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飞去卫生间。赵晓棉给陈小丹使个眼色,叫她过去劝劝小飞。陈小丹起身小声嘀咕,“哥哥怎么那么爱哭啊。”
赵晓棉拍一下她,陈小丹顺势走进卫生间。
陈建业竖起大拇指,低声说:“赵老师厉害啊。来回两封信,不但断了小飞的念想,还把你姨一家吓得从今往后不敢再给你写信。”
赵晓棉用正常音量说:“走了五年才想到写信,根本不是诚心报平安。去年我妈刚收到她的信,我二嫂就说,我姨纯属为了炫耀。”
陈建业听到卫生间传来响声,像是肥皂掉落的声音,“小点声。”
“原本我没打算告诉小飞。既然他看到了,也没必要隐瞒。”赵晓棉移到卫生间门口,“小飞,其实你那个外婆一家以前还算不错。他们把那个老宅子留给你了。但是人是会变的。有了新家人,以前的家人亲戚就不亲了。”
陈小飞忍不住说:“我有你和爸爸,也没敢忘记他们啊。”
赵晓棉:“那是因为咱们家小飞重情重义啊。这种美好品德,从古至今都很难得。”
陈小飞被夸得很不好意思,哭红的小脸愈发红了。
赵晓棉见状心说,还是个孩子啊。
不过赵晓棉没有因此停下,“像那个外婆一家那样的人不多,但也不少。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一家这样的亲戚。”
陈小丹眼睛一亮,“对啊。妈妈这边是阿姨一家,奶奶这边是姑姑一家。”
赵晓棉没想到陈建芬,她只是在就事论事,闻言失笑:“这就叫阿姨了啊?”
陈小丹点头。
赵晓棉:“可别叫奶奶知道。要是奶奶听到我们这样说你小姑,她会和哥哥一样伤心难过。”顿了顿,“在这方面小飞很像奶奶。”
陈小飞:“我才不要像奶奶。”
赵晓棉:“又想到奶奶把你们扔在宾馆里头,她和爷爷去看升旗啊?”
陈小飞现在不想哭,反倒一肚子火,“不止啊。她到主席纪念堂门口,导游不建议阿屏进去,奶奶居然叫我们在门口等着,还叫警卫叔叔看着我们。她还把提包扔给我,叫我们给她看包。上次我是看在主席爷爷的面上才没说她。”
陈建业闻言忍不住移到卫生间门边:“居然还有这事?”
陈小飞:“爸爸不信可以去问楼上的赵爷爷。”
陈建业乐意看到小飞忘记刚刚的不愉快,接着询问还有没有别的事。
陈小飞:“吃烤鸭的时候她和爷爷不管阿屏,叫我们照顾阿屏,算吗?”
陈建业点头:“算。还有呢?”
陈小丹:“奶奶干的事好像没了。爷爷有。他听首都的老爷爷说豆汁好喝,他喝一口就叫我们尝尝,我和哥哥,还有阿屏,我们仨喝吐了。”
陈建业无法想象,“这么幼稚?”
陈小丹使劲点头:“特别幼稚!比阿屏还幼稚!”
赵晓棉:“那你们以后还去吗?”
兄妹俩一起摇头。
赵晓棉:“不要你们花钱呢?可以带回来满满一书包特产。小丹,你不是说同学很喜欢你送的贴纸吗?”
陈小丹摇头:“不想去首都。”
“那明年去姑苏?”赵晓棉看向陈建业,“他们出去一趟心情好,省得给我们找事。小飞和小丹也能搭顺风车增涨见识。对了,我叫你俩写的首都游记写了吗?”
陈小丹点头:“我们把去过的地方都写下来了。妈妈要看看吗?”
赵晓棉摇摇头,她不能看,她是真去过首都。她要是忍不住发表意见,陈建业有可能看出点什么来。
赵晓棉索性说:“我叫你们写下来是不希望你们以后忘记。”
陈小丹不明白:“不可以忘记吗?”
赵晓棉:“以后书本上会讲到。如果你们用文字记录下来,等老师讲到,你们可以瞬间理解。比如古人说的烟雨江南,我们这里也是江南,你们能理解吗?”
陈小丹摇头:“不能!下雨可烦了!到处湿漉漉的。我脸上像糊了一层油。”
赵晓棉想笑:“所以要去姑苏看看。换个地方,在细雨蒙蒙的园林中,你们兴许就能体会到古人诗中的意境。”
陈小丹似懂非懂:“回头我问问爷爷奶奶。”转向陈小飞,“爱哭鬼,你还哭吗?”
陈小飞抬手朝她背上一巴掌:“我是你哥!没大没小!”
“你和妈妈没大没小的时候,妈妈也没打你。”陈小丹板起小脸,“今天是最后一次。以后不许哭。那个妈妈一家不值得你哭一次又一次。”
陈小飞下意识反驳:“哪有一次又一次?”
“在筒子楼,你没说过妈妈不要我们?”陈小丹拉住赵晓棉的手,“妈妈不要我们吗?”
陈小飞想起来了,“算你说得对。最后一次行了吧。”想起什么,又转向赵晓棉,“你姨和你表姐在信里那么说你,把你当成打秋风的刘姥姥,你为什么不把信烧了?”
我把信烧了,你上哪儿看去。赵晓棉腹诽一句就瞪他,“倒打一耙?我才收到多久?咱家也没有烟灰缸,我在哪儿烧?再说了,你和小丹有自己的房间,客厅还有电视,你们去我和爸爸房间干什么?”
陈小飞张张口,“我,我就是随便看看。”越说越心虚,“你你可以问小丹。”
陈小丹:“哥哥说你和爸爸的房间香香的。他要在你们房间睡午觉。”
陈建业有话说:“你们以后把鞋放阳台上。”
赵晓棉看到自家的阳台,转向陈建业,“是不是用钢管把阳台焊起来?三楼啊,小偷能爬上来。”
陈建业摇头:“要是着火,很难跑出去。”
赵晓棉:“可以留个门,在里头上锁。钥匙就放在窗台上。”
陈建业仔细想想觉得可以,小偷肯定想不到防盗窗还有门,“下周日我找人问问。以后把他俩的运动鞋扔到防盗窗上。”
陈小丹:“妈妈,是不是可以出去啊?”
赵晓棉左右一看才发现一家四口在卫生间聊天。
“我和爸爸做饭。你俩的作业写好了吗?没写好就继续。明天去奶奶家玩。”赵晓棉把陈小飞推出去,她洗洗手,低头看到衣服湿一块,“陈小飞,以后不许趴在我怀里哭。”
陈小飞难过了:“你嫌弃我?”
赵晓棉出来指着衣服上的鼻涕。
陈小飞的脸又变得通红通红,陈小丹忍俊不禁,陈小飞过去抓住妹妹:“不许笑!”
赵晓绵叹了口气,回屋脱掉裙子,换成宽松的居家服。
陈建业到厨房洗菜。
兄妹俩在客厅闹一会儿就去陈小丹的房间。
陈建业低声说:“你这招够狠啊。”
赵晓棉:“我只是顺着我姨和我表姐的意思回信说,以后可能要去打扰她们。”
“确定?”陈建业摇头,“肯定不止这一点。”
赵晓棉不怕他知道,“我还说你们一家不喜欢我。不算撒谎吧?”
陈建业根据赵晓棉的性子,问:“是不是还说,在我们家的日子不好过?你表姐信了?真以为你要出国投奔她。”
赵晓棉:“我姨在信里说我表姐月薪一千美元啊。谁能忍住不羡慕?我姨写的时候,肯定也希望我们全家都羡慕她。”
陈建业:“人家只想看到你羡慕。”
“她怎么写是她的自由。我怎么回是我的自由。”赵晓棉耸耸肩,“其实我表姐如果只在信里表示,小飞和小丹是我们的孩子,小飞不会那么伤心。”
陈建业心里咯噔一下:“她不会直接写道不要小飞和小丹了吧?”
赵晓棉仔细想想信的内容:“俩孩子姓陈,现在我是他们的妈妈,我表姐和他俩没关系。”
“那就是不要他们啊。”陈建业眉头紧皱,“她怎么能这么——”看向赵晓棉,“她没想到小飞会看到。”
赵晓棉点头:“她现在儿女双全,不在意小飞和小丹会不会看到。”
陈建业叹了口气,“此事到此为止。”
赵晓棉:“肯定的。”
睡前,赵晓棉把两封信收到箱子底下。
陈建业看到她的小动作,忍不住问她为何不烧掉。
赵晓棉:“人有旦夕祸福。兴许十年后,我表姐会回来哄小飞把那处大宅子过给她。十年太漫长,届时小飞很有可能把今天的伤心忘得一干二净。”
陈建业服了,“真周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