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年陈建业有了呼机,周南屏脑子里也多了一个他舅的呼机号。周南屏每天都有一块钱零花钱,以防孩子迷路,没钱打电话向家里求救。
平时周海军和陈建芬中午不回去,毕竟邮局和信用社中午正常营业。他们会出来一趟把周南屏从学校接走。
现在放暑假,不用接周南屏,夫妻俩中午只有可能在单位。
果然,这边电话刚打通,那边就传来周海军的声音,开口就问谁啊。
周南屏:“爸爸,是我。”
周海军在单位多年,第一次接到周南屏的电话,不由得心慌,“阿屏?出什么事了?”
“我没事啊。我要告诉你,哥哥收到录取通知书了。”周南屏问,“我们都在外公外婆家,你和妈妈要来吗?”
天气炎热,周海军条件反射般想说不去了,冷不丁想起什么录取通知书:“来!我们这就过去!”不待周南屏开口他就挂上电话。
中午客户不多,有几个同事商量是不是去小炒店改善一下伙食,被周海军粗暴的动作吓一跳。
离他最近的同事忍不住问:“老周,出什么事了?”
周海军怀揣着激动的心,道:“我就不去了。对了,我的那份米饭,还有冰箱的菜,你们分了吧。我去岳父家吃午饭。”
边界感较强的同志眉头微蹙,显然周海军分菜的言语惹火了他。
这位同志不由得阴阳怪气:“老丈人给你加餐啊?”
“肯定加餐。”周海军一边收拾公文包一边道,“我侄子考上清华了。”
这位同志就想说,考上就考上,话到嘴边,猛然刹住,爆了一句国骂就问:“哪个清华?”
周海军好笑:“还有哪个。走了啊。”
几个同志不约而同地抓住他,争先恐后地问:“首都的名校?什么时候?”
周海军一一掰开他们的手:“清北的清。今年高考。上午才收到录取通知书。”
“怎么从没听你说过?”坐柜台的几人看到办公室的动静,也不由得伸长脖子向周海军询问。
周海军经陈建业和赵晓棉提点,已经深刻明白“事以密成”,“去年他们学校理科班只考上两个。高考啊,听说差一分就有可能滑档。他的学校也不是全市最好。谁也不能保证一定能上。”
话虽如此,同事再次抓住周海军的手臂,“你大舅子的儿子?怎么教的?”
周海军:“建芬二哥的儿子。怎么教的不清楚。但肯定跟遗传有关。”
同周海军相识多年的同志忍不住问:“之江大学的那个?”
周海军点头。
这位同事又说:“懂得多,比我们会教育孩子。”
周海军心说,你这样说才是刻板印象。陈小飞的高中同学当中至少有三成家境不错。照这样说,这些人都应该上清华。
周海军着急去找陈建芬:“我得去找建芬。迟了该吃午饭了。有什么事回头再说。”
话已至此,同事只能放他离开。
周海军骑车走人,几个同事还跟做梦一样,他们身边竟然出个清华高材生。居然还是周海军的侄子。
不可思议!
陈建芬得知此事也觉得不可思议。
陈小飞贪玩、贫嘴,高考前一个周末还和周南屏打羽毛球,一点也不像勤奋刻苦的好学生,考上之江大学就了不得了。
陈小飞的录取通知书不会是买的吧。
陈建芬和周海军一边往家赶一边问:“我同事的儿子,每天十一点睡觉,早上五点就起了,从闭眼到睁开最多五个半小时,听说报的还是师范大学。陈小飞每天十点睡,六点起啊。比人家少一两个小时,他上清华?”
周海军:“别这样说。我有个初中同学,下课没怎么写过作业。后来下乡插队很多年,恢复高考的第一年他就考上理工大学。据说考上大学可以回城,他为了求稳,没敢报之江大学。他要是再复习半年,七八年再考,有可能跟二哥成为校友。”
陈建芬心情复杂:“我们老陈家祖坟冒青烟了?”
周海军很高兴,不禁说:“那就多冒几次,阿屏也跟着沾沾光。”
“阿屏也不爱写作业。”陈建芬不禁说,“回头我得盯着——”
周海军赶紧打断:“你别盯了。二哥二嫂比我们了解阿屏。他们没说什么,说明阿屏现在这样没问题。你经常埋怨他学小飞,他——我不求阿屏去首都,他能考上之江大学,以后你不许在二哥二嫂跟前阴阳怪气。”
“我——”关乎到儿子的未来,陈建芬也不敢嘴硬,“考上再说!”
两人的单位离大院不远,没过几分钟,两人就到了。
大院里出个清华,前边小区没有,后边小区也没有,左右小区都没有,门卫与有荣焉,看着两人就笑着说:“小飞收到录取通知书了。你们也知道了?”
周海军笑着点头:“回家看看。首都来的通知书,我这辈子还没见过。”
门卫完全可以理解,立即打开侧门。
周海军和陈建芬随手把车子扔到树底下就往家跑。
周南屏算着时间趴在阳台上,看到两人的身影就说:“来了!”
陈建业出来透透气,见状摇头失笑,又钻进厨房看着锅,换赵晓棉出来吹风。
赵晓棉听到开门声转身去厨房,以防她忍不住嘲讽陈建芬,害得周南屏白忙活一场。
周海军进门一边换鞋一边问:“通知书呢?快给我看看。”
周南屏:“在茶几上。爸爸小心点,别拿破了。”
周海军猛然停下,转向卫生间洗洗手。陈建芬心说,看你那没出息样。她犹豫三秒也跟进去洗洗手。
陈建芬看到录取通知书,不禁说:“是比我的好看啊。”
陈一开没好气道:“你中专才考几分。小飞六百七十七!”
陈建芬有机会考大学,但她自己放弃了,以至于不敢顶嘴责怪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的通知书。上面写你的名了吗?”
陈一开左右找一下,没找到趁手的:“小飞,明天给我买个拐杖!”
陈建芬怕了,拿起通知书躲到茶几对面同周海军仔细观摩。
周南屏:“妈妈,一个月前,我说哥哥可以考上清华,你说过什么?”
“说过什么?”陈建芬忘得一干二净。
好在周海军有印象,低声提醒她一个月工资啊。
陈建芬脸色微变,看看儿子,又看看兴趣盎然的陈小飞,心想倒霉儿子不会已经把那个事告诉陈小飞了吧。
陈建芬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周海军笑道:“正好,我们发的工资还没存,明儿给小飞,留小飞买画图的纸。”
陈小飞故意问:“你的工资还是建芬同志的工资?”
“我是你姑!没大没小。”陈建芬瞪一眼陈小飞,“我的!满意了?”
陈小飞笑着低颔首:“无比满意。”
“懒得和你计较。”陈建芬说完只是哼一声便拿起桌上的信封等物。
实则陈建芬想起同事羡慕的样子,她的虚荣心得到了莫大满足。又想起回头跟同事说起,她给侄子几百块钱,同事们又得好一番羡慕,陈建芬心里跟喝了冰冰凉凉的健力宝一样。
夫妻俩看了好一会儿,依依不舍地把通知书等物放回去,终于发现屋里少俩人。陈建芬看向陈点点:“你爹妈呢?”
陈点点:“我爸妈还不知道。”
陈建芬脱口道:“给他们打电话。”
陈小飞:“学校还没开学。他们应该在家。”
陈小丹:“也许没在家。”
陈建芬不禁问:“又去哪儿了?点点,几天没回去了?”
陈点点:“今天是星期五。五天。”
陈建芬转向老两口:“他俩不会跑东北去了吧?我找人问过,从这里到蒋柔家,最多三天三夜。算上火车晚点,来回六天也够了。不耽误明天下午过来接点点。”
陈一开摇摇头:“不会的。”
陈建芬烦她爸这一点:“你天天在大院,去的最远的地方是百货商场,你知道?”
赵晓棉端着电饭锅出来:“上个月才付完房钱。他们拿什么去东北?”
陈建芬陡然想起,陈建设的房子买得迟,成本高,后续补的钱是陈建芬的两倍,一万多块钱。这几年的工资以及他们原先剩的几千块钱,还有老宅的房租全填进去。
赵晓棉也是看到陈建设和陈建芬的财务状况才相信,前世朋友说她爸妈买不起福利房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