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庭没有片刻迟疑的嗯了一声:“皇祖父,赖成龙办事妥当,绝对不是会出这么大疏忽的人。何况他身边的人都有数,他带走的人,的确有三十四个人都不在名册之上了。”
“潘正斌站出来指证,说赖成龙是带着所有的人一起去了保定找楚博和楚明丰,至于剩下的三十四人是去了哪儿,只有赖成龙自己知道。”永昌帝喝了口茶:“这件事,朕已经让三司去审了。”
赖成龙的爹赖有德是永昌帝的心腹,心腹的儿子又成了自己的心腹,永昌帝对赖成龙的信任向来是足够的。
这一次虽然有人指证,可还是没有信,只不过是让三司查清楚而已。
萧云庭马上就知道了永昌帝的意思,他上前替永昌帝按捏起肩膀。
永昌帝心事重重:“原本先帝在时,朝廷便被折腾的千疮百孔,后来朕继位之后,也算得上是励精图治,可是这江山就是这里缝缝补补,那里又要缝缝补补!”
他说着,就指着地上的那些奏章,冷冷的说:“一个个的,都把朕当成是傻子!从前有你父王和楚博,两人一个是朝廷首辅,另一个是人人都知道的仁厚病弱太子,朕自诩他们折腾不出什么花样,可是看看最近的瓦剌使团互市留人事件,再看看改稻为桑的事儿!”
永昌帝对自己最信任的大孙是没什么可隐瞒的。
他痛心疾首:“云庭!人人都说一个朝代再厉害,也不过就是两三百年,可是咱们老萧家的江山,才一百三十余年啊,你看看都腐朽成了什么样子?!”
萧云庭不声不响的去捡起那些奏章都看了一遍。
他已经学着参政听政算起来也有一年多了。
但是这一年多,他有半年的时间在外救灾。
所以实际上算起来只有半年多。
可这也不妨碍他看出些问题。
他看了永昌帝一眼:“皇祖父,改稻为桑,只怕榨干百姓才是真的吧?”
改稻为桑,将稻子都挖掉改来种桑树养蚕。
而后靠着商贸赚钱。
商贸需要干什么?
自然是需要开海。
而一旦开海了,自然是需要建立市舶司的。
萧云庭的右眼皮忽然跳了跳。
他好像明白为什么赖成龙要被针对了。
永昌帝闭了闭眼:“倭患这些年愈演愈烈,本来是不想把他们当回事的,但是奈何他们就是没完没了!因此当初就有人提出兴建水军。”
可是一提兴建水军,户部就跳出来炸毛。
说是没钱。
也的确是没钱,瓦剌那边要防着,年年投入多少军费?
这两年河南大水,紧跟着又是江西洪灾。
两处都是粮食大省,直接导致户部进账的钱又少了不知多少。
所以当时赵文昌提出的这个改稻为桑的主意,内阁才说可行,还算了一笔账,说是今年可以填补多少亏空。
永昌帝这才答应了的。
现在想想,却觉得这里头楚博夹带的私货过多了。
他恨得咬牙切齿:“国朝建立到现在也不过才一百三十多年罢了,可是这‘世家’‘勋贵’‘清流’一个个的都已经脑满肠肥了!朕看,只要能看见一个蛀虫,那就意味着背后还有无数个蛀虫!”
这一点萧云庭也同样认同。
第785章 ·内奸
永昌帝觉得自己也很不容易。
这些年来他实在不算是一个奢华靡费的皇帝。
要说有什么缺陷。
那也就是过度宠爱了小柳贵妃,但是算起来也没有昏聩到要什么给什么,更不至于把柳家提拔到什么位置给他们什么的程度。
说到底,还是每个王朝都难免遇见的问题。
那就是宗室过多,朝廷负担太重。
勋贵们太多,一个个的为了自己家族的前途,全都手段用尽,恨不得吃干抹净才行。
再加上文臣们也不甘示弱。
他忍不住头痛的看着萧云庭:“云庭,朕难啊!当皇帝其实也不是什么都知道,你看看这底下的人一个个背地里是什么面孔?”
萧云庭合上奏章,将奏章轻轻放在桌案上:“皇祖父也说了,国朝已经一百三十多年了,也经历了五代帝王,自然是世家云集,这也是历朝历代都难以避免的问题。”
他淡淡的说:“其实也不难,饭要一口一口的吃,先把毒瘤一颗颗的挖出来。”
永昌帝想要说谈何容易。
这些勋贵世家盘根错节。
甚至许多人直接便跟皇室脱不了关系。
难道效仿太祖全都杀了?
再说,要揪出来也不容易。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想了想楚国公府成国公府和成王,忽然又意味深长的看了萧云庭一眼。
这也未必。
说勋贵多,可实际上,这两年被抄家灭族的勋贵就不少。
数得上名来的就有三四家。
他忽然笑了。
萧云庭不知道他皇祖父在想什么,只是直接说:“皇祖父,其实现在摆在眼前的问题也就是瓦剌是势必要打一场仗的,还有便是沿海的倭寇和海寇,这两个问题,就能抓出大半的国贼了。”
永昌帝挑了挑眉:“那你先办一桩让朕瞧瞧。”
萧云庭不假思索的点了点头:“那还要皇祖父替孙儿镇住场子。”
这边他还在跟永昌帝彻夜详谈。
另一边,戚震就看着要出门的戚元十分的纠结:“元姐儿,你,你要去哪儿啊?”
现在他看着戚元出门都觉得头皮发麻。
毕竟以前出去,要杀谁其实戚震都差不多知道的。
可现在戚震是真的没底。
因为戚元闹出的动静一次比一次大。
杀的人也根本不再限于一个两个。
基本上都是一片一片的死的。
他怕戚元这次出去又要死一片。
戚元回头看了他一眼:“我不杀人,父亲放心吧。”
“啊?”戚震啊了一声,觉得自己啊的有点儿太大声了,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小心翼翼的低声说:“我只是觉得,现在赖大人自己都进了诏狱,只怕锦衣卫不再跟从前那样,所以你出门会不会?”
以前锦衣卫的盯梢不必担心,那是因为赖成龙在。
可现在不一样了。
赖成龙自己都进诏狱了。
戚元微笑着挑了挑眉:“是啊,锦衣卫现在可不归赖成龙管了。”
她轻笑了一声:“父亲不必担心,没人抓得住我。”
戚震不放心有什么办法?
戚元要走,难道他还能拦得住怎么的?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戚元一跃就不见了踪影。
他还是想不明白戚元不杀人出门能去哪儿。
戚元去的是京城的一处民宅。
这处地方,是她让顺子租下来的,平时呆的都是戚元让顺子雇佣和训练的那群镖师。
除了顺子他们知道之外,还有春升他们也知道这一处地方。
一过来,戚元便径直去了最里面的地方,沉声吩咐顺子:“换个地方,所有人都不要再待在这里。”
顺子有些吃惊,但是他素来听戚元的话,自然是戚元说什么就是什么,忙答应了一声。
戚元便又说:“去给我传个信。”
顺子也忙答应了。
春升来找戚元的时候,天色都已经快亮了。
他满脸都是憔悴,一见到戚元就噗通一声跪下了:“大小姐!求您救救我们大人!”
戚元敏锐的问:“你受伤了?”
春升哽咽着点头:“当天大人带着春霖他们去镇抚司办差,却一直都未曾回家,小的那天恰好被大人差遣去给您拿礼物了,正好避开......”
他吸了口气:“回到家就发觉赖家已经被郑大人南镇抚司的人包围了,当时被发现,便拼死逃了出来。”
但是城中守卫森严,城门那边更是混不出去了。
他思来想去之后,第一个反应还是去找戚元求救。
但是恰好白天却是戚元的生辰,戚家的客人就没有停过。
他也找不到机会,只能找到顺子的那个地方。
他们平时送信给戚元,有时候也会先送到那里去。
幸亏他没有猜错,等到半夜,他就发现宅子里有动静,就猜到是戚元,费了一番功夫,才跟顺子联络上了。
戚元嗯了一声:“你先去处理一下伤口,有什么事回来再说。”
她素来说一不二,春升虽然心急,却也知道急不来,忙跟着顺子去包扎伤口了。
没一会儿,处理完了伤口,他就回去,第一句话就是跟戚元说:“大小姐,我们大人是被冤枉的!当时我们回来,大人分明留了春晓带着剩下的三十三人继续去山西,通知山西卫所那帮匪徒的具体位置以及打算!”
戚元是相信的。
赖成龙办事是思维缜密的那种人,他不会留下这么大的漏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