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业的大表哥找了一辆面包车,一车把几人全拉走。
担心老两口的身体撑不住,大表哥没敢开快车,晃晃悠悠一个多小时才到家。
杜念自诩身体很好,这一趟下来去掉半条命。杜大舅的身体肯定撑不住。杜念怀疑她大哥不是思乡要回家,只是想她,大侄子写得比较含蓄罢了。
杜念实在撑不住,所以到家兄妹见了面,说几句家常话,杜念和陈一开就去休息。
陈小飞这几天也没睡好。
一觉到太阳落山。
杜大舅这边的儿女都到齐了。
陈小飞洗洗脸清醒一下,他和陈小丹把两个背包拿出来,向亲戚们解释先前热晕了,忘记把礼物拿出来。
有人得了一把水秀江南的扇子,有人得了景点同款香囊。给陈建业舅母准备的是丝巾,给杜大舅准备的是自家没拆封的本地茶叶。
杜大舅这边料到以杜念的做派不会空着手过来,也没想到满满两大包都是礼物。陈建业的舅妈把陈小丹搂到怀里:“你背过来的?”随之数落杜念把孩子累得小脸蜡黄。
陈小飞:“她有点晕船。不是累的。”
陈建业的舅妈心说,这孩子真实在啊。
“你爸妈还好吧?”
陈小飞:“好得很。原本想叫我妈跟我们一起。我妈说她要留在家里给舅公舅婆收拾房间。”
此话令多人变脸。
杜念不禁问:“出什么事了?”
陈建业的大表哥:“我爸的身体不能坐船,也坐不了火车。这几天我们一直在劝他。”
现在可好,房子都准备好了。
要是以前杜念肯定叫她大哥回去,此刻她连连摇头:“你的身体坐飞机也吃不消。从机场到市区挺远的。”
陈小飞:“其实可以等到冬天回去。冬天躺在火车上不难受。现在的天太热,我都要中暑了。”
杜大舅转向陈小飞:“有没有喝药?”
陈小飞点头:“我们带了藿香正气水,还带了清凉油。”
陈建业的大表哥趁机劝说,小飞的身体这么好都受不了,他哪撑得住。杜大舅也不希望死在半道上,终于松口,冬天再回去。
其实杜家这边的兄弟姐妹也有私心。
杜大舅退休后已是人走茶凉。这几年只有几个有情有义的干部来探望他。一旦他回到祖籍,他这一代积攒的人脉就全没了。
现在劝住老人,陈建业的表兄弟们都很高兴,痛快表态,姑姑多住几天,吃够北方的海鲜再回去。
一个星期后,陈一开不好继续叨扰,向大舅哥表示他得回去,小飞的录取通知书该送到了。
杜大舅终于说出实话,比起思乡他更想要找到走丢的弟弟。陈一开承诺,他会叫陈建业留意,只要有后人,将来肯定能找到他。
陈小飞也在一旁,道:“有没有那个舅公的照片?我爸爸没时间,我有时间啊。”
以前家里穷,没有生活照。
陈小飞突然想到个好办法,叫高中生表兄陪他买画笔和画纸,陈小丹把杜大舅和杜念印象中的杜家老二画出来。
看到七八分相的人物素描,杜大舅潸然泪下,又叫陈小丹再画几张,一家放一张,总有一天能见到。
陈建业的大表哥有预感,有了这幅画,今年冬天他爸不会再闹着回老家。
陈小飞调侃妹妹:“你学画多年最有用的一次。”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啊。”陈小丹平时话不多,但兄妹俩没少斗嘴,闻言本能贫一句。
悲伤的氛围顿时变得轻松许多。
又过两日,杜大舅掏钱叫儿子买船票,借车把人送到码头。
陈小飞和陈小丹的书包又塞满了。
这一次是大连特产。
周南屏吃到很多只在电视里看到的海鲜,而且比他在家里吃到的口感好,坐上船的那一刻,小孩不舍,问爷爷奶奶什么时候再过来。
陈一开想到下了船还要坐两天火车就头皮发麻,“过两年吧。外公攒了钱,我们乘飞机。”
七月底,陈一开和杜念历经苦难终于到家。
陈建业提前收到表兄的电报,赵晓棉等在大院,几人进来,赵晓棉就端出酸梅汤和白米粥。
老老小小喝了冰镇酸梅汤,又喝粥,就要睡觉。
赵晓棉把餐桌和茶几移到角落里,在地上铺三张席。这一觉也是睡到太阳落山,陈建业下班。
几人醒来后吃几块西瓜,去卫生间洗去一路疲惫才有心思用饭。
陈建业注意到陈小丹的下巴尖尖的,忍不住问:“这几天在车上没吃饭?”
杜念:“带了水果,没胃口。路上火车让车停了半小时,车站也有卖吃的,我没叫小丹下去。”
陈一开解释:“可能是他们几个穿得好,我总感觉车上有人盯着我们。要是小偷还好,就怕是拐卖小孩的。”
陈小丹:“我怎么没有感觉到啊?”
陈一开:“你还小,没被人盯过。我和你奶奶以前被人盯上过,也盯过别人。那种感觉太熟了。”
周南屏:“难怪外婆一直说,阿屏坐里边,阿屏,上厕所和哥哥一起。”
陈建业给他妈盛一碗汤:“好在路上没事。大舅什么时候过来?”
陈一开:“什么时候都不过来。他就是想你妈。见着你妈就好了。”
陈小飞闻言倍感意外:“冬天也不回来?”
陈一开:“你表叔表姑他们没有寒假,就算找领导请假,也不能请十多天。他和你舅婆两个人没法回来。”
陈建业看向杜念:“明年再去?”
“不去了,不去了。”杜念坐船转车坐怕了。
回来的路上她热得一度觉得撑不到家。
陈建业失笑:“寒假过去。这边刚放假,我就给你们买票。在大舅家四五天,回来正好过春节。”
杜念提不起精神:“再说吧。小飞的录取通知书到了吗?”
“前两天就收到了。”陈建业转向陈小飞,“离开学还有一个月,这个月打算做什么?”
陈小飞:“我想上美术专业课。舅公家的表兄说,学好美术以后上大学做设计用得着。”
陈建业顺嘴问他设计什么。
陈小飞摇头:“我还没想好。兴许突然有一天就知道了。但现在学好了,以后省得临时抱佛脚啊。”
陈小丹转向哥哥:“你不是不喜欢美术?”
“我也不讨厌。虽然没什么天赋,但设计的话,会画图就行。又不是考美院。”陈小飞看向陈建业,“你支持吗?”
陈建业:“你这么有上进心,我肯定支持。”
赵晓棉不禁说:“你没听懂。他说的专业课不是少年宫的课。他是叫你给他找老师。”
陈小飞笑着点头:“不用你们出钱。用我自个的钱。”
“这个事不难。”陈建业看一下楼上,“赵林他老婆的表弟去年就是以美术生的身份上的大学。那小子肯定不乐意暑假教学生。但我请他,他不敢拒绝。”
赵晓棉好奇:“有什么隐情?”
陈建业笑道:“家里条件不错,又是最小的孩子,典型的二世祖。但他怕老师。有几次傍晚应该是准备出去吃喝玩乐,在校门口碰到我,立即转身回学校,朋友拉都拉不住。”顿了顿,“他父母要知道能把他拘在家里,兴许不要补课费,还会给小飞准备各种茶点。”
陈小丹的腰被碰一下,陈小丹扭头,周南屏睁大眼睛看着她。陈小丹瞬间明白,“爸爸,教一个也是教,教两个也是教。”
陈建业转向陈点点:“你去吗?”
“我不会啊。”陈点点其实想跟陈小丹一块玩。
赵晓棉:“今年我也给小丹和阿屏报名了。你替阿屏去少年宫吧。小丹,你的课让给表姨的女儿。”
陈一开:“先别着急。建业等一下上楼问问。”
晚饭后,陈建业上楼找赵林。赵林的妻子率先同意,赵林忍不住说:“他能当好老师吗?”
赵林的妻子:“小飞又不是明年考大学。不差这一个暑假。他教不好不给他补课费,再叫他给小飞介绍个好老师。”
陈建业叫夫妻俩打电话问问补课费怎么算。
赵林的妻子做主:“一节课一块钱。”
陈建业好笑:“别说笑了。还是打电话问问吧。”
赵林的妻子拨通她姨的电话,直接说她家楼下陈厅的孙子找表弟补课,这小孩的爸爸还是之江大学的老师,去年表弟填志愿,还找他帮过忙。
电话那头直接同意。
赵林的妻子问补课费怎么算,那边说不要补课费。赵林的妻子在陈建业的注视下提到一个月三百块钱,不然人家不好意思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