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年纪还小的明诚公主,永昌帝的心不由得又软了软。
加上女儿如此温言软语的在旁边求情,他便沉着脸冷哼:“那便让他消停些,等过些天太庙祭祖就出来吧!”
这也算是赶在过年之前放出来了。
宝荣公主喜出望外,高兴得抱着永昌帝的胳膊又蹦又跳。
他有这么多的孩子,但是只有小柳贵妃的孩子们才会跟他如此亲近。
不是把他当成皇帝,而是把他当成父亲。
永昌帝的眼神都柔和了许多,轻轻笑着摇头:“真是小孩子脾气,你都已经这么大了,眼看着都快要挑选驸马了,这么孩子气如何使得?”
宝荣公主带着一点儿独属于公主的骄傲:“只要父皇在一天,我就可以当一天父皇的女儿呀!只要我是父皇的女儿,谁敢欺负我?”
没权没势没靠山的人才会被逼着去长大,去挣扎,去厮杀,去争取资源。
有本事的人当然是永远当个小孩子,所有的一切都等着人送上门来了。
永昌帝陪着宝荣公主看完了神鸟,自然而然的便也跟着她一道回了小柳贵妃宫里。
小柳贵妃正在吃药。
知道柳惊鸿的死讯之后,她就病倒了,前阵子柳二爷和成王在王家寿宴上闹出事端,她本来强撑着身体准备去给柳二爷求情的,谁知道却反倒是被铁御史追着喊妖妃。
气急攻心之下,小柳贵妃就病了。
永昌帝到的时候,明诚公主正在榻前呜呜呜的哭。
小柳贵妃翻身背对着她一言不发。
宫人们哄的哄劝的劝,但是小柳贵妃却根本不理会。
明诚公主很快就哭的有些透不过气来了。
永昌帝立即便皱眉:“这是怎么了?”
一听见他的声音,明诚公主哇的一声哭的更大声了,跌跌撞撞的朝着他扑过去。
眼看着小女儿这幅模样,永昌帝面色陡然冷下来:“到底怎么回事?!”
一屋子的宫人乌泱泱的跪了一地,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小柳贵妃掀开被子坐起身来,强撑着也跪在地上:“圣上别怪罪他们,是明诚实在是太不懂分寸......”
永昌帝气不打一处来:“这么小的孩子,她要懂什么分寸?!”
眼看着哭的泪眼朦胧的小娃娃,永昌帝没好气:“你竟然就这样看着她哭个不住,也不怕她犯了喘症?”
小柳贵妃咬着唇一言不发。
还是明诚公主圈住永昌帝的脖子:“父皇,不怪母妃,是我不懂事,是我不听话吵着要去看哥哥,所以母妃才哭了。”
听见又是说齐王,永昌帝便叹了声气,拉开了女儿的手:“父皇是不是跟你说过,你哥哥犯了错?暂时不能进宫看你了?”
明诚公主看一眼他旁边站着的宝荣公主,哽咽着吸气:“可是我做梦梦见哥哥了,我好想哥哥......”
这回不仅是明诚公主哭了,连带着旁边的宝荣公主和小柳贵妃也都无声流泪。
看着这一屋子凄凄惨惨的,想到小柳贵妃最近食不下咽睡不安枕的,永昌帝沉默一刻才说:“行了,让他进宫来陪陪你们,也省的你们这么惦记。”
说完便扬声喊了夏太监进来。
夏太监一看这里面的场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心领神会的下去传令了。
他就知道,别管齐王落魄成什么样儿,总归只要宫里的贵妃娘娘还在,两位公主还在,这位主儿都是不能轻慢的。
寝殿中顿时安静下来。
小柳贵妃满心不安的抿唇:“圣上,您下令禁足他是到年后的,现在就放他出来,是不是不合规矩?”
想着,她就忍不住戳明诚公主的脑门:“都是你,跟你说了要谨言慎行守规矩,不可骄纵任性,你却怎么都听不进去!”
明诚公主扁了扁嘴又要哭。
永昌帝便不满的看了小柳贵妃一眼:“行了!又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让他进宫一趟又不是解了禁足,能有什么不好的?”
小柳贵妃便也只好不再说了。
宝荣公主则轻手轻脚的退出去,没一会儿又端着一个托盘进来:“父皇,尝尝女儿的手艺。”
永昌帝哟了一声,看到托盘里摆着的东西,顿时就来了兴致:“这是清汤啊!”
宝荣公主脸上顿时带了几分小得意:“是啊,我听母妃说父皇您在闵地的时候,就很爱吃那边的清汤云吞,所以缠着母妃教了我许久,您尝尝看,看看我的手艺如何?”
肉馅儿是香菇萝卜切丁儿混在一起拌匀的,还有另外加了炒熟的冬笋,汤是用熬制了三个时辰的大骨汤做汤底,一口咬下去,鲜甜美味,永昌帝不由得眼前一亮:“就是这个味道!”
他说着又忍不住有些感慨:“你母妃都已经许多年不曾做过了。”
小柳贵妃一口都不吃,语带哽咽:“姐姐在的时候最爱吃的就是这个,臣妾只要想到姐姐,哪里还能吃得下?”
一说到这个话题,永昌帝的脸上带出几分阴霾。
他将碗一放,胃口全无。
倒是宝荣公主轻声说:“父皇,是女儿思虑不周。”
永昌帝怎么会怪罪她?
能够做出这份清汤云吞来,可见她是存了心为自己学的。
天底下没有任何一个父母会拒绝孩子的心意。
永昌帝也是如此,他笑着说:“不,朕吃着很好,你有心了。”
第189章 ·狠角
顿了顿,永昌帝又说:“最近江南织造局送来一批上好的锦缎,全都赏你了!”
锦缎可是好东西,尤其是上好的锦缎,是可以直接拿来当金银用的。
江南织造局年底的孝敬起码也得有个五六千匹,折算成银子,这粗粗一算就是不得了的数字啊!
宝荣公主可真是够得宠的。
宫女太监们都心中有数,彼此对视了一眼。
正在气氛融融的说话,一直以来行走在永昌帝跟前,山崩了都能喜怒不形于色的夏太监却脚步匆匆的进了内殿,语气急促的喊了一声圣上。
永昌帝正在逗明诚公主玩儿,听见这话嗯了一声抬头看了夏太监一眼。
夏太监不敢耽误,沉声回禀:“殿下,齐王殿下,出事了!”
出事了?!
永昌帝收起笑意,放下明诚公主,脸上全都是戾气。
而小柳贵妃则啪嗒一声摔了手里的杯子,惊诧不已的问:“什么事?!”
宝荣公主第一时间便抱住了明诚公主,同样惊慌不定的看着夏太监。
夏太监一时之间面露难色:“是.....是为了拦住太子殿下的车驾,受了伤.......”
永昌帝立即便站了起来:“人在哪儿?”
“就在神武门出的事儿。”夏太监亦步亦趋的跟着,话说的极快,显然是早就已经问清楚了的:“是太子殿下要出宫去皇觉寺赏梅,结果在车上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起了争执,马儿就受惊了......”
他们越走越急。
而落后几步的宝荣公主已经放下了明诚公主,搀扶住了小柳贵妃:“母妃,不必我教您吧?待会儿您什么也不要说,一个字都别说,只需要哭就是了。”
小柳贵妃的手死死的攥住女儿的手腕,又忙松开,不死心的问:“你哥哥的腿,真的已经......”
之前听见消息的时候,小柳贵妃无数次的在夜里崩溃。
她为什么嫁给永昌帝啊?
还不是因为冯皇后根本就不得永昌帝喜欢,两个人之间误会重重吗?
她生下的齐王也的确是非同一般的受宠。
以后只要她的儿子可以当上皇帝,那她就是这世上最尊贵的女人。
可是齐王断了腿,断了腿就等于失去了登上皇位的希望!
这让她怎么受得了?
“这些都不重要。”宝荣公主按住她的手,淡淡的看着母亲:“重要的是,他的腿既然都已经大概率废了,那总得换回一点儿东西来。”
比如说永昌帝的喜爱。
比如说永昌帝的愧疚。
再比如说,太子的失势。
这些东西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东西有什么要紧?
她有一句话没有说错啊,傻子瞎子跛子都能当皇帝,谁说齐王以后就没有机会了的?
再不济,只要保住宠爱,小柳贵妃还有小儿子。
他们还有个小哥哥。
以后小哥哥当皇帝,齐王当摄政王,不是一样的吗?
小柳贵妃深吸了口气,等到赶到东宫的时候,便听见里面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等到她们赶到,东宫内外已经乌压压的跪了一层又一层的人。
宝荣公主环顾了一圈,见东宫有名有姓的姬妾都差不多到了,还有几个小一些的皇孙郡主们也都在。
唯独萧云庭并不在。
便挑了挑眉。
而此时,永昌帝正深吸了口气,摆手让要说话的太子先住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