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戚锦死不悔改,她都还能逼自己狠下心来解决了这个祸患。
可现在,她一手养大的孩子宁愿自己死都不愿意给她添麻烦啊!
她怎么能够下得去这个手?
戚锦闭上眼睛,死死地攥着金簪:“娘,我去了,你好好保重......”
说着便要作势要用力。
最后关头,王氏死死地捏住了戚锦的手腕,啪的一声将那根金簪打在了地上。
所有人都惊住了。
云燕的腿都软了,惊恐的睁大眼睛倒在地上,紧张的吞了口口水。
天哪,她差一点儿以为自己姑娘就要这么死了。
高家的则是皱眉看着王氏,心里有些担心。
侯爷都已经下了死命了,一定要解决掉戚锦,觉得戚锦忘恩负义,心机深沉。
夫人却在临门一脚的时候反悔了。
这回去怎么跟侯爷交代啊?!
戚锦泪眼朦胧的看着王氏,扑过去抱住王氏的腿:“娘!”
心里却重重的松了口气。
幸亏,幸亏她赌对了!
若是今天来的是戚震,她这番作态绝对是没有任何用处的。
但是来的是王氏,女人到底就是更加心软,她这招以退为进的苦肉计,反倒是起了效果。
王氏摸了摸戚锦的头发,伸手将她搀扶起来:“你走吧!”
戚锦震惊的看着她:“娘?”
“以后别再叫我娘,你也不再是戚家的人。”王氏咬了咬牙下了决心:“你走吧,这些下人的身契我都给你,另外给你一万两银票,我会让刘妈妈仍旧跟着你,带着你下江南,或是去福建,帮你立户,你永远不要再回来!”
母女一场,都说生恩不及养恩大。
只有王氏才知道自己到底付出了怎么样的心血。
以前戚锦六个月生病,她日夜守在戚锦床边祈求戚锦快些好起来。
戚锦两周岁的时候又生了一次大病。
那一次她更是去了五台山,一步一叩首的跪上金顶为戚锦祈福。
多年积攒下来的感情不是血脉两个字就能够抹杀的。
王氏下定决心给戚锦一条活路。
戚锦含泪跪在地上,重重的朝着王氏磕了三个头:“娘,女儿给您磕头了!”
这边母慈女孝,那边戚元做的东西终于好了。
蒸笼里冒出一股难以言喻的香味。
连翘的肚子顿时不争气的咕噜噜的叫了几声。
大家扑哧都笑了。
戚元掀开盖子,烟雾散去,便见到里头有灰棕色的像是包子一样的东西,此时正散发着热气。
连翘眨巴眨巴眼睛看向戚元:“大小姐,这是什么东西?”
包子不都是白色的吗?
怎么这东西颜色这么奇怪啊?
能吃吗?
戚元笑着弹了弹她鼻子:“能不能吃的,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可连翘还真的有些不敢试。
这颜色太奇怪了些,而且看上去像是透明的,能看到里面的东西似地。
她以前从来没见过这东西。
不过......
她抿了抿唇,伸手拈起一个,秉持着就算是毒死自己也不能让大小姐丢脸的想法,视死如归的咬了一口。
白芷顿时紧张的看着她,生怕她吐出来。
结果连翘猛然睁大眼睛:“姑娘,好好吃啊!”
戚元笑着摇头,将东西都盛进食盒里摆放好,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下来:“回去吧,客人该到了。”
客人?
连翘和白芷对视了一眼,有些茫然-----她们姑娘哪儿有什么客人?
第43章 ·敌我
戚元笑而不语,亲自拎着食盒回了明月楼。
几个厨房伺候的厨娘等到她走了,便对视一眼,都撇了撇嘴。
其中一个阴阳怪气的把锅翻了几下:“这粘乎乎的是什么东西?这位大小姐.....真是山猪吃不了细糠!”
都回家了,吃到的都是山珍海味,可结果还是惦记着她在乡下吃的那些喂猪的吃食。
都不觉得丢脸吗?
另一个厨娘打开蒸笼,发现还有几个小巧的灰棕色的包子一样的东西,不由得啧了一声。
她本来也想跟着说几句风凉话,可是见这东西晶莹剔透,虽然是灰棕色,可看上去却像是透明能瞧见里头的肉,又有些好奇。
鬼使神差的,她拿起来咬了一口,而后忍不住意外的咦了一声。
“这味道......”她忍不住说:“挺独特的!”
戚元已经回到了明月楼。
廊下的几盏灯笼此时正散发着昏黄的光,戚元要进门之前,脚步顿了顿,随即才对连翘和白芷她们说:“都不必跟着我了,我想自己休息一会儿。”
连翘毫无异议,本来她就是什么都听戚元的,戚元说什么就是什么。
至于白芷,她虽然觉得不大对劲-----毕竟戚元刚才还做了吃的,而且还说要给客人。
不过她也乖巧的什么都没说,只是听话的应了一声。
戚元进门,顺手将房门关上。
几乎是同时,她便发现自己脖子上多了一柄利剑。
利剑抵喉,她却丝毫没有慌张,只是笑着转头看着缓缓从帘幕后头露出脸来的萧云庭。
萧云庭跟戚云亭两个人名字的字音都是一样的,可两人不管是长相还是气质,都是天壤之别。
萧云庭天生一双桃花眼,哪怕是不笑的时候,眼尾也是微微上挑,似乎是含着浅淡的笑意。
可他却又一身的杀气。
这杀气综合了他长相上的俊美,让他整个人显得岳峙渊渟。
戚元轻声喊了一声:“王爷。”
萧云庭脸上噙着一抹讥诮的笑意,欺身逼近,见她安静的低着头立着,他挑了挑眉,剑尖轻轻往上滑,落在她下巴上往上一抬,便让戚元抬起了头。
“你知道本王会来?”
剑尖锋利,寒气逼人,戚元脸上并没有任何惧意,毫不畏惧的仰头跟萧云庭对视。
两人目光在半空中撞在一起,都看清了彼此脸上的神情。
片刻后,戚元率先出声开口:“殿下既然都来了,就证明我还是有用的。既然如此,不如收起剑拔弩张,一起坐下来聊聊,如何?”
这个丫头有点意思,就好像是个没有感情的木偶。
第一次见她,她就在湖里杀人。
被人撞破还能镇定自若,毫不胆怯。
第二次见,向家的其他姑娘都吓得花容失色,唯独她,不仅不怕,还特意给自己下钩子,引自己过来找她。
现在,剑尖都抵在喉咙上了,她也仍旧能够镇定自若。
戚元屋子里的摆设其实并不算精致,在冠盖满京华的京中,也只不过是中等罢了。
她指了指窗边的小几,率先提着食盒走过去坐在了蒲团上。
萧云庭饶有深意的盯着她看了一瞬,才跟着走过去,坐在了她对面。
他一直都是镇定自若的,像是一只蓄势待发却耐心十足的猎豹,绷紧了脊背随时便能扑上去咬死猎物。
就像他若是真想要戚元的性命,也不过是顷刻之间的事。
可是,当戚元从食盒里拿出那盘像包子的东西摆在桌上,他忽然就变了脸色,直接隔着桌子捏住了戚元的脖子。
他的手掌大的惊人,单手就能把戚元的脖子拧断。
杀意几乎是快从他眼里溢出来,他冷冰冰的问:“你查过我?!”
靖王萧云庭,自小就因为身体不好而被太子寄养在句容茅山,他回京都还未满三年。
可鲜少有人知道,他其实根本就没在句容呆过几天,而是跟着他的师傅去了江西,在江西长大。
而此时戚元从食盒里拿出来的东西,大部分人甚至根本都不会认出是什么。
萧云庭却认识。
江西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地方的特产。
也唯独他们那边有的东西。
芋粉包子。
是用芋子煮烂压碎,加入红薯粉揉成面,里面裹着剁碎的肉馅、芹菜萝卜等馅料。
这东西,萧云庭可以确认,普通人根本不会知道。
戚元的头往上仰了仰,示意自己如今说不出话。
萧云庭冷冷眯着眼睛看她片刻,松开了手。
戚元顿时咳嗽起来,然后她才拍拍旁边小几,示意萧云庭坐下。
这个丫头真的是不怕死!
他强忍着掐死戚元的冲动,缓缓在她对面坐下,审视的打量着她。
戚元也知道过犹不及,她轻声说:“殿下在向家的时候,是看到了我做的那个手势了,所以才来找我的吧?”
是的,当时人多口杂,但是她真的是太需要萧云庭的帮助了。
所以她比了个手势。
是这些年一直在追杀萧云庭的那些杀手们的暗号。
她知道萧云庭一定会认出来,也一定会过来找自己。
她赌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