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戚元和萧云庭恰巧都不是那种容易心软的人。
对于他们来说,这根本没有任何值得怜悯的。
这位知府大人千金的中衣都是寸金寸缕的松江布做的,可以想见长到现在是如何的锦衣玉食金莼玉粒。
既然如此,总不能当爹的带来的好处就享受,当爹的做了坏事惹来的祸事就得避开他们吧?
这世上可没有这样的道理。
她啧了一声,并没有半点犹豫的打断了黄建春的卖惨:“黄大人,你有没有想过,你出卖的这些百姓同样也有儿女?被你逼着去刺杀太孙和太孙妃的那些官兵同样也是上有老下有小?”
黄建春张了张嘴。
萧云庭已经冷淡的开了口:“黄建春,跟你这一对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儿女比起来,你猜一猜我们会更同情谁?”
这还需要猜吗?
答案已经摆在眼前了。
他们俩根本就不是那种会被人带着走的人。
你就算是哭死在他们跟前,都不会影响他们的决定。
黄建春的手指不自然的蜷缩了一下,心里总算是明白为什么自己最近如此不安了。
因为他其实一早就已经知道,做这件事风险巨大,稍稍没有做好,就容易惹来惊天大祸。
现在,祸事终于来临。
萧云庭懒得看他伤春悲秋:“是你自己说,让你们这一支能留一点血脉,还是我现在当着你的面,让你这对宝贝疙瘩死在你面前?”
黄建春的喉咙剧烈的动了几下,对于死这个字此时格外的敏感。
而两个孩子更是被这个字给吓到了,哇的一声哭的更加的惊恐和撕心裂肺。
这哭声让黄建春彻底崩溃,他几乎是跪着往前爬了几步,急忙拍着心口:“我说,我说!殿下,太孙妃,我说!你们放过他们,我什么都说,我什么都说!”
萧云庭摆了摆手,让人把还在哭的两个孩子都给带下去,自己则平静的看着黄建春:“说说看,同谋还有谁?”
至于背后是谁指使的,萧云庭显然同样心知肚明。
黄建春吞了口口水,并没有太多思索的时间,一个个名字便已经跳出来了。
提到范明轩的时候,他还专门又偷偷看了戚元一眼。
戚元并没什么反应,只是挑眉看向萧云庭:“差点忘了他们。”
端王妃已经死了,倒是差点把范家给忘记了。
没想到他们却这么迫不及待自己跳出来。
黄建春完全是被吓蒙了,所以连三分真三分假的做官准则都给忘得干干净净,更顾不得给自己留下什么底牌,一股脑的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说了。
审问一直持续到空中露出鱼肚白。
天都已经快要微微亮了。
戚元期间其实一直都没有说话。
直到黄建春把所有做过的那些事都给说出来,失去力气跪坐在地上,耷拉着头整个人都发懵。
她才低声说:“黄建春,你也是读圣贤书长大。你也曾经因为弹劾上峰而声名鹊起,也曾义愤填膺的喊为万世开太平,为往圣继绝学,你究竟,是什么时候烂掉的?”
黄建春面色惨白的猛然抬头,想要说话,但是却忽然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戚元的这些问题就像是一把刀,狠狠地戳进他的心脏。
他也禁不住的想要问自己。
到底是什么时候烂掉的?
他以前也是寒窗苦读十多年,立志要做好官的人啊!
回答不出,黄建春觉得自己此时就像是一只搁浅的鱼,只能晒着太阳被晒得狼狈的等死。
戚元也不是真的就要求个答案,她缓缓地站起身转身。
萧云庭伸手揽住她的肩,把人往怀里带了带,然后出门一起上了马车。
“累了吧?”上了马车,萧云庭便从壁盒里拿出一张薄毯盖在她身上,又搓了搓她的手心:“手都冷了。”
戚元的确是有些累。
她靠在萧云庭肩上,双手圈住他的腰往他怀里蹭了蹭。
萧云庭低头摸了摸她的头发,眼里的冷峻不自觉的消失的干干净净,整个人都变得温柔起来:“睡一会儿吧,其他的事我来处理。”
第1044章 ·是人
他当然尊重戚元的任何决定,也不会阻止戚元做任何事。
但是他希望偶尔,戚元也可以放心的依靠他。
戚元竟然乖巧的点了点头,困倦的打了个哈欠,真的趴在他怀里睡着了。
分开的这段时间,时间没有让他们因为分隔而变得生疏,反倒是更加珍惜对方。
萧云庭怔了片刻之后就反应过来,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戚元睡得更舒服一些,而后静静地看着戚元出神。
所有人都觉得戚元无所不能。
也正因为这个,敌人在面对戚元的时候,也就会更加的凶猛和不留情面。
他有时候真的会怀疑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叹了口气,他把毯子往戚元身上拉了拉。
车壁却在这个时候被轻轻敲响了。
戚元反应向来是极快的,几乎是在同时,她便睁开了眼睛,眼神清明的看向了萧云庭:“出事了吗?”
萧云庭顿时就有些无奈。
这都不知道有没有睡到一刻钟。
但是他也不会瞒着戚元,伸手拉开帘子往外看:“怎么了?”
明檀低着头不敢往车厢里面看:“殿下,楚家的大老爷自尽了。”
楚家的大老爷,也就是楚家的当家人。
之前他们去楚家的时候,楚家便反抗的格外激烈。
后来楚家的人甚至更是不惜放火,将整个楚家都付之一炬。
后来火被扑灭,抓到的楚家人里头并没有楚家的大老爷。
戚元和萧云庭便让人将楚家剩下的人都给抓起来,而后追问楚大老爷的下落。
萧云庭的动作顿了顿:“自尽?”
明檀一听就知道自家殿下的言外之意,急忙压低了声音:“殿下,表面上是自尽,在状元牌坊上了吊。”
状元牌坊,是楚家出的两个状元。
寻常人家,出一个状元就已经是祖上积德,祖坟冒青烟了。
但是楚家一出就出了两个。
不仅如此,这两个状元还都十分出名。
所以,当地的百姓对楚家十分钦佩,漳州甚至有传言说楚家是文曲星下凡,文曲星因此格外关照楚家。
也因此,这两座状元牌坊在当地甚至还有不少学子千里迢迢的来供奉的。
楚大老爷在那里自尽......
萧云庭只不过是片刻之后便沉声摇头:“不,不是自尽。”
啊?
明檀解释:“殿下,并没有发现旁人......”
“没有旁人,他怎么爬上那么高的牌坊的?”萧云庭嗤之以鼻:“何况,他们楚家在前朝被牵连进夺位风波之时,差点被灭族,也并未有人动过牌坊的主意。”
这种人,怎么可能会自己砸自家的招牌,在牌坊上吊?
他们会死也不会死在这状元牌坊上,让家族的荣耀蒙羞。
就如同当时,楚家的人想过焚烧祖宅,但是最终在火快烧到牌坊那条街的时候却放弃了一样。
明檀对自家殿下向来无比信服,一听这话立即便问:“那殿下的意思是......”
有人让楚大老爷‘自尽’了?!
戚元低下声音吩咐:“让人去挨家挨户的搜捕,凡是有来路不明的人,一律抓捕,若是有反抗的,格杀勿论!”
漳州因为楚家和邹家都在的缘故,和倭寇海匪走的都近。
尤其是刚刚发生的福州的事,极大的概率就是徐海的人在背后指使邹家和楚家这么做的。
也就是说,很有可能,徐海的人仍旧在这里。
既然如此,那就更不能就这么轻飘飘的放过了。
萧云庭点了点头表示赞同:“按照太孙妃说的做,吩咐下去,不要有任何的意外,去吧。”
小睡被打断,戚元也没有了睡意了,两人一起回了漳州知府的府邸等消息。
来漳州以后,他们没有惊动黄建春便杀了程勋,掌控了漳州大营,这做法跟在松江府的时候做法是一样的。
掌控了兵权以后,做其他的事情便会方便许多。
就如同现在,虽然百姓们大多数惶恐不安,但是因为到处都在设卡和有官兵巡逻,因此倒也没有发生什么骚乱。
楚家的人和邹家的人被抓,也没有闹出太大的风波。
百姓们天生就知道趋利避害,家家户户都门窗紧闭。
有戚元和萧云庭镇着,锦衣卫和太孙亲卫虽然做事都十分豁的出去,却也不敢无缘无故就对百姓动手的。
因此搜捕一路也没出什么乱子。
直到搜到城门附近,发现了一群即将要出城的人,盘查之下对方竟然动了武力,才发生了一场激斗。
原本按照锦衣卫和太孙亲卫们的人数,若是一般的山匪或是贼寇在他们面前,早就已经狼狈求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