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方州无法接受:“很市侩。”
赵晓棉宽慰他:“不妨碍他人也没什么。”
八个学生同时变脸。
赵晓棉扫一眼几人,除了当兵的和大专毕业后子承父业的厂二代,其他几人不是在事业单位就是公务员。
赵晓棉的目光停在周学锋身上,“找过你?”
段方州:“他外婆去世的那个寒假,我们刚上大学还没交到朋友,跟中学同学兼高中校友联系较多。听说阿锋外婆的事,我们就去探望阿锋。那俩听说阿锋舅妈在申城,又听说他爸是大学老师,他妈在药管局,对他特别殷勤。年年寒暑假都去找阿锋。到了大四那年暑假需要他们,俩人没影了。”
赵晓棉:“因为周学锋没帮他们牵线啊。以后你们会遇到很多这样的人。当面和你们称兄道弟,背后会给你们一刀。别说事关未来,兴许一千块钱就能让他出卖你们。因为在他看来,你们之间的感情只值这点钱。”
还没变成老油条的几个青年难以接受。
赵晓棉:“吃菜。不说那些。”
饭后,周学锋和几个同学先走一步,阿姜趁机询问,能不能把阿莹介绍给周学锋。有父母等于没有,肯定把她叔和他婶当亲生父母。
赵晓棉:“阿莹的性子不适合啊。他在机关单位,阿莹必须日日深居简出。否则会为他俩招来灾难。”
赵晓棉忽然想起一件事,阿莹毕业一年,还可以考事业单位。赵晓棉建议阿莹备考。医院和大学都需要职工,阿莹考进去,有组织约束她会好很多。
阿姜不禁说:“小婶也说过。她在私企跟人干活,还不如帮她卖衣服。回头我劝劝她。”
赵晓棉:“别跟她说这件事。对了,说小丹希望她进事业单位。”
阿莹小时候喜欢跟小丹玩。自从小丹上了电视,她就很服小丹,小丹的话比赵晓棉的好使。
果然,第二天下午,阿姜就打电话说阿莹要备考,不能给她的法官姐姐丢脸。
赵晓棉挂上电话就乐了。
陈建业:“就算阿莹和你学生成不了,也不亏啊。”
“是呀。要不是阿姜要给他介绍对象,我哪能想到叫阿莹考事业单位啊。”赵晓棉伸个懒腰,“我也要迎接新的挑战了。”
赵晓棉准备齐全,还有清北神兽,公婆在大院,她高干儿媳的身份还能唬唬人,平稳度过高中三年。
二零零四年夏天,高考结束,赵晓棉家的电话响个不停,学生家长向她请教如何估分填志愿。
赵晓棉决定在教室里指导家长和学生。可惜凑不齐。考得不好的家长还不配合。赵晓棉只能向学校申请,把时间放在晚上。
晚上七点,六十名家长和六十位学生齐聚一堂。家长坐着学生站着,赵晓棉站在讲台上。
拍拍讲台,教室里安静下来,赵晓棉道:“为了不耽误大家的时间,我直说?”
班里有几个学生是初中升上来的,也是赵晓棉以前的学生。学生家长觉得赵晓棉人好,立即接道:“赵老师也是为我们好。只管说。”
赵晓棉:“说得对,大家多听听。不对,请多包涵。我眼见有限,可能不如在座的各位家长。”
性格极好的家长笑了。
赵晓棉按照摸底考试名单,先喊几个垫底的,“我个人意见是过些天报大专。大专可以专升本,也可以考教师资格证,到小学当老师。也可以考公,当一名基层公务员。这辈子稳了。”顿了顿,“还有一条路,上学期间去当兵。”
赵晓棉写下几个大专院校和专业,又在黑板上补一句:仅供参考!
几个差生家长原以为此番过来是自取其辱。
赵晓棉:“当然,也可以复读。但复读压力大,也许考得很好,也许不如今年。怎么选择,家长和同学们自己决定。”
随后赵晓棉点出有可能上三本的同学,家里有钱就上,钱不够就上大专。也可以出国,但出国只能水个学历。
回国后不可能年薪几十万。出去一年就得几十万。家长考虑清楚,她也尊重家长的选择。
班级前几名放到最后。赵晓棉实话说,她希望学生能上清北,因为考上一个,学校会给她一大笔奖金。
可惜她不缺钱,不会为了奖金盲目建议学生报清北。赵晓棉又问前几名想读哪几个专业。
赵晓棉把那几个专业强的学校列举出来。至于最终报哪个学校,她也尊重家长的选择。
其中一个家长不禁问:“老师不帮我们报志愿?”
赵晓棉摇头:“学校明确规定,老师不可以替学生决定。今天就是跟大家说一声,以防大家填错。怎么填,是复读还是上大学,家长和同学们自己决定。”停顿一下,笑道,“祝愿所有学生都有个美好未来。也希望家长晚年都能老有所依。”
感性的家长红了眼眶。
赵晓棉笑道:“九点了。学校要熄灯了。都回去吧。”
因为家庭环境很冷漠的学生此刻也对他呆了三年的学校生出不舍。
赵晓棉率先出去,因为陈建业在门外等了一个多小时了。
两人到楼下,学生家长三三两两出来。
第二天一半学生交上志愿。常年稳坐年级前十、班级前三的学生填了清华计算机系。
十四中每年只有一两个考上清北,还是出在理科班。虽然这个学生也是理科班,但他从未进过年级前三。
赵晓棉不得不提醒他可能滑档。学生说家里支持他复读。明年无论如何都在本地或者申城选一所学校。
赵晓棉笑道:“那就好。”
学生有点不好意思,道:“考试那几天我感觉很轻松,要么考砸了,要么超常发挥。所以我赌一下。”
赵晓棉笑道:“你有可能赌赢。以后别再赌。你的计划赶不上时代变化。生活中也不能赌。人为因素太多。根据你的性格算计你。在赌桌上俗称出老千。”
学生好奇:“您怎么知道我可能赌赢?”
“你的这种感觉和我女儿高考那年很像。”赵晓棉道,“心态好,以前学过的都记得,肯定能超常发挥。”
多日后,赵晓棉收到校长亲自打来的电话,今年学校出了一个清华一个北大,清华就在她班里。
高三年级的老师都不敢信。二班的几个学生年年霸占年级前三,班主任认为清北都会出在她班里,结果她的学生滑档,赵晓棉的学生以一分之差被清华录取。二班班主任在家哭了一天。
还有一个对赵晓棉本人而言更好的消息,六十名学生都收到录取通知书。原先有几个学生家长准备叫学生复读。赵晓棉提到没能考上师范大学也有机会当老师,家长决定不复读。
学习垫底的那位,家长担心他将来变成严打对象之一。赵晓棉提到可以当兵,家长决定大专期间叫他去当兵。如果有可能就留在部队。以他的性格一旦走上社会没人约束,八成会走上歧路。
八月下旬,最后一名学生收到录取通知书,赵晓棉悬着的心落到实处,终于可以关心家里人。
去年陈小丹入职高院,离家比较近,她住在家里,跟读书时一样早出晚归。
今年之江大学建筑系扩招,无比欢迎清华博士,陈小飞以副教授的待遇入职之江大学,学校提供住房,他还可以独立接项目。
陈点点决定留在申城工作一年再看看是不是回来考公。陈建设和蒋柔不支持,希望陈点点毕业后就回来。
赵晓棉一向不爱搭理夫妻俩,这一次难得出口,但只说四个字:“你们配吗?”
有赵晓棉打样,陈建芬知道如何挤兑夫妻俩,先说陈点点小时候穿什么,后说她上初中周南屏给她补课等等。
末了陈建芬问陈建设和蒋柔除了出点学费和补课费还干过什么。如果不是陈点点管着家里的钱,他们至今还住学校的筒子楼。
夫妻俩一声不吭,不敢不支持陈点点在申城闯荡一年。
周南屏进了市公安局,负责网络犯罪这一块。
最近陈建芬和周海军脚下无根,恨不得飘到天上去。
陈建业难得没有数落夫妻俩。
八月的最后一个周六,陈小丹终于可以休息,陈小飞开车载着两人去看房。
车是陈小丹买的。
陈小丹的律政剧本捧红了几个明星,她在研二和研三写的两本同题材的小说刚出版就被影视公司买走,给的价格很高,还不是买断价。
听说陈建业准备拿出他和赵晓棉近几年的积蓄给家里换房,陈小丹要出这笔钱。理由是她的钱不用,将来也有可能变成婚后夫妻共同财产便宜外人。
房子名写陈建业和赵晓棉的。
周边多是老小区,市里还不打算拆老房子,像陈小飞外公给他的那处房子,市里已经定调,不但不拆,还叫房主们把加盖的拆了,打算把那边打造成旅游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