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阔不是个好孩子，他调皮惯了，一天到晚的惹是生非。
但是在这之前，楚天阔并没有做过什么大坏事。
他真正做过的坏事，说起来，就是方先生的授意，让他故意暗示那些纨绔子弟去害戚云徵和沈嘉朗。
但是这怪得了楚天阔吗？
说到底，这些都是楚博的意思啊！
楚明川死死的捧着自己儿子的脸，大声喊：“快去请大夫！快去请大夫啊！”
事情闹的太大了，河东书院此时也来了不少的先生。
连山长也亲自来了。
原本是想要劝劝楚博的，但是看到这一幕，也不由得都被镇住了。
端王打了个冷颤，马上就停了手，不再追着儿子打。
许晴明更是目瞪口呆，随即猛地打了许顺一个巴掌，冷冷的压低了声音，气急败坏的说：“看到了吗？！不是什么错都能犯，有时候做错了事，是没有改正的机会的！”
许顺打了个冷颤，不可置信的说：“祖父，天阔，天阔闭上眼睛了。”
许晴明闭了闭眼睛。
真是人间惨剧。
虽然楚博不是故意的，但是事实就是楚博殴打楚天阔，楚天阔才会撞到墓碑出事。
祖坟被烧了，孙子现在又这样......
看来人还是不得不信上天。
大夫赶到的时候，楚天阔的尸身都已经硬了。
楚明川抱着儿子没有放手，他浑身都是冷的，只觉得人也在不停的颤抖。
楚博自己此时的怒气也已经消散了。
他后退了几步，看着一片狼藉的祖坟，再看看血流了一地，已经没了气息的孙子，实在是想不通，为什么老天会跟他开这样的玩笑？
分明昨天一切都还好好的。
昨晚他都还和方继长在庆祝胜利。
在商议要让徐有庆开始下一步的计划。
为什么不过是一夜之间就天翻地覆了呢？
他上前两步，想要去看看楚天阔，却被楚明川猛地推开了。
幸亏方继长这个时候也赶来了，一把搀扶住了楚博，而后环顾了一圈周围的情况，忙低声安慰了楚博几句。
而后才游刃有余的开始处理起了后续的事宜。
先是打发走了河东书院的师生。
而后又叹气看着端王他们，客套的说：“如今事情闹成这样，对于首辅来说，实在是太惨痛了。诸位，还是请先下山吧，让他们静一静。”
这个情况，也的确是不适合多呆。
端王他们忙带着自家的孽障下山了。
下山的路上，许次辅都还忍不住指着许顺：“你趁早给我滚回老家去！”
端王则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自己的儿子：“让你去读书，是让你能够学点儿东西，至少以后能多有几分出息，说不定还能陪着太孙，出点力！可你看看你都做了什么？！”
他们都做了什么，铁御史全都知道了。
当天，铁御史就在太极殿上怒斥这些人一个个的教子无方。
他忍不住砰砰砰的给永昌帝磕头：“圣上！太祖爷最讨厌的便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勋贵重臣们的后代仗势欺人的！当年胡家刘家和吴家，全都是因为后代无德，或是强抢民女，或是强收高利，而被太祖给剐了的！”
“您看看现在才多少年啊？！这股歪风邪气又起来了！”铁御史真是气的不行：“成国公府的凌初寒换人家的细犬咬死人，田家的那个田宝赐的狗场是用人肉喂的，一件一件耸人听闻！”
“现在楚天阔这些人也不遑多让！”铁御史义愤填膺：“先是把同学逼得跳粪坑，害的人家性命垂危，而后偷溜下山，饮酒作乐纵火烧山！”
永昌帝同样也是十分恼怒。
他不是说当官的就一定都要两袖清风，那是不现实的。
太祖爷那么强悍，一天到晚的给贪官剥皮抽筋，但是还不是一样有贪的吗？
可是他也不能容许勋贵重臣的子弟们如此的放肆！
这才几代啊？
这些人一个个的就都飘的不知道东南西北了。
能进河东书院的，要么便是家世显赫，要么便是确确实实才华过人。
可是楚天阔他们连这些人都能欺负，何况对普通人？！
而且还烧山！
杀人放火，这两件事可都是滔天大罪！
铁御史紧跟着就没好气的说：“还烧了不少的农田，烧了几间猎户的屋子！更有甚者，臣查访得知，这些人里头.....许次辅家的孙子打瘸过上山砍柴的孩子！”
“端王的儿子调戏菜农的女儿，害的人家悬梁自尽！”
他实在是怒不可遏：“圣上，这些百姓，都是您的子民啊！难道他们的性命就比较低贱吗？”
戚震偷偷抬头看了一眼铁御史。
铁御史真是好样的！
把他想说的话全都说了！
好人呐！
大好人！
现在没有人会想到戚元的八字了。
因为这帮子混账本来就都是王八蛋，做的坏事罄竹难书。
戚家不过是受害者而已，碰巧被这帮人欺负了。
被这帮人欺负很奇怪吗？
一点儿都不奇怪。
永昌帝冷笑了一声：“圣人也说，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今天下太平，歌舞升平，有些人就忘了本了，忘了国朝没有战争也就不过二十年！一个个的就都骄奢淫逸起来了！”
他环顾了一圈大殿之中的臣子们：“瓦剌虎视眈眈，屡次挑衅，如今边关正是随时要起战事的时候，到时候，我们朝中依靠什么？依靠这些一无是处，道德败坏的败类吗？！”
铁御史立即高呼：“圣上圣明！如今这些重臣子弟，愈发的不学无术，可就仗着父辈余荫，以后能身居高位，长此以往，咱们大周将国之不国啊圣上！”
孙永宁在旁边喊了一声乖乖。
老铁这是想干什么？
这是要让重臣的儿孙们都不能再靠余荫啦？
他可真敢啊！
徐有庆已经出了一头一身的冷汗了。
那，那他们的计划还要不要进行啊？
本来是害戚大小姐的。
现在戚大小姐没有害成，楚天阔反倒是死了。
而且楚家的祖坟都被烧了。
还是被自家的子孙烧的，他都觉得可能是老天看不过去降下的报应了。
第752章 ·离心
世人都是很迷信的。
别看这些士大夫们一个个的嘴巴上说的比谁都好听，说什么子不语怪力乱神。
但是若当真不信神明，那他们至高的梦想为何又是死后进宗祠，最好是活着的时候就能立生祠呢？
祖坟被烧毁，孙子还死了。
不管这到底是不是个意外，但是，在绝大部分的百姓们看来，这就是不积德，这就是老天的报应啊。
就像是黄大仙庙那个被雷劈死的邱楚迎一样，那就是坏事做尽受了天罚。
那么楚家呢？
听说端王最小的儿子调戏民女，害得民女悬梁自尽。
听说许顺直接为了和朋友们打赌，就直接打断了上山砍柴的一个七岁的孩子的腿。
这些人一个个的不坏吗？
坏透了！
可就算是这么坏透了的人，也没见祖坟被烧啊。
楚家是不是还有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没有被挖出来啊？
这些议论如同是一把把无形的刀子，扎的楚家的人遍体鳞伤。
楚夫人几乎都快要疯了。
她嘴唇干燥起皮，口腔里此时已经全都是浓厚的血腥味儿，痛的简直说不出话，却还是强行克制着悲痛，带着画师进了楚天阔的院子。
楚明川夫妇俩此时正带着剩下的三个孩子在灵堂枯坐。
几个人脸上都没有任何的表情。
楚夫人闭了闭眼睛，忍住心痛，上前缓缓地搭上了楚明川的肩膀：“老大，你要想开些。”
楚明川没有睡，他一直都没睡，此时的眼睛里头是成片的血丝，两只眼睛都是红彤彤的。
他抬头看了楚夫人一眼。
楚夫人看的心痛极了，带着哽咽说：“这是个意外，谁都不想的，明川，你，你不要怪罪你父亲......”
楚博也后悔了。
他的确是气的恨不得打死楚天阔，但是哪里会真的愿意看到自己孙子死？
现在楚博也自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已经一天一夜水米未进了。
楚大夫人还没说话，楚明川已经先一步忽然爆发了，他厉声说：“他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他把天阔往死里逼啊？！”
楚大夫人的眼泪啪嗒一下子就掉下来。
儿子被送回来的时候，后脑勺都破了一个大洞。
仵作来了半天，才将人给收拾好了。
作为一个母亲，那种记忆，真是被记得一辈子的。
楚夫人喉咙紧绷：“我知道，我都知道，是你父亲太激动了，但是这是意外，谁都不想，你想一想你爹平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