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老夫人正在看账本呢,到年底了,各处庄子的收成此时都已经报了上来,王氏不在了之后,这些事儿她总得亲自盯着才能放心。
一见到戚老侯爷这副样子,她忙问:“怎么了?”
戚老侯爷坐在了床沿,牛头不对马嘴的说:“找几个匠人,再打几个结实耐用的博古架。”
别说是戚元房里的那一个了。
他觉得自己屋子里这一个也坚持不住多久了。
不如多打几个,到时候坏了能有替补的。
啊?
戚老夫人面色怔忡,都有些茫然了:“好端端的,怎么说起这个来?”
那不然说什么?
戚老侯爷看着博古架发愁,元姐儿这次到底是去杀谁啊?
戚元去找了一趟谢营。
谢营见到她的时候很是惊愕,不过还是很快就镇定下来,笑着拱了拱手见礼:“戚大小姐,令弟没事了吧?”
戚元摇了摇头。
她看着谢营,挑了挑眉问:“谢公子除了这个,没什么别的要问我的了吗?”
谢营就轻轻笑了笑:“你是说成国公府和温明峰的事吗?”
他顿了顿,将书本放回原处,从禅院中出来:“戚大小姐不是滥杀无辜之人,再说,凌初寒暗箭伤人在前,温明峰和凌蔷的事,略一思索,我也知道其中的原委,既然如此,我还有什么好问的呢?”
戚元想到上一世的谢营。
他真的跟上一世一样,是一个光风霁月,通透却不世故的少年。
她垂下眼,沉声说:“我有一件事,想要求谢公子帮忙。”
这个时候?
谢营不假思索,立即便点头:“戚大小姐请直言。”
他们谢家受了戚元莫大的恩惠,可以说,若不是戚元,谢家早就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这样的恩德,不管是要他们做什么,都是应当应分的。
他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戚元轻声说:“我想要谢公子写一本话本子。”
?
谢营原本还想说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结草衔环以报。
但是戚元这话一出,他这几句话就说不出来了。
都做好了要豁出去的准备了,结果人家只是让你写个话本子。
他难得的有些失态,咳嗽了一声之后才问:“戚大小姐想要看什么样的话本子?”
真是有些奇怪,戚大小姐怎么好端端的想找他写话本?
不过不管了,反正又不是什么大事。
戚元挑了挑眉:“不是我要看,是天下人要看。”
谢营的脸色重新又凝重起来。
他意识到了什么,定定的看着戚元,片刻之后才点头说:“戚大小姐说说看,我来想想怎么写。”
戚元轻笑了一声:“写一本忠臣名录,写他的忠心,写他如何的爱民如子,写他如何的忠君爱国。”
?
谢营以为戚元是要写戚震,给自己亲爹抬轿子。
......
虽然有点子离谱,但是,好像也没什么?
他又忍不住咳嗽了几声:“那你详细跟我说说,侯爷的功绩。”
戚元挑眉看着他:“什么侯爷?”
“那就是,老侯爷?”谢营有些不解。
看不出来啊,戚老侯爷这么爱名声的吗?
人都这么老了,还想着扬名立万呢?
“不,是任重。”戚元似笑非笑的看着谢营:“写任重!”
任重!
谢营立即悚然一惊。
他当然知道任重是谁。
就是以死相谏,自尽来弹劾卢家通敌一案的那个指挥使。
同时也是永昌帝这一朝有名的名臣。
但是谢营不大明白,为什么戚元会选择给任重写这样的话本。
毕竟任重那可是要卢家死的啊!
戚元不是和殿下情投意合吗?
第586章 ·气病
任重这回可是把太孙殿下的外祖家坑的不轻啊。
他一副棺材是扬名了,但是却同样给了卢家致命一击,听说御史言官们都纷纷意图效仿,要为国锄奸,豁出性命。
这样的人按理来说是戚元的仇人才是。
而戚元对待仇人的态度,谢营看的可是明明白白的。
当时去追凌初寒的时候,戚元分明就是故意靠着自高超的骑术,硬生生的逼着凌初寒改道,以至于慌不择路的掉下了山涧,直接就摔死了。
这都还不算完。
成国公府后来更是一个都没剩下。
结果现在,戚元倒是要为任重写话本?
他难得的有些愣神。
戚元挑了挑眉淡淡的问:“谢公子,不行吗?
谢营这才反应过来,点了点头肯定的说:“戚大小姐开口,敢不从命。”
立即便答应下来了,而后按照戚元的要求,先将重点的几件事给记录了下来。
戚元越是说,谢营心情就越是震惊。
他实在没有料到,戚元竟然对朝堂上的事情了解到了这个程度。
她所说的这些事儿,谢营简直是闻所未闻。
以至于他忍不住有些惊骇的问:“戚大小姐,你这......是从哪儿听来的?”
虽然说写的只是个话本,但是若是太过天马行空胡编乱造的话,只怕书局那一关就过不去。
何况像是任重这样的名臣,那些清流大部分都是站在他那边的。
一旦发现话本是在影射任重,一定会立即出手。
到时候写了也等于白写。
戚元轻笑出声:“谢公子放心写吧,都是实实在在发生过的事,任家出了这样一个名臣,什么样的赞誉都不为过的。”
谢营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应是,开始奋笔疾书。
这期间,京中接连发生了好多大事。
比如,太子和太孙殿下都接连病倒了。
大家自然要忍不住多想,而后将原因都归结在是任重以死相谏,上书弹劾卢家,以至于让太子殿下和太孙殿下都吓得病倒。
长公主为此还特意去找了戚元一趟,低声叹气:“元姐儿,这件事,我要不要去找嫂嫂进宫帮忙说一说?”
她跟萧云庭是站在一边的,自然是事事都要为了萧云庭打算。
何况太子那个怂包,难道要指望他帮萧云庭出头吗?
那还不如指望太阳从西边出来。
戚元喝了口茶,摇了摇头:“不必,长公主殿下若是真的想帮太孙殿下,不必拉着柳王妃进宫帮殿下求情,他并不需要。”
萧云庭跟永昌帝之间关系极为不错,他是能摸准永昌帝的脉搏的。
否则永昌帝不会准许萧云庭去查卢家的案子。
现在最关键的,不是萧云庭和卢家的事儿。
而是太子。
戚元笑着看着长公主:“殿下不去看看太子妃吗?”
说起太子妃,长公主更是忍不住叹气。
她最是知道太子妃的不容易了,嫁了个太子这样的人,真是不死也脱层皮。
见戚元这么说,她心中一动:“元姐儿,你是不是要提示我什么?”
戚元垂下眼:“只是说长幼有序罢了,太子不是天天说天地君亲师吗?您对他来说,也同样是亲长啊。”
长公主立即就明白了,拍了拍戚元的手背眯了眯眼:“本宫明白了,你放心。”
她急匆匆的起身出去。
结果路过戚家花园的时候,正好看见几个小厮分成几批,正在往里扛博古架。
长公主顿时有些好奇:“戚家是要办什么婚宴吗?”
像是戚家这种底蕴足的人家,按理来说中途这样大肆添置家具的时候是比较少的。
尤其是博古架这样的东西,一般来说不会经常更换,因为他们用的都是好料子,紫檀金丝木之类的。
现在弄这么多,戚家是要办喜事了?
没听说啊!
戚元的目光同样落在那些博古架上头,想到自家祖父在明月楼打翻了博古架上的东西,就咳嗽了一声:“是家中的博古架坏了,所以换一批吧。”
长公主点了点头。
戚老夫人等到长公主走了,才专门问戚元:“元姐儿,殿下这趟过来,是不是为了这一次太子妃自尽的事儿?”
对外当然不能说太子妃是自尽了,只是说太子妃生病而已。
可是她们和长公主却都知道内情。
戚元嗯了一声:“是,殿下想问问我,能不能帮到太孙殿下。”
戚老夫人说起这事儿也是忧心:“说起这个,我也想问问,元姐儿,你出门一趟,也没出什么事......”
戚老夫人都不习惯了。
元姐儿哪次出去不带点人命回来啊?
这一次却半点动静都没有。
这不像是戚元的风格啊!
戚元立即就明白戚老夫人的意思,笑着看着她:“看来祖母很失望?”
......
戚老夫人顿时低下头咳嗽了几声:“那倒也不是......就是,就是有些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