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上峰还心急如焚的情况下。
他只能低声说:“大人,这哪儿能呢?您别急啊!下官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
熊良勇眯了眯眼睛看着他,总觉得十分怀疑:“你安排好了?怎么安排的?”
黄宏忠笑呵呵的,低声问他:“不知道大人还记不记得去年,下官曾上供过一样东西,还得了嘉奖?”
准熊良勇哪儿会记住这些小事?
正想要呵斥,但是一转念却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就问:“是硝和硫磺!”
江西万载县和萍乡历来都是制作火药的行家。
这里几乎家家户户都会制作鞭炮的手法。
虽然总是会有些小作坊出事,但是这掩盖不了火药的威力!
江西献上去的用硝和硫磺配置的比例的鞭炮,甚至能比有些火器还好用。
正因为如此,朝廷的火铳制作,很大一部分都是交给了江西制作的。
事实也证明,他们的确是有一套,他们去年进献上去的火铳就比往年的威力要大的多,火药装填也比从前容易多了。
现在黄宏忠提起这个,他错愕的问:“你不会是准备?”
不会是准备炸死萧云庭吧?
见黄宏忠笑着,他忍不住厉声呵斥:“胡闹!要是太孙殿下真的这样死在江西境内,你信不信江西上下官场都得被活剥人皮?!”
黄宏忠急忙安抚熊大人:“大人您别急啊!不是这个意思,还是跟您的意思一样,咱们先让太孙殿下杀人嘛!您说说看,太孙殿下这一路上到底杀了多少人了?尤其是浔阳,听说风吹过去,人的鼻子里闻到的都是血腥味......”
他讥诮的笑了笑:“杀贪官嘛,自古以来都是大家都乐意看到的事儿,所以百姓们都会为太孙殿下叫好。可如果,太孙殿下杀的已经不只是贪官,而是普通百姓了呢?”
熊良勇反应过来了:“你的意思是.......”
“下官的意思,就是,大人的办法就很好。殿下面对整个都染上瘟疫的高家镇,能怎么办?”黄宏忠冷哼一声,不再笑眯眯的,而是一脸的阴沉冷厉:“全杀了?那咱们就四处宣扬殿下屠杀百姓。”
“不杀?那咱们就宣扬殿下不顾别的百姓的死活,将染了瘟疫的人都放出来,是想让整个洪都城的人都陪葬。”
黄宏忠比了个手势:“大人,如此一来,不管他是进还是退,都是错,他犯下那么大的错,有人恨他,那不是正常的事吗?”
没想到黄宏忠竟然如此思虑缜密,熊良勇有些惊喜,同时也放下了悬着的心。
第450章 ·血夜
这一夜对于高擎来说,是比在飞来寺还要血腥的一夜。
他从来没有想到过,遇见的最大的困难反而会是在进入了江西,到了自己的地界之后。
可是事实上就是,源源不断的有官兵涌入这座进贤县的驿馆。
而他身边的人也越死越多。
到后来,甚至连一路负责扛着戚元的那四个婆子都不得不躲进了戚元的房间开始瑟瑟发抖。
小丫头听着外头传来的喊声哭声尖叫声,还有鼻间没有停过的血腥味,整个人都抖成一团,哭着问那几个婆子:“妈妈,到底出什么事了?”
她刚才已经听见了,对她最好的老六已经被杀了。
那些人为什么要杀她们?
她们也会死吗?
婆子们此时已经没有心情回答她或是呵斥她。
分明是很普通的一个夜晚,但是对于她们来说,这却是一个此生都最难度过的一夜。
她们还能活的过今天吗?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呼喊:“高大人!”
高大人?!
小丫头惊恐的看着几个婆子,几个婆子也抖得更厉害了。
高擎高大人也出事了吗?!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
那她们岂不是也一样死定了?!
而回应她们的是被踹开的房门,房门砰的一声被踹开,发出巨大的声响,将所有人都给惊得几乎从地上弹起来。
高擎倒在地上,小腹已经中剑,但是却还是死死的扒拉着一个官差,咬着牙说:“你们,你们敢忤逆王爷,你们一定会不得好死!”
官差不屑的将他一脚踹开,一群人涌入房门,目光首先就放在床上。
对,他们的目标就是眼前这个女人,只要将这个女人也杀了,他们的任务就完成了。
至于后面还要烧村封村的事儿,那自然是另外有人负责。
而他们回去之后,升官发财都不在话下。
就在此时了!
他们争先恐后,抢在最前面的三个人毫不迟疑的举刀就砍。
这么几个人同时冲到床边,戚元还毫无知觉!
高擎的面色惨白,强撑着死死扒着门站起来,看着这场面,不由得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但是他随即听见的却是男人的惨叫。
男人?
他一下子就睁开了眼睛,随即他看见了此生此世都难以忘怀的场景,戚元一手攀扯着床上的帐子整个人飞上了横梁,顺势直冲而下,几下就将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人踹飞出去。
而后,她从横梁上拿出袖箭,毫不迟疑的扣动了开关,将再次涌上来的五个人也全都解决。
离得这么近的距离,她的袖箭杀伤力格外的大,何况她的准头还强的离谱,几乎是箭无虚发。
房间里不一会儿就躺了一地的人。
高擎跌坐在地上,此时已经顾不得侥幸,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不可置信和震惊。
她没有昏睡?!
她是清醒的?!
这一路上,她到底是怎么做到忍过无数次的试探,忍着被婆子们背上背下,忍着被小丫头擦拭换洗,喂饭喂水的?!
这个女人!
高擎只觉得一股寒气几乎是从脚底板升起来,一股脑的冲上了头顶。
对于他来说,戚元完全是清醒的这一点,甚至比徐太监设局要杀了他们一行人还要不可接受和震惊。
这个女人既然清醒,那她就是故意要来江西的?
不止如此,她是故意要接近王爷的?!
她想要干什么?!
如果不是因为驿馆这一次突如其来的刺杀,她就会一路忍到王府。
到时候会发生什么?!
不过戚元此时可没心情关心高擎是怎么想的,她的袖箭此时已经用完,便顺手插进腰带中,拔下头上刚才从小丫头的脑袋上顺来的木质发簪,毫不迟疑的从房梁上飞下来,一簪子捅进了最后一个官差的脖子里。
高擎的面色已经麻木了。
他看着房间里满地的尸体,还有不停的流出来的粘稠的血液,只有一种感觉,那就是毛骨悚然。
真是毛骨悚然。
毛骨悚然的不只是他一个,楼下原本准备上来收尾的几个人看到戚元,简直是面色煞白,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戚元扯了扯嘴角擦了脸上溅到的血迹,轻轻扯了扯嘴角看着他们:“躺的太久了,你们这些三脚猫的功夫,可不够我舒展筋骨哦。”
.......
夜色里,一袭红衣还在擦拭脸上血迹的戚元如同是恶鬼,官兵们面对高擎等人的时候尚且还趾高气扬,但是此时看见戚元,却不知道为什么从心底生出一股恐惧。
戚元则轻飘飘的笑了笑:“高大人,谢谢你带我来了江西,我先送你一个见面礼吧。”
高擎几乎要被气的呕出一口血。
这到底算是什么见面礼?!
这个狡诈阴险的女人!
他咬牙切齿的看着戚元:“你一路上都有知觉有意识,你是故意让我带着你来江西的!刚才,你也是故意看着我们拼尽了最后一点力量,才出手!”
他们吃了驿馆的东西,应当是中了毒,加上对方人还是要多上许多。
所以节节败退,死伤惨重。
但是戚元不同,她还没来得及吃驿馆的东西。
可她就是能心安理得的在床上躺着,一直躺到最后一刻,不得不出手,才出手。
这是一种何等的忍耐力?
他到底给殿下带回了一个什么东西啊?!
戚元打了个呼哨,在黑夜里这声呼哨格外的明显。
而后她蹲下身笑着看着高擎:“高大人何必这么委屈?你不是一路上都在试探我吗?没有试探出来,只能说明你无能。再说,你是抓我的人啊,你忘了吗?我难道没有保护你们的义务吗?”
六斤瞥了高擎一眼,心想这才哪到哪。
真是太没见过世面了。
他们解决完最后那几个官差,才看着戚元,轻声说:“大小姐,该解决的都解决了,外围报信的也被我们杀了。”
戚元嗯了一声,笑眯眯的看着高擎,从高擎的腰间拽下了他的令牌,在他眼前晃了晃:“高大人,多谢这一路相助,我会好好的报答你这份恩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