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总觉得,戚元忽然决定要去妈祖庙,这件事挺奇怪的。
就像是高拯这个时候出现在惠州,还要见他一样。
这两者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联系?
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
但是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戚元和高拯,他们是不是都各自有盘算?
景华楼里头,高拯早就等了一阵子了。
等到秦大人上来的时候,他正在听南曲,小姑娘长得水灵灵的,秦大人却根本看都没看一眼,摆了摆手示意她们下去,自己坐在了高拯对面。
高拯笑着起身给秦大人倒了杯茶。
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其余人等一应都已经退了出去。
“刚才那小丫头,才十三岁,秦大人看着怎么样?”高拯笑眯眯的:“晚上我送您那儿去吧?”
秦大人哪儿有那个心思?
一听他说这话就摇头皱眉,紧紧盯着他:“你找我,是要做什么?”
现在人头可就悬在脖子上头摇摇晃晃的,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掉下来,秦大人哪有这个心思要什么小姑娘服侍?
他心情不好,态度自然也就跟着不大好。
高拯没有放在心上,见秦大人有些浮躁,就低着头开门见山的问:“大人是在为了织场那场刺杀而烦心吧?”
秦大人猛地抬头,仔细的盯着高拯:“你怎么知道?”
不过这惊讶不过就是片刻,他自己也马上就反应过来了。
出来之前他自己都已经料到,邱家倒台,徐海整死邱家,肯定就会对其他几家施恩,让他们得到点好处,更加死心塌地的帮他跟戚元对抗。
现在看来,选中的是高家。
他的目光有些复杂:“你倒是一点儿都不怕啊。”
怕什么?
这里头蕴含的意思不言而喻。
高拯扑哧一声笑起来:“朝廷的禁海令都已经下了多少年了?真要是怕这些,那我们的船还下什么海?”
现在来说什么害怕不害怕,那不是太迟也太没必要了吗?
秦大人沉默了一会儿:“此一时彼一时,当时谁能料到会有这位太孙妃和太孙殿下横空出世?”
现在这两个人,一个在惠州大展神威,一个在江苏大杀特杀。
说句实话,现在这个时候,不知道害怕的,那是傻子。
不过这个世上从来就不缺少知道风险还硬要冒险的人。
高拯就是其中之一。
他似笑非笑:“看,怪不得秦大人现在两边都不讨好呢,您这就是怕的下场。”
这话一语双关。
秦大人一下子就反应过来,高拯是已经完全知道最近发生的事了。
他靠在椅背上打量着高拯:“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直说吧,你既然这个时候来,肯定就有这个时候来的用意。”
高拯果然轻笑了一声:“秦大人敞亮,没错,王爷那边,让我给您带个话。”
提起徐海,秦大人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是心里忍不住狠狠地吐了口唾沫。
戚元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但是徐海更不是玩意儿。
不过面上他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动了动眉毛:“你说说看。”
“秦大人,我知道您现在进退两难,现在摆在您眼前的正是唯一的机会了。”高拯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
引得秦大人朝着他看过去。
他才说:“妈祖娘娘飞升庆典那一天......”
妈祖娘娘飞升庆典?
秦大人错愕不已,听完了高拯的话顿时就忍不住睁大眼:“你疯了?!”
只要是在闽地的人,谁不知道妈祖娘娘对于闽地百姓意味着什么?
高拯竟然为了讨好徐海,答应在这一天搞事,这不是疯了这是什么?!
见秦大人的反应这么激烈,高拯的动作顿了顿。
其实他自己何尝不是这样的反应?
但是报应不报应的,那都是以后的事。
眼前最重要的,还是要过了当下的关口才行。
他忍住心里那点隐约的不舒服,扯了扯嘴角算是扯出了一抹笑意:“秦大人,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您看看您,还是当官的,怎么还不如我这个商人看的明白?”
秦大人匪夷所思的看着他:“那你怎么就确定一定能成功?”
这些人真是脑子都不知道怎么长得,戚元的武功这些人都知道吗?
想要算计戚元,最后别自己丢了性命。
高拯垂下眼:“反正我们自然有我们的底气,秦大人您要做的,就是当天按照我们说的做,制造大混乱,让事情更加难以收场。”
他说着,还给秦大人倒了杯茶:“我知道您的担心,但是毕竟法不责众啊,到了那个时候,朝廷总不能把这一地的百姓全都给杀了吧?”
高拯一点儿都不担心会被秦大人出卖,或是被秦大人押着送到戚元那里去。
在他看来,上面的人都疑心病深重。
尤其是戚元这样的,织场的事情过后,她就已经彻底对秦大人失去了信任。
光是看一看她对于秦大人和邱汉清的态度就能看得出来了。
秦大人早就已经是弃子。
弃子是不该多事儿的。
秦大人低下头,放在膝头的手缓缓地攥紧。
一看就知道是在纠结和挣扎。
第1015章 ·变量
高拯就在对面冷眼看着,等着秦大人低头。
这也很好理解啊,摆在眼前的路其实就一条。
你不走,就等着死。
在生死之间,是很好做选择的。
屋子里安静下来,他们两人一直静默。
也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秦大人才下定了决心,深吸了口气,抬起头:“要我怎么做?”
终归还是做了选择。
也是,看着邱汉清的下场,其实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现在这样也还不算是很晚。
高拯微笑了起来:“对秦大人来说,其实一点儿都不难的。”
他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得见的音量将计划说了一遍。
秦大人听完,只应了一个字:“好。”
等到两人终于谈完了,天色都已经很晚了,高拯靠在椅背上缓缓地看着秦大人上了轿子。
没一会儿,伺候的人进门来,见到高拯这副样子,便低声问:“秦大人答应了?”
“他能不答应吗?”高拯喝了口茶:“跟我一样,他有的选吗?”
说完这句话,高拯随意将手里的茶杯放在桌上:“走吧。老子这次可是豁出去了,连妈祖娘娘以后都不会再保佑我,但愿那个东瀛女人真的有那个本事能对付的了太孙妃。”
否则的话,他死都要拖着那个女人一起下地狱的。
玲珑的右眼皮跳了跳,她伸手按住,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在屋子里来回走动的连翘:“连翘姐姐,你在做什么呀?”
连翘笑了一声:“收拾些衣服出来,有些衣服都没穿过的,能给那些织场的女孩子穿。”
“织场?”玲珑睁大眼睛:“夫人不是在织场差点出事吗?”
连翘将衣服叠好放在包袱里头,闻言头也不抬:“是啊,那关那些女孩子们什么事?姑娘向来对那些女孩子最好了。”
是吗?
玲珑无声的笑了笑。
是啊,如果不是对女孩子最好,怎么可能大发善心的救了自己呢?
这种假天真和虚伪,真是好事儿。
她哦了一声,笑眯眯的走过去:“那我来帮你吧。”
连翘摆摆手:“又不是什么难事儿,用不着你,你还是去你白芷姐姐那吧,她那边在准备去妈祖娘娘庙的祭品,你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
玲珑笑着擦了擦手应是,果然见到白芷那边正在忙碌着去妈祖娘娘庙的祭品,急忙过去帮忙。
白芷她们对玲珑都十分的友善,见了她就笑了起来:“是你连翘姐姐让你过来的吧?其实没什么事儿,你若是想玩儿的话,可以出去玩玩。”
玲珑急忙摇头:“不不不,我还是跟白芷姐姐您一起吧。”
说着,便好奇的问:“白芷姐姐,以前夫人都不信神佛的吗?”
“这话怎么回呢?”白芷被问住了,仔细的想了想,才说:“其实也不是说不信神佛,我们姑娘只不过是更相信她自己。”
玲珑不再多说,替白芷将祭品分门别类的一起整理好。
又有点期期艾艾的看着她:“姐姐,明天,我也能跟着一起去吗?”
像是怕被拒绝,她急忙解释:“我们这里的人,都是很尊崇妈祖娘娘的......”
白芷一点都没有迟疑:“行啊!你想去那就一道去吧。”
甚至都不用玲珑再多说几句。
玲珑有时候很怀疑戚元到底是怎么拿捏了邱家和秦家马琨他们,杀掉温老八温老三他们那么多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