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昭的语气有些低落,听见太子这么问,自己都说不出心里此时的感受。
但是最终他还是稳稳地重复了一遍:“父王,是齐王,齐王死了。”
原本萧云庭去江西,太子一直都是用一种冷眼旁观的态度来看的。
毕竟江西是齐王的地盘,而齐王对萧云庭的态度那更不必说,谁都心里有数。
他原本等着这个儿子吃个大亏,狼狈回来的样子。
可谁能料到,萧云庭却一路从浔阳杀了过去,雷霆手段,把浔阳上下的官儿和世家基本上都杀了。
更没料到,现在连齐王都死了!
他嗤笑了一声,似笑非笑的问:“怎么死的?”
如果也是萧云庭杀的,那可就有意思了。
老爷子口口声声说是不再理会齐王,可是这么多年的感情怎么可能真的一朝一夕就能舍弃?
何况齐王以前小的时候可是永昌帝一手带大的。
别看老爷子嘴上不说,可若是齐王死了,对永昌帝来说绝对是一个天大的噩耗。
尤其是,若是萧云庭杀了齐王,哪怕齐王要谋反,永昌帝也一定会在心底怪罪萧云庭太过冷漠无情的。
他含着几分期待的看着萧景昭。
萧景昭的嘴唇动了动,却并没有如他所希望的那样说出萧云庭三个字。
只是轻声说:“父王,洪都周边的进贤县发生瘟疫,齐王同意江西巡抚熊良勇和洪都知府放火烧村的主意,一连想要烧死两个村镇的百姓......”
“又克扣粮食,不肯开仓放粮,最终引发山匪暴乱,是山匪炸毁齐王府的。”萧景昭的心情同样震撼。
他跟萧云庭的年纪相差不多。
萧云庭处置起这样的事情来已经得心应手了。
他根本不信齐王的死跟萧云庭无关。
毕竟这两个人在京城的时候就已经是你死我活的关系了。
可是萧云庭就是能表面上把自己撇的干干净净的。
钦差队伍一行人里头的所有人都能给萧云庭作证,他们的钦差队伍还未入洪都,先已经听见山匪攻打齐王府的消息,所以才急忙赶到城中维持秩序的。
而齐王府搜出的齐王和朝中官员的往来信件,还有藏匿的火器,以及从巡抚衙门搜到的他们贿赂齐王的证据,都已经一同送到了永昌帝的桌上。
他的嘴唇有些干涩,最终苦笑了一声:“那些证据全都摆在了皇祖父的桌案上,父王,皇祖父现如今应当是愤怒多一些。”
只可惜,这愤怒不是对着萧云庭的。
而是对齐王的。
毕竟这大祸也是齐王自己自作自受,自己招上门来的。
太子冷冷的将手里的杯子摔在地上。
永昌帝也飞快的将桌上的茶杯扔在地上,气的简直心口痛:“简直混账,混账!”
夏太监见他气的连面色都有些发白,急忙跪在地上:“圣上息怒,圣上息怒啊!您保重龙体才是!”
又忙让人去请胡太医和孙院判过来。
永昌帝气的的确不轻。
连夜召见内阁议事。
众人都没想到齐王竟然也死了,一时之间面面相觑。
楚博作为首辅,此时也不得不说话了:“圣上,熊良勇和黄宏忠蛊惑齐王,简直是罪该万死!”
永昌帝到底是失去了儿子,虽然齐王自己在这件事里头也无比荒唐,但是现在人都已经死了,当然不能再在永昌帝的伤口上撒盐,继续说齐王的不是。
永昌帝深吸了口气,冷冷的皱了皱眉:“他们的确是该死,可萧凌也是个脑子不清楚的!丝毫举措都没有,任由江西官场乱作一团,他实在是不配做朕的儿子!”
这些话也只有永昌帝自己能说,别人谁都不敢附和的,只能全都在楚博的带领下站起身来,请求永昌帝息怒。
永昌帝胸口剧痛,可是仍旧还是摆了摆手:“礼部先拟定齐王的丧礼章程吧,一切从简!还有他的谥号,就用戾字!”
这可是恶谥,由此可见永昌帝的确是对齐王不满至极了。
铁御史得知了这件事之后,更是直言不讳的说:“圣上英明!民为水,君为舟,水可载舟亦可覆舟,齐王身为皇子,享受天下供养,从小也是读圣贤书长大,结果却对百姓丝毫没有怜悯之心,他真是该死!”
第483章 ·能好
铁御史这个大周朝第一御史一站出来,这件事便基本上定了性。
哪怕是觉得齐王死在山匪手中这件事太过荒谬的人,到了这个时候也都懒得再说了。
毕竟永昌帝连戾字都拿出来了,可见他对齐王的厌恶。
何必要冒着得罪太孙的危险,去帮一个被江西百姓唾弃的,而且已经死了的齐王说话呢?
一片热闹当中,永平侯府风平浪静。
戚震和戚老侯爷听见齐王死了的时候,心里竟然有种,果然死了的尘埃落地感。
尤其是戚老夫人,听见说齐王死了,她下意识就说:“那元姐儿应该也快回来了。”
她双手合十的念了声佛,捂住自己跳的飞快的心脏,轻声说:“我这几天其实每天都睡不着,总想着这事儿。”
一开始的时候倒是还好,有消息传回来,他们也更能放心。
可是从十几天前开始,他们就再也没有收到戚元的消息。
虽然说很信任戚元的本事,可是她要杀的到底是个拥有几千护卫的齐王,而且还是在齐王自己的地盘上。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戚老夫人心里的焦虑就一天一天的加重。
只是又不敢表露出来。
如今听见齐王死了,如果不是时机实在太敏感,戚老夫人都想要出去放鞭炮了。
戚老侯爷也点了点头:“是啊,现在总算是能松口气了。”
他这几天其实状态比戚老夫人还更差一些,每天胸口都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简直难以呼吸。
直到现在,他才觉得自己能喘过气来了。
擦了一把头上的汗,戚老侯爷就苦笑:“这日子过的,比当年我自己要上战场打仗还要刺激。”
谁能想到,一把年纪了,他还靠着孙女儿过上了年轻时候上阵杀敌的那种提心吊胆的日子啊?
戚震本来还沉浸在震惊当中的,毕竟他是真的很好奇,戚元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听见戚老侯爷说这话,又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爹,那这样的日子以后您可得每天都过,您老人家一定老当益壮,老而弥坚的!”
戚老侯爷顿时吹胡子瞪眼:“你嘲笑你老子?!”
大家正在说笑,李忠忽然在外头敲门:“老侯爷,老夫人,侯爷,赖大人求见!”
赖成龙?
戚老侯爷哦了一声,忙站起身来:“快请到花厅去!”
而后便站起身来:“锦衣卫的消息比咱们快的多,恰好,我也有许多事想问问清楚,阿震跟我出去见见赖大人吧。”
戚震忙应是,陪着戚老侯爷一道去了花厅。
赖成龙并没有废话,一见面便沉声说:“老侯爷,侯爷,戚大小姐让春升先一步把薛神医带回来了,您看看是不是先让他去看看三少爷?”
这简直是喜上加喜!
戚老侯爷和戚震对视一眼,都不由得喜出望外。
戚二夫人听说消息的时候更是忍不住一下子跪在了地上。
戚二老爷急忙去搀扶她:“你怎么回事?元元把薛神医真的送回来了,这是大好事啊,你怎么反而还哭了呢?”
戚二夫人只觉得浑身起了一层又一层的鸡皮疙瘩,死死的攥住戚二老爷的手哭出了声:“元元没有骗我,她说到什么,就一定会做到什么!她真的来救我的长亭了!”
这些天,戚二夫人每天都在求神拜佛。
眼看着人都瘦了一大圈。
虽然她嘴上不说,但是戚二老爷也知道妻子心里到底有多煎熬。
现在看到戚二夫人哭成这样,他同样忍不住喜极而泣:“是啊,元元向来是说到做到的!她说了会让长亭好起来,就真的会让长亭好起来!”
夫妻俩赶到戚长亭房里的时候,腿都是软的,互相搀扶着才能勉强站稳。
看到薛神医站在戚长亭跟前,更是死死的握住了对方的手,焦急的等着答案。
戚老夫人的头发花白,也同样坐在孙子床边焦急的看着薛神医。
薛神医将戚长亭的腿骨摸了个遍,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还好,有救。”
几个字一说出来,连戚老侯爷都忍不住,失态的拍了一下手,大喊了一个好字。
戚二老爷更是一下子就坐在了地上。
苍天啊!
他儿子竟然真的还能好起来!
真是苍天有眼,苍天有眼!
相比起长辈们来,戚长亭这个当事人此时反倒是最冷静的一个。
他看着薛神医,沉声问:“是有救,还是能恢复如常?”
薛神医头也不抬,继续捏了捏戚长亭的腿,没好气的说:“你又没死,我说有救,当然是能让你好好的站起来,行走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