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晓棉不想连着两周见到奇葩家长,这周三就选了班级前五名。
赵晓棉抵达第一家,学生妈妈在家,见着赵晓棉客客气气,给她倒水拿水果,坐下就说老师辛苦了。
赵晓棉心说,真不怪我们当老师的喜欢好学生啊。
“我们应该做的。”赵晓棉道,“三年级挺关键的。比二年级课多,三年级基础不好,到了四年级五年级可能跟不上。长时间跟不上有可能厌学。”
学生妈妈:“我了解过三年级的课表,比二年级多了几门课,还多了毛笔字。”
赵晓棉点头:“学习任务突然变重,学生可能不适应。像您每天朝九晚五,领导突然叫你晚上加班,不能陪孩子,照顾老人,也不能收拾家里,您会很心烦。三年级的学生也有可能出现类似情绪。这次过来没有别的事,希望家长不光注意学生的身体健康。”
学生妈妈笑着道谢:“老师提醒的对。”
赵晓棉:“那我就不打扰了。”
学生妈妈愣了一瞬:“不,不吃点水果?这就走啊?”
赵晓棉:“还有几家。”
学生妈妈送赵晓棉出去,到了楼下喊住赵晓棉。赵晓棉心说,她哪句话说的不对吗。
学生妈妈:“我想问赵老师是教一年,还是跟班走?”
赵晓棉:“不出意外是从三年级带到五年级。”
学生妈妈的笑意直达眼底:“那就好。不打扰您了。”
赵晓棉连着走三家,说辞大差不差。到了第五家,离筒子楼不到半里路,赵晓棉心情雀跃,今天可以早点回家。
这家学生住在墙门里,但不是大杂院,是两间二层小楼的独院。院子里有几间竹子搭建的小窝棚,还有木箱种的菜养的花。环境清幽,赵晓棉决定努力工作赚钱,等她退休也弄一处这样的独栋。
“家里没人吗?”赵晓棉担心车子放在门外丢了,在院里把车子支好,还是没人出现。
赵晓棉又喊一句:“有没有人?”
楼上响起脚步声,赵晓棉抬头,她的学生出现在二楼阳台上,同赵晓棉对视一眼赶忙下楼。
跟着学生出来的还有个六十来岁的老太太。
老太太满头银发,收拾的一丝不落,身形佝偻,向赵晓棉看过去时眯着眼睛,赵晓棉估摸着她身体不好,三两步上前。
老太太请赵晓棉坐下就解释她有点耳背,刚才没听清楚,请老师不要生气。
赵晓棉笑道:“不生气。您孙子学习好,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没见他爸爸妈妈?”
祖孙二人的脸色微变。
赵晓棉收起笑容,怀疑遇到了无耻父母。这样的家庭,小孩走歪的概率很大。
赵晓棉不能坐视不管,“老人家,这次过来主要是了解你家情况。因为他的学习成绩不用我费心。您不能瞒我。以后遇到点事,我们当老师的才知道该怎么处理。”
句句在理,尤其那句“学习成绩”令老太太心里高兴,老太太坦白告诉赵晓棉,她其实是孙子的外婆。
她女儿和女婿以前知青下乡好上的。那个时期很多夫妻结合属于抱团取暖。她女婿和女儿正是这种情况。
两人都是聪明的,恢复高考的第一年,七七年就考上大学。八一年年底毕业后分配到不同单位,聚少离多,两人又遇到志同道合的对象,就选择离婚。没过多久又都踏进第二段婚姻。
自从她女儿怀孕,女婿又有了孩子,两人都不愿意养她外孙,也就是赵晓棉的学生。
老太太说到此眼泪出来,赵晓棉的学生也在默默流泪。
赵晓棉重拾笑脸,故作轻松,“就这点事啊?”
这一笑把祖孙二人笑蒙了,也忘记哭泣。
赵晓棉对老太太道:“虽然您孙子没有父母,但有您啊。您可能不知道,我最近家访碰到许多闹离婚的,重组家庭的,不是当父母的吵吵,就是小孩子打闹,要我说,还不如像您孙子这样清净。”
老太太怀疑赵晓棉扯谎安慰她:“有那么多闹离婚的?”
赵晓棉:“您孙子出生在十年前啊。他的同学也都是十年前后出生。那个时候多少门不当户不对的资本家后代和工人结婚啊?又有多少人下乡?”
老太太想起来了,就算领导家,为了不被人说三道四,也要安排一个到乡下待上两三年。
赵晓棉看到老人听进去,便继续说:“他有你的关心有你的爱就够了。对他来说重要的不是父母在不在身边,而是有没有给抚养费。”
老太太下意识摇头,又赶忙点头。
赵晓棉:“你别瞒着我。要是没给,我可以陪他去父母单位,争取叫他们每月出二十块钱。这个钱用不着就先存起来,留着他以后上大学结婚。”
老太太听到赵晓棉把话说到这份上也不再隐瞒,说去年给钱,今年没给过,理由是有了孩子,花钱的地方多。
赵晓棉直言:“他们这种行为属于弃养,是犯法的。”
老太太生在旧社会,见多了卖儿卖女不要孩子的父母,以至于听到“犯法”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是真的。你家的情况也可以反映到街道。”赵晓棉觉得以老太太的体面可能不好意思家丑外扬,“像您家这种情况属于主要照顾对象。您要是不麻烦他们,国家也没必要养街道干事。您看是不是找街道问问?”
老太太连连摇头。
“那下周三去您女儿女婿单位。”赵晓棉不怕这个学生的父母去学校举报她。赵晓棉相信这个学生的父母只会担心她嘴漏把这件事传扬出去。所以赵晓棉直接说,“你爸妈不在意你,你也不用给他们留面子。他们已经有了自己的孩子,你讨好他们也没什么用。到时候我们越过他们直接找领导。”
老太太看向孙子,“去吗?”
学生摇头:“我们不要他们的钱。”
赵晓棉叹气:“说这话就傻了。现在不要他们的钱,等他们老了,你也要出赡养费。就算你跟法院说,他们没养过你,你每月也得出几十块钱经济补偿。”
十岁的小男孩顿时感到荒谬。
赵晓棉:“法律规定的。他们现在赖不到,你将来也躲不掉。你可以把这笔钱存起来,等他们老了去法院起诉你不赡养父母,你再把这笔钱还回去。”
老太太赞同这样做,“我们听老师的?”
十岁的小孩有主见但不多,赵晓棉这样一说他就松口了。
赵晓棉又问家里还有什么人。
老太太:“儿子学习好,考上大学就留在外地。我们家除了他妈妈,没有别人了。”
赵晓棉忍不住问她平时怎么买菜做饭。
老太太不好意思地笑了:“以为老师问我有几个孩子。我先生身体好,他买菜去了。老师别走了,我先生一会儿就回来。”
赵晓棉:“我还要家访。刚才的事就这么说。周六或者周三下午都成。主要看下不下雨。”
老太太撑着孙儿的手起身:“老师,给你添麻烦了。”
“是我们当老师的应该做的。”赵晓棉示意老太太留步,她推着车子急匆匆出去忙着赶往下一家,其实直接回家。
这次回来的早,陈建业还没下班。赵晓棉去菜市场买一斤排骨,又买点萝卜,拉开炉子煮汤,用电饭锅蒸米饭。
半小时内不用看顾,赵晓棉拿着板凳,端着搪瓷缸子到楼下。看到家家户户都开着门,赵晓棉拿起盖子敲响搪瓷缸子。
刚刚下班的人边锁车子边调侃:“赵老师要唱戏啊?”
赵晓棉喝口水清清嗓子:“哪个老不死的,臭不要脸的,写信举报我迟到早退摆摊赚钱不务正业?”
叮叮当当的筒子楼陡然安静下来。
调侃赵晓棉的中年男同志张口结舌:“举——举报?”
赵晓棉点头:“直接寄给我们小学主任的。这周一我刚到学校就被主任叫到办公室谈话。也不知道哪个缺大德的干的。幸好主任调查清楚,我最近周三忙到很晚都是在家访。”
男同志顺嘴问:“今天也去了?”
“周三下午只有大扫除,不到三点就下课了。我走了五家刚回来。”赵晓棉同他解释两句又扯开嗓子喊,“有胆子举报没胆子认?”
好奇心盛的人从屋里出来,趴在阳台上或者倚着门框等着看热闹。
赵晓棉仔细留意一下,发现人不少,就把没有露头的几家记下来。
男同志忍不住说:“你这样吼没用。”
赵晓棉:“其实我知道是谁。虽然没有看到信的内容,凭信封上的字迹就能把这栋楼里的人过掉七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