了。
萧云庭脸上露出几分玩味。
之前遇上这个小丫头的时候,他还好奇怎么这样一个地方,能出杀人这么干脆利落的小丫头。
没想到,竟然是永平侯府的姑娘。
他似笑非笑的:“本王倒也有所耳闻,永平侯府走失了一个小姑娘,原来就是这一位?”
他笑了一声,又有些意味深长:“怎么闹到了县衙来?”
这位靖王如今正在督办南边的漕运贪腐案,他来县衙肯定是找大兴县的知县有事的。
进了县衙,以他王爷之尊,想知道什么是不能知道的?
戚震不敢撒谎:“回殿下,家里刁奴欺主,竟胆大妄为想要挟持主子,因此来县衙走一趟。”
并没有直接说许茵茵告官的内容。
可萧云庭已经大有深意的看向了许茵茵。
许茵茵装作胆小,低着头根本不去看他,也就假装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萧云庭不以为意,只是对戚震说:“竟有此事?以奴害主可是大事,侯爷可千万不能心慈手软,以免重蹈英国公府的覆辙啊。”
英国公府当年就是纵容家奴,结果那些豪奴仗着英国公府的势力在福建作威作福,甚至有一个豪奴竟然把当地的知县给打死了。
事情闹大,那个豪奴被凌迟不说,英国公府也被直接下旨申饬,褫夺了爵位,从此一蹶不振。
萧云庭身份特殊,他一说这个话,戚震浑身一个激灵,人都打了个寒颤。
万分谨慎的应了是:“臣,谢过殿下提点!”
萧云庭的目光这才落到许茵茵身上:“堂堂侯府千金,竟然浑身湿透也无人发现,侯府的下人,只怕的确是该好好管束了。”
许茵茵心中微动。
萧云庭这是在为她说话?
戚震脸上的笑意更加勉强了:“是,殿下教训的是,臣回了家,便好好收拾收拾这帮不像样的东西!”
萧云庭不再多说,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既如此,就不耽误侯爷带回女儿了,本王还有公务在身。”
戚震松了口气,看了张妈妈一眼。
张妈妈这回跟之前的态度迥异,生怕许茵茵当着王爷的面又闹什么幺蛾子,满面堆笑的说:“大小姐,您看看您身上都湿了,担心着了凉,咱们还是快上马车吧!”
许茵茵的目的早就已经达到了,此时见好就收,顺着张妈妈的话点了点头,扶着张妈妈的手上了马车。
戚震则在原地目送着萧云庭进了县衙的门,才翻身上了马。
张妈妈上了马车就松了口气,这回她对着许茵茵就要恭敬的多了,从旁边的包袱当中取出一套衣服来:“大小姐,您看看您身上都湿透了,这样回京得着凉,也不大体面......”
她现在已经看出来了,许茵茵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
何况现在许茵茵已经入了萧云庭的眼。
靖王殿下都亲自过问永平侯府这位失而复得的大小姐了。
这下永平侯府是不可能毫无动静和表示的把大小姐接回去就算了的。
哪怕是看着靖王殿下的面子,还有卢尚书那里,许茵茵这个侯府大小姐的位子,也算是稳稳当当的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张妈妈能屈能伸。
湿透了的衣服堆在身上的确是不舒服,再加上目的已经达到,许茵茵并不想再穿着这套衣服回侯府,就点了点头。
她对王氏和所谓的亲人都没有任何的幻想。
不会天真的觉得自己这副惨状回去,能够引起他们的同情。
不会的,他们只会觉得她丢人现眼。
换好了衣裳,张妈妈松了口气,将许茵茵的湿衣服都收拾好了,又从壁盒里取出暖壶,给许茵茵倒茶。
许茵茵面色淡淡的,握着茶杯似乎是轻描淡写的问:“张妈妈,你进侯府做事多少年了?”
张妈妈摸不明白许茵茵问这话的意思,斟酌着小心的回答:“回大小姐,老奴进府里已经二十来年了。”
许茵茵哦了一声:“花嬷嬷进府多少年了?”
她这东一棍子西一榔头的,把张妈妈弄得有些发懵。
听见她问起花嬷嬷,不知道为什么,张妈妈忽然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强忍着心悸回答:“大小姐,花嬷嬷进府也已经十数年了。”
“十数年.....”许茵茵沉吟片刻,忽而轻笑一声:“进府十数年爬到这个位置,也不容易啊。只可惜跟错了主子,说死就死了,多可惜。”
她说完,似笑非笑的看着张妈妈:“妈妈说,是不是?”
......
张妈妈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个大小姐哪里只是不简单?
她是太不简单了!
从发现许茵茵的身世到来接她,侯府并不曾让人跟许茵茵接触过。
更没人跟许茵茵说过侯府的事儿。
要知道,侯府几房人口,主子们加起来就有二十几个,其间的关系错综复杂。
下人之间的派系就更不必说了。
但是许茵茵竟然张口就能说出花嬷嬷跟错了主子这样的话!
她是知道花嬷嬷是听了谁的命令才对她痛下杀手吗?
说这个话又是不是故意在警告自己?让自己放清醒些,不要也跟错了主子丢了性命?
她张张嘴想要问,抬头却发现许茵茵已经闭上了眼,似乎是睡着了。
这位大小姐!张妈妈心情复杂。
但是她还是不得不承认,她的心情完全被许茵茵给搅乱了。
原本还觉得,一个养在乡下,都已经被家里主子们全都放弃了的大小姐,丝毫没有可尊重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