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元不是个输不起的人。
更没有因为上一世的事就怨恨什么。
但是她不喜欢麻烦。
好不容易才能重活一世,她不喜欢太麻烦的人和事。
她或许还为花心动,但却绝不会为赏花而停留。
可对于萧云庭来说却完全不是如此,见戚元转身就要走,他伸手攥住戚元的手腕,沉默的盯着她问:“你总得让我死个明白吧?!到底为什么,你总是这样忽冷忽热,忽远忽近的?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戚元不合时宜的想笑。
这种话不是一般都是女的质问男的吗?
不过她到底没有笑出声来。
仔细的想了想,她沉默的看了萧云庭许久,才轻声说:“殿下并没有做错什么,只是上一世对不住我,我这个人很记仇的。”
萧云庭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他手里下意识的更用力了一些,许久才说:“就算是这样,你也不能拿前朝的剑来斩本朝的官儿吧?我这一世可有什么对不住你的地方?”
戚元甩开他的手淡淡的问:“现在没有,谁能确定将来会不会有呢?殿下知道的,我这个人从来不做亏本的生意,我也不会去赌什么万一。”
八宝趴在墙头打了个呼哨,急的头顶都要冒烟了。
殿下啊,太子都已经赶去冯家了,您也快点儿吧!
萧云庭看了她半响,才深吸了口气:“上一世发生了什么我毫不知情,何况上一世的事情难道就什么都不可更改吗?若真是如此,现在倒下去的楚国公府和齐王,被接回来的柳王妃和陆驸马他们又怎么说?”
戚元简直不能理解他这一世的执着:“强扭的瓜不甜。”
“甜不甜的,扭过了才知道。”萧云庭不置可否:“我改天再来。”
戚元抱着阿黄跟它玩儿,只当自己没有听见。
等到萧云庭跃上墙头消失不见,她才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任何人在任何时候分道扬镳都很正常。
她早已经明白这个道理,但愿萧云庭也同样明白。
萧云庭一路上都在想戚元说的那句上一世对不住她的话。
可是思来想去,他都想不明白,自己上一世为什么会对不住她。
他到冯家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太子已经亲至,并且坐在上首和冯玉清说了许久的话。
冯家被贬以后吃了许多苦,也死了不少人。
如今回来的已经只剩下了太子的几个舅舅,也就是冯皇后的一个兄长和两个弟弟这几房。
承袭爵位的也正是冯皇后的亲哥哥冯玉清。
看着这小猫三两只的模样,再联想到从前的冯家,别说是冯玉清他们几个兄弟抱头痛哭了一场,就算是太子也不由得感叹。
正感叹间,冯玉清就问:“不知宫里的娘娘可好?太孙殿下可好?”
太子收敛悲伤:“母后这些年身体倒是还好,就是时常挂念外祖父和舅舅们......”
他说着,皱眉看向孙太监:“至于云庭.....”
他冷声问:“怎么还没来?”
孙太监同样是急的满头大汗。
皇太孙最近都跟着永昌帝上朝呢,谁不知道永昌帝对他现在圣宠正盛?
来得晚多半应当也是因为内阁议政,他在旁边观政。
可这种话,说了以后太子是不会高兴的。
儿子比老子强,这就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儿。
好在不等孙太监回答,外面便有人高声唱喏:“皇太孙殿下到!”
冯玉清和冯玉良以及冯玉涛三兄弟急忙站起身来,其他的男性小辈们也一个个的全都站起身来,屏声敛气的等着。
他们看见父亲(叔叔)们的紧张,也忍不住跟着紧张起来。
太子似笑非笑的:“舅舅,他再怎么尊贵,在您跟前也不过是小辈,今天久别重逢,我们不叙国礼,只论家礼!”
冯玉清却正色摇头:“太子殿下,国礼在前,先论君臣,再论家礼。”
说着见萧云庭进来,已经带着弟弟和子侄们下跪。
萧云庭快步上前搀扶他,见他是领头的,就知道这应当就是太子如今最大的舅舅,也就是自己的舅爷了,便沉声喊:“二舅爷!”
大舅爷和曾外祖父已经去世了,否则承袭爵位的也轮不到二房。
冯玉清哽咽着点点头,双手紧紧握了握萧云庭的手,激动的说:“好!好!好!殿下已经长这么大了,若是爹和大哥泉下有知,还不知道会高兴成什么样!”
太子低垂着眉眼,听见这话忽然问:“对了,说起这事儿,采薇呢?当年这小子能够安然脱困,还多亏了人家,她这趟也跟着回来了罢?”
冯采薇是冯玉清的孙女,冯玉清立即便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萧云庭,随即就说:“是回来了,可是毕竟男女大防......”
太子立即便沉声说:“什么男女大防?今天在座的全都是亲人,不讲究这些,何况采薇那个丫头,母后念叨她许多年了,叫她出来见见吧,也让云庭好好的看看他的救命恩人。”
冯玉清急忙应是,让自己的三弟冯玉良进去叫女眷都出来。
第300章 ·头筹
萧云庭回过神来。
他也自然知道这救命之恩指的是什么。
说起来,萧云庭跟冯采薇是一前一后出生的,他去茅山之时,宝荣公主和小柳贵妃害了茅山上下一千多人。
当时茅山上下为了要不要留下他这个太孙也分为了几派。
远在京城的冯皇后敏锐的意识到,茅山不能久居了,便让冯家帮忙,将萧云庭送到龙虎山去。
冯家也知道,要安全的送萧云庭去龙虎山不是那么容易。
便想出了个李代桃僵的法子,放出假消息,他们分出一部分人冒充了萧云庭,引开了楚国公府派来的追兵,假装坠崖。
而那时候,那个代替萧云庭的孩子,正是冯采薇。
对于这一点,当时萧云庭的师傅也十分担心,毕竟那是个和萧云庭差不多大的女孩子,若是因为救萧云庭这么年纪小小就丢了性命,那这代价未免也太沉重了。
他提出让自己的徒弟去冒充萧云庭,因为他的徒弟武功高强,就算是遇见危险也有自保的能力。
但是冯家却坚持要用冯采薇,理由是冯采薇和萧云庭同一年出生,两人不管是年纪还是身形那时候都差不多。
所幸最后他们也平安无事。
这件事冯皇后曾在他耳边说过许多次,让他一定要记得冯家这些年的付出,还有冯采薇的救命之恩。
女眷们很快都出来了。
冯玉章的妻子领头带着她们跟太子和萧云庭见礼。
太子急忙含笑伸手虚虚的搀扶了自己的舅母一把:“舅母快快请起!这些年,孤也不知道想过多少次舅母做的酸笋鸡皮汤,如今总算是等到舅母回来了!”
冯二夫人急忙沾了沾眼角:“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本事,都是太子爷宽厚,这么多年了还记挂着我们。”
被人夸宽厚,太子脸上的笑更深了些,笑着问:“对了,采薇呢?让她出来,孤还要多谢她呢,救了孤的儿子!”
萧云庭看向跪在冯二夫人身后的那群女眷,面色没有什么变化。
冯二夫人却有些踟蹰,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太子顿时挑眉:“怎么?”
“殿下,那丫头自小就是个古怪性子。”冯二夫人有些尴尬的看了萧云庭一眼:“她说,当年她还小,什么救了殿下,那些事都不是她做的决定,所以自然也当不上什么救命恩人一说......”
太子脸上的笑意顿时有些微妙:“哦?这小丫头这么说?”
萧云庭也有些意外,他也曾想过该赏赐什么来报这个救命之恩。
谁知道冯采薇竟然如此特立独行?
冯二夫人深深地叹了口气:“这丫头自小就是个犟种,认定了的事儿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臣妇一直都说,是书读的太多了读的都傻了,可又拿她没法子。”
冯玉章的脸上同样也有尴尬。
不过他也很快就反应过来:“殿下,随她去吧!其实她说的也没错,本来就是我们大人的决定,她当时不过是个小孩儿,能知道什么?”
顿了顿,他又说:“何况,这件事实在不值得拿出来这么特意的说,咱们都是骨肉至亲,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说什么恩情就太见外了。”
冯家越是如此大度,太子就更不能草草的用赏赐来带过了。
他呵斥萧云庭:“混账!你还不快谢过舅爷一家?若不是他们,现在哪儿还有你?”
萧云庭果然拱手郑重地和冯玉章道谢。
冯玉章急忙摆了摆手:“殿下,实在是当不得殿下如此大礼啊!折煞微臣了!”
前院招待太子和萧云庭,灯火通明无比热闹。
尤其是连女眷们都被叫走之后,后院就更是显得冷冷清清了。
冯采薇泰然自若的看着自己的书,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