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庭谢过了冯皇后。
转身便去了太子妃宫里。
卢太子妃见到儿子,脸上都是温柔的笑意,她其实是愧疚的。
这么多年,她并没有帮到萧云庭什么。
一个母亲应该要做的事,她都没有做到。
可是萧云庭却还这样孝顺。
她握住萧云庭的手,压低声音:“云庭,是母妃对不住你。”
是她跟卢家拖累了萧云庭,否则萧云庭会走的更好更稳。
“母妃怎么还跟儿子说这样的话?您的处境没有人比我更清楚,能够平安把我生下来,又忍受跟我的分离,这中间多艰难曲折我都明白。”
萧云庭三言两语化解了太子妃的心结,而后沉声说:“这一去,我一定会把外祖父一家平安的救回来,您尽管放心。有什么事,您一定要去找姑祖母和皇祖母,您放心,她们一定都会保护你。”
现在这个时候,不添麻烦就是对萧云庭最大的帮助。
卢太子妃目光坚定的点了点头:“好,母妃好好的等着,一定好好的等着你回来。”
萧云庭如释重负的笑了笑,收拾了东西,天一亮,便带着青锋揽月两个人去找永昌帝辞行。
永昌帝看着他一瞬,忽然笑了:“好,去吧,多去见见这个天下,多去认识认识各色各样的人,这对你有好处,先去跟太后娘娘辞行。”
这是应有的规矩。
萧云庭立即便应是,去了田太后宫里。
田太后正在捡佛豆,宫里一系列的事儿,她都知道,也都明白。
昨天晚上的那一场热闹,她看的也是出乎意料的。
如今见到萧云庭,她脸上带着和煦的笑意:“哀家都听说了,哀家也没什么可说的,任家那样的糊涂人家,贪名贪利,他们怎么可能存什么好心?”
“你就尽管去吧。”她颔首:“愿你旗开得胜,早些归来。”
萧云庭恭恭敬敬的磕了个头道谢。
才刚出了太后娘娘的宫门,便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呼喊。
他站定脚跟挑了挑眉。
田景兰已经追上来了。
大大方方的行了个礼之后,她从旁边的宫女手里接过一个托盘递过去。
“殿下,这是臣女亲手所做的枕头,能够助眠安神,听说太子妃娘娘头风病已经多年了,这个枕头或许能帮得上忙。”
她说的坦坦荡荡,毫无任何遮掩。
送礼也是当着太后娘娘宫里的人。
萧云庭反倒是没有不收的理由,他沉默的看了田景兰一瞬,说了一声多谢,便示意青锋将枕头接过来。
而后冲着田景兰点了点头:“多谢田姑娘了。”
田景兰急忙摇头,顿了顿,见萧云庭急着要走,她迟疑片刻还是喊住萧云庭。
萧云庭有些不耐,可是还是尽量温和的问:“怎么,田姑娘还有事?”
田景兰仿佛并未察觉出他的态度不对,绞着手指,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殿下,您不如让人查一查太子妃娘娘宫里的瑞香。”
瑞香?!
萧云庭立即便问:“什么意思?”
瑞香是太子妃的心腹,也是太子妃失宠之后,这么多年,唯一一个待在了太子妃身边,不离不弃的下人。
别说是太子妃对她信赖有加,就连萧云庭自己对瑞香也是尊重三分的。
田景兰意味深长的摇了摇头:“太孙殿下,是人就都会变的,这宫里本来就是一个大染缸。您想想,张斌是谁?谁都知道他是太子的心腹,当天,太子妃真的会因为张斌的几句挑拨,就去上吊自尽吗?”
第618章 ·刺进
萧云庭看向田景兰的目光顿时有些变了。
他怎么都没想到,温柔和顺得几乎向来都好像不存在的田景兰,竟然会在此时此刻说出这样的话。
宫里的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存之道。
田景兰也不例外。
她向来是只服侍太后,从来都不多说多看,任何一件事都不会多管闲事。
她为什么要来提醒自己?
萧云庭面色狐疑。
田景兰顿时笑了:“臣女知道殿下心里在想什么,在想,臣女这样精致利己的人,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好心了,是不是?”
她平时说话从来都是和和气气,一本正经。
如今这样狡黠,实在是跟往常的表现大相径庭,简直判若两人。
这样的反差实在是大极了。
以至于连萧云庭都忍不住问:“是啊,为什么?”
田景兰轻轻笑了笑,眨了眨眼睛:“因为太子妃娘娘伺候太后娘娘多年,太后娘娘亲口说过,当年是为了您,太子妃娘娘才会天天在太后娘娘跟前跪求,陪着太后娘娘礼佛,为的就是让让太后娘娘也在圣上跟前敲敲边鼓,将您送出去。”
她歪了歪头,笑的天真又狡黠:“这世道总要有个公平吧?好人该有好报才是。”
她说着,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啊呀了一声:“快要下雨了,太孙殿下快走吧,别耽误了行程!”
说完便毫不留恋的转身带着宫女跑远了。
萧云庭站在原地看了她的背影一瞬,也慢慢的转身走了。
青锋其实并不如何八卦。
至少他比他的几个师弟们可是要稳重可靠得多了的。
但是这一刻,他还是忍不住咳嗽了一声,欲言又止的看着萧云庭。
萧云庭还在想瑞香的事,一看到青锋,顿时挑眉:“你这样看着本王干什么?”
青锋不知道该怎么说。
身为男人,三妻四妾好像是正常的。
何况殿下还不是普通的男人,他可是皇太孙啊,以后肯定是三宫六院不断地。
可是,可是殿下喜欢的那个姑娘却不一般。
这要是真的殿下还没成亲就又看上一个,青锋很担心殿下还能不能活到登基的时候。
他迟疑再三,还是摇了摇头:“没什么。”
算了算了,这种得罪人的事还是让八宝和六斤去做好了。
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
萧云庭莫名其妙。
他转身就去了太子妃的寝宫。
见他去而复返,太子妃很奇怪:“你不是都出发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萧云庭并未说话,只是盯着太子妃跟前的瑞香看。
瑞香一如从前,端茶倒水,十分殷勤。
连动作都是一丝不苟的。
他忽然轻声问:“瑞香姑姑,您几岁了?”
太子妃怔了怔。
瑞香也同样有些奇怪,但是还是实话实说:“回殿下,奴婢三十五了。”
她比太子妃小,从前是她的姐姐伺候太子妃,太子妃成亲之际,才换了她们这一批年纪更小的伺候。
用意自然也不言而喻。
萧云庭哦了一声,似笑非笑的说:“早就过了出宫的年纪了,真是太可惜了。”
太子妃若有所思。
她知道自己的儿子是绝对不会无的放矢的。
瑞香也满脸的茫然。
直到萧云庭直截了当的说:“在我母妃身边伺候太委屈你了,你即日起就去东宫正殿,伺候我父王吧。”
话音一落,屋子里所有人都惊住了。
太子妃同样也是不可置信的看着萧云庭。
瑞香可是她的心腹。
这些年一直都陪伴在她身边。
难道说,瑞香竟然是太子的人?!
那.......
她悚然而惊!
瑞香也被吓呆了,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太子妃和萧云庭跟前。
她想要辩解。
想要说这么多年的情分。
但是萧云庭已经淡淡的摇了摇头:“你不必开口。”
话音刚落,揽月便进来了,跪在地上将几包东西打开。
是黑色的药渣。
看到这些东西的那一刻,瑞香所有的话都已经吞了回去。
她面如死灰的跪坐在地上,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萧云庭轻笑了一声,垂下眼说:“这么多年,你兢兢业业,事无巨细的伺候我母妃,凡事都亲力亲为,从不假手于人,你跟着我母妃,不离不弃,不管我母妃是什么样的境地,你都从来不曾离开过她。”
太子妃闭了闭眼睛。
她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了。
瑞香嘴唇颤抖,忽然之间像是哑了一样,她想要解释,想要开口,但是却急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还是萧云庭笑了笑:“本王和母妃一直都很感激你,觉得你是个忠仆,可原来,你留在我母妃身边,是要帮人办事。这几包药渣,里头有羚羊角和麦芽提纯出来的东西,你别告诉本王,你不知道这是能令人精神失常的药啊。”
瑞香浑身冷汗涔涔。
她没有想到,萧云庭竟然连这些都查的清清楚楚。
还把药渣都能从盆栽里头挖出来。
她忽然哭出声,膝行着想要过去抱住太子妃的大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