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又补充:“圣上,现在那些百姓也都在城门口,等待发落。”
发落?
百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都忍不住撇嘴。
就在这个时候,铁御史冲了出来,摘下自己的官帽,脱下自己的官服,跪在了殿中,直直的朝着永昌帝磕了三个头。
永昌帝顿时觉得不好:“爱卿!这是何故啊!?”
言官三件套,脱衣脱帽撞柱子。
老铁他这是要撞柱啊!
永昌帝顿时头都大了,急忙喊陆毅峰:“快快快!拦住他,拦住他!”
铁御史雄赳赳气昂昂:“田宝赐此人,从不把人命当回事,几年前开始,便屡次闹出人命,却都被田家用各种方法遮掩过去!”
“就在前几天,他还为了一条狗,要打死永平侯府的两位少爷!在他眼里,人不如狗!”
“国朝有这样的勋贵,打不得碰不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横行无忌!”
“还有你们!”
他转过身,朝着百官们啐了一口:“都是些尸位素餐的废物!都是些趋炎附势的小人!你们枉读圣贤书,你们耻为父母官!”
“通州狗场,死伤人无数,用人喂狗多少年了,老臣不信没人知道,但是却瞒的死死的!说到底,无非是利益勾结,无非是欺上瞒下!你们,对得起这天下百姓,对得起圣上吗?!”
他说着,转过头看着永昌帝:“圣上,虽然说百善孝为先,但是您是圣上,您也是百姓们的君父,您怎能纵容您的子民被人如此践踏?!”
永昌帝急急地说:“爱卿言之有理,此事,朕一定从重从严处置!”
铁御史铁骨铮铮:“有太后娘娘在,圣上终究是为难,到最后说不定又要无疾而终!今日,请从老臣始,老臣,以死相谏!老臣要去先帝那里,告太后娘娘纵容外戚,乱我朝纲!”
说着,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冲向太极殿的柱子。
在场所有人都忙喊:“铁御史!”
不至于啊!
人都已经死了!
永昌帝也心跳如擂鼓。
铁御史要是今天死在这里,那史书要怎么记载?
他偏袒太后娘家,所以导致忠臣冤屈无处诉,只能去地底下找先帝诉苦?!
那他成了什么了?!
千古昏君?!
商纣夏桀?
他娘的,简直是千古奇冤!
他说了不处置了吗?!
好在陆毅峰一直都盯着,眼看着铁御史直直的朝着柱子冲过去,他忙闪身挡在了跟前。
铁御史顿时撞在了陆毅峰身上。
此时夏太监他们也急急地都赶到了,忙把铁御史给拉起来。
铁御史却死活不肯起来,哭着喊着:“圣上啊!您一世英名,怎么能坏在这外戚小人手中!”
这么一闹,这件事顿时更大了。
永昌帝恼怒至极。
立即便下令让羽林卫指挥使带队,去通州狗场清理现场,登记情况。
然后下令让锦衣卫去将通州知府马文轩给抓起来。
这些年,田宝赐养狗都是在通州的别庄进行的,百姓们也说,这些年通州屡屡都有人口失踪案,但是去报官,却从来都没有找到过人。
这还有什么可说的?
通州知府那边必定是知情的。
谁都别想逃得了,经手这件事的,接过好处的,给过方便的,全都得抓起来!
这些人,也的确是当蛀虫太久了,已经都忘记了自己的本分,忘记了这天下是有公道的。
永昌帝眯了眯眼睛。
第389章 ·请罪
铁御史仍旧还是素服披发,跪在地上仗义执言:“圣上是明君,这么多年来,杀贪官剥人皮,亲自制定律法,开设学堂让人读书......”
“可您做的再好,百姓没人知道!”他气喘吁吁,实在是气的厉害:“根由出在哪里?根由就出在这些尸位素餐的勋贵,一个个的一面拿着爵位得来的好处,一面还死命的贪!”
楚博微微叹了声气。
铁御史是个好官。
他从小过的清苦,父亲早死,母亲改嫁,将他拖油瓶似地带着去了夫家,结果铁御史却从不曾忘本,每年到了父亲忌日,都会偷偷买来纸钱祭奠。
直到有一次被他继父撞见,他继父将他赶了出去。
一个七八岁的孩子,靠着在村里帮人放牛洗衣裳,带孩子,但是还是不忘记读书。
每天站在学堂门口一站就是一整天,洗完了衣裳就抱着孩子在学堂门口透过窗户听课。
先生一开始是想要赶走他的,但是谁知道一对话,才发现铁御史竟然将他教授的课程全都学完了。
而那时候,铁御史甚至连一件完整的衣裳都没有。
穿的破破烂烂,背后一大片裸露在外的皮肤已经长满了冻疮。
先生终于被他感动,将他收下,让他读书。
铁御史也不负众望,终于考中了童生,然后再是秀才,一路中了进士,终于进了翰林院,再不多久又成了一个御史。
从此便兢兢业业的在御史这一行发光发热。
哪里有不平事,哪里就有他。
但是他自己却还是仍旧过着清苦的日子,逢年过节才能吃得起肉。
这样的人,或许有人真会说他是沽名钓誉,会说他是装模作样,是不懂变通。
但是无疑,这样的人是受人尊重的。
所以这些年永昌帝才格外的看重铁御史。
萧景昭一下子在铁御史旁边跪下:“皇祖父!铁御史言之有理!孙儿这一次看着满地的尸骨,恨不得当场斩杀田宝赐,以为百姓出气,为百姓申冤!”
他重重的磕头,声泪俱下的喊:“皇祖父,这天下是您的天下,这天下的百姓是您的子民啊!”
啧啧,东宫这回可有好戏看了。
触觉稍稍敏锐一些的,都忍不住看着面前的萧景昭,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了一声。
萧云庭在的时候,将萧景昭遮掩得黯淡无光。
但是现在萧云庭一走,萧景昭却大放异彩。
只怕以后东宫还是有官司要打啊。
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了。
铁御史回头看了萧景昭一眼,心里稍微好受了一些。
他们说到底都是帮萧家干活儿的,现在萧景昭能说出这样的话,可见当权者还是明白的。
永昌帝深吸了口气,点点头:“行了,朕绝不轻饶此事,你们都先起来吧。”
萧景昭急忙先伸手去搀扶铁御史。
铁御史颤颤巍巍的被他搀扶着站起身,急忙告罪:“怎可让殿下纡尊降贵,老臣惶恐。”
“老大人说的哪里话?”萧景昭对答如流,语气诚恳:“您是皇祖父的肱骨之臣,我自然该敬您!”
永昌帝多看了萧景昭一眼,觉得萧景昭还算是懂事。
正让首辅楚博带着内阁商议这件事到底如何处置,夏太监便看到外面一个小太监探头探脑的,忙悄悄地出去,没一会儿又面带难色的进来,轻声说:“圣上,太后娘娘来了。”
永昌帝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铁御史也立即就激动了:“太后娘娘必定是来求情的!这件事实在是过分至极,若是让田家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脱身,那么天下还有什么公道可言?百姓还信得过官府和朝廷吗?!”
他急促的说:“老臣去跟太后说!”
随即,另一个大太监钟金水进来了,忙跟永昌帝说:“圣上!太后娘娘素衣素服,赤足跪在了太极殿外!”
什么?!
所有人都惊住了。
永昌帝也皱起眉头。
他不是太后亲生的,他去就藩的时候,当时太后才成皇后呢,太后的岁数跟他都差不多大。
但是就算是如此,名义上,太后也是他的嫡母。
天地君亲师,大周以孝治天下,他绝不能在孝道上留下口实!
这么一想,他立即便迎了出去。
铁御史哼哧哼哧的,心里很是不爽。
如果不是因为仗着背后有太后,田家做事也不会这么丧尽天良。
说句难听的,狗场里死了多少的人啊?!
这些全都是田家的罪孽!
田太后身上也满身都是血腥的。
他二话不说的就跟在了永昌帝身后。
决定若是太后娘娘用孝道压人,他就去太庙哭先帝,就去左顺门跪着哭祖宗!
反正就不能让田家的事儿这么过去了!
永昌帝的心情有些凝重,正想着该如何才能打发田太后,好好的处置这件事,出门就见太后果然是素衣素服的跪在了太极殿的台阶底下,此时正脱簪待罪。
这对于女眷来说,已经是极大地羞辱了。
大臣们一个个的都忙奔向下面,跪在了地上,朝着田太后磕头:“太后娘娘,不可啊!”
铁御史噗通一声就跪在地上,梗着脖子看着田太后,丝毫没有客气:“太后娘娘,您不该用孝道来要挟圣上!田家倒行逆施,引发众怒,实在是十恶不赦!圣上倘若对他们网开一面,那对普通的百姓来说,简直是灭顶之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