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箭离弦,带起一阵破空声。
片刻之后,一声惨叫划破夜空。
也就是这一刻,戚元冲王鹤吩咐:“放箭!”
“是!”王鹤大声答应,一声令下,早就已经得了吩咐的羽林卫纷纷起身,齐刷刷的开始放箭。
刚刚才攀上船身的土匪们顿时叫苦不迭。
谁都没有想到,对方竟然一套一套的。
先是渔网里藏倒刺,让他们死伤一大批人。
现在又还准备了弓箭手!
他们现在简直是进退两难,躲无可躲。
船上的箭矢如同是疯狂砸下的雨滴,有的土匪中了箭,连一声惊呼都来不及发出,就噗通一声摔进水里,一声都没发出来。
而更多的则是匆忙躲避而落水的。
还有一些实在是跳的太急的,跳到水里撞到石头,当场就被撞得头破血流。
场面顿时一片混乱。
蔡辛怎么死命的喊话,那些土匪们也都不再听了。
是人就有求生的本能。
抢劫是为了什么?
还不是为了过好日子?
但是如果连命都保不住了,那还说什么好日子不好日子?
蔡辛气的简直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怎么都想不明白,分明准备的齐全,还收买了内应,带够了人手。
本来应该是一场压倒性的胜利的。
怎么结果却变成了被对方痛打落水狗?
可他虽然气的发疯,却也知道事情是真的不可为了。
对方大有来一个死一个的势头,弓箭雨一阵一阵的。
更要命的是,对方是占尽了优势,站在高处只要不停的放箭。
但是他们这边却都是泡在了水里游了半天的,加上躲避对方的弓箭,本来就已经体力不支。
现在就算是蜂拥而上,也没什么用。
蔡辛咬了咬牙,带着自己的几个心腹恶狠狠地:“走!上岸!”
不能再跟了,再跟也没什么用。
他没好气的冷声吩咐:“能叫回多少人就叫回多少人,快走!”
再下去,就要离开燕子坡的河段了。
燕子坡下面已经是三江汇流的地方,那不是人能待着的地方。
这一次算是已经栽了。
他这么一说,大家也都知道轻重缓急,忙都答应了一声。
他们互相招呼着附近的兄弟,拼命的往岸上游。
下着雨,又泡在水里大半夜,还经过了爬船跳船,大部分人就算是活下来,现在也都伤痕累累。
拖着湿漉漉的沉重不堪的身体爬上岸,他们还来不及松一口气。
就有眼尖的人喊了一声:“有人!”
蔡辛疲惫不堪正在拧衣摆上的水,听见喊声不由得皱了皱眉。
有人不是正常的吗?
几千人下山,提前跑的肯定也是有的。
瞎喊什么?
但是他这个念头只不过是一瞬间罢了,紧跟着,他就觉得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因为他震惊的睁大了眼,看着四处的草丛里亮了起来。
火把!
全都是火把!
他心惊肉跳,嘴唇泛白,惊魂未定之下,就听见有人又喊了一声:“是官兵啊!官兵!”
官兵?!
他猛然意识到,这已经不是在燕子坡了。
他们被船带着已经猛地往前了一大截。
有多远?!
这个念头一起,他心里一阵阵的发冷。
第919章 ·心术
而此时,周围越来越亮,火把几乎是一根接一根的点燃,甲胄摩擦声和跑步声也不停的响起。
等到蔡辛睁开眼,看到的已经是漫山遍野站着的官兵了。
官兵!
蔡辛吞了口口水,顿时觉得喉咙发紧,眼前也发黑。
看来是真的一早就做好了准备,所以不仅船上防备得密不透风,铁刺倒刺弓箭手不说,竟然还有后手。
连落水的那些土匪怎么收拾,船上的人都想到了。
他忽然觉得呼吸有些困难,眼前简直一阵一阵的发晕。
尤其是看到官兵们自动自觉的分成两排,中间出现了一个穿着官服的男人,就更是心里咯噔一声。
还不是青州的官儿!
青州的官,他们私底下都没少见过。
这人不是青州的官!
他的牙齿有点发冷。
黄宜宾则瞥了身边的副将一眼:“带人沿途打捞和搜查,所有人全都给本官抓回来,一个都不能少!”
副将立即低头领命。
黄宜宾则终于看向了眼前的蔡辛,眼睛里带着几分嘲讽:“真是心比天高,连太孙妃的船都敢劫。”
蔡辛是想说话的,但是黄宜宾根本没给他说话的机会,上前一脚将他踹翻,便冷然转身:“将人押着,去见太孙妃殿下。”
立即就有人上前将蔡辛给扑倒在地,反剪了他的双手把人给押着,登上小船去追前面的大船。
王鹤盯着人放下了旋梯,这才重重的松了口气。
他抬眼看了一眼天色,濛濛细雨此时已经停了,天边一轮弯月静静地照着江面。
谁能想到,这平静的江面底下,之前还藏着那么多的山贼呢?
甲板上,包括刀疤在内的十八具尸体此时排成一列的躺着,看上去莫名的有些可怖和压抑。
白芷和连翘等人此时却都目不斜视。
姑娘杀的人多了。
尸体她们是真的见得多了,没什么可怕的。
戚元站在甲板上,手指轻轻敲打着面前的栏杆。
没一会儿,黄宜宾穿着甲胄率先爬上了旋梯上了船。
戚元瞥了他一眼,见他高大威猛,眼里还带着浓厚的杀气,就知道这一定是个手里沾着不少人命的人。
她静静地站着没动。
黄宜宾也不动声色的观察着戚元。
早就听说过这位太孙妃跟寻常的女孩子不同,是一个特别厉害的人物。
但是到底怎么厉害,其实谁都不知道。
原本他也不知道。
可这一次,他已经对戚元到底哪里厉害有了直观的感受了。
几千人的山匪。
朝廷屡次下令剿匪,就为了这个,青州知府和总兵都换了好几波,可是这里的山匪就是绵延不绝。
仿佛生了根似地,难以彻底剿除。
往往是雷声大雨点小,剿匪的口号喊得响亮,但是过个一阵,=山匪杀人劫道的奏章就必定又送到京城。
谁知道就这么一棵难以铲除的毒瘤,却轻轻松松就被戚元给连锅端了。
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他跪下行礼。
戚元则淡淡的扬了扬手:“黄大人,落水的土匪都抓了?”
是个雷厉风行不喜欢说废话的人。
黄宜宾心里有数,就同样干脆直接:“回禀太孙妃,首恶已经伏法,至于其他的,臣已经下令让人沿途搜查,绝不会放走一条漏网之鱼,还请太孙妃娘娘放心。”
放心,戚元当然放心。
她轻笑一声,嗯了一声:“人呢?”
黄宜宾咳嗽了一句。
不只是雷厉风行,还是一个极为强势的人。
他心里有了数,应了一声,立即扬手让人将人给送了上来。
蔡辛被扭送着按倒在地上。
他也终于看到了自己要杀的人。
在看到戚元的那一霎,蔡辛止不住的愣了愣,怎么都没想到,这个太孙妃竟然长得如此娇俏。
从表面上看去,就不过是一个柔柔弱弱的小丫头。
他都怀疑他一脚下去就能把这位太孙妃给踹死。
就这样的人,竟然守住了这两条船,在一夜之内就让他们的计划功亏一篑?!
“大胆!”黄宜宾在旁边厉声呵斥:“谁准你如此直视太孙妃!”
蔡辛面色复杂,同时又万分不服。
他竟然败给了这样一个小丫头,老天爷简直是不长眼!
戚元倒是并没有放在心上。
白茵已经搬了一把椅子过来,她落座之后,示意黄宜宾也坐,自己就当着蔡辛的面坐下了,又抬了抬下巴。
示意蔡辛去看甲板上的那些尸体。
这个节骨眼,八宝六斤霖海他们也招呼着羽林卫们抬上来了不少卡在网兜里的土匪的尸体。
船上一时之间血腥味儿浓厚得化不开。
就连蔡辛这种见惯了人命的人,闻见这些气味也是下意识的身体不适。
可没想到,戚元却安之若素,丝毫没有反应。
她盯着眼前的人看,直到看的蔡辛都有些扛不住了,才沉声问:“是谁给你们牵线搭桥,让你们搭上李三的?”
李三说的那个同科只不过是给了银子,跟李三说往船上带人。
所以李三所知道的,不过是刀疤知道的。
肯定不会有山寨的土匪头子知道的多。
蔡辛没有开口。
他都不知道黄宜宾和戚元是怎么认定他就是土匪头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