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她还想给年家找点麻烦,报个小仇,现在看来,已不用她出手了,天道已然给年家降下了属于他们的厄难。
踏入谢家的大门,年荼惊讶地发现人并没有走全,院子里还有一道身影弓着身子立在那,正在摆放贡品。
“小春?”,谢寂离微怔。
闻声,那人扭头,正是谢寂离从前的小厮。
看清楚来人,他又惊又喜地瞪圆了双眼,“少爷?!”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还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反复确认几次,才敢走过来,“真的是少爷。”
外人都说少爷也死了,谢家一口人都没剩,才会化作厉鬼。小春不信,但被他们说着说着,也有点开始信了,隔三差五就来祭奠,希望少爷能安心去投胎,放下执念,他会替少爷守好谢家的宅院。
倘若今日出现在他眼前的只有谢寂离一人,那小春一定会怀疑这是少爷的鬼魂。
不过少夫人也在,旁边还有一张陌生面孔。
小春略有些犹疑地看向蛟,“这位是……?”
蛟难得没说什么不该说的话,朝他微笑颔首,“你们少爷的友人。”
单纯的小春并未多想,立刻就相信了,祭拜结束后,还热情地邀请蛟和少爷少夫人一起到自己家里来,他来下厨招待。
“不必了”,蛟一眼看穿他其实更想和谢寂离叙旧,“我和年年先去外面逛一逛。”
小春不大聪明的脑袋转了转,隐约感觉到有点不对,这个人和少夫人之间未免有些太亲密了,无论是称呼还是姿态……可少爷都没开口说什么,他也就把这微妙的不对劲抛之脑后,高兴点头。
他攒了一肚子的话想和少爷说,也很想知道少爷离开后去了哪,发生了什么,过得好不好。
“我们换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蛟低头和年荼耳语,提议道。
这座城里认识年荼的人太多,看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探究和畏惧,不是个适合约会散心的去处。
凡人从一座城到另一座城,即便有宝马香车、千里良驹,也要耗费许多时间精力,但于修炼之人来说,只需缩地成寸,弹指间便可抵达。
相比起广袤的修真界,凡间界并不算大,却有数百个大大小小的国家。年荼来了兴致,不局限于换一座城,而是干脆挑了个毗邻的小国作为目的地。
虽是弹丸之地,这小国倒是颇有特色,尚武成风。其他地方的多数人都向往修仙,凡有权有势者皆爱穿些广袖长袍,配些精致宝剑,假扮修真者。这里的人们却多穿短打,所配武器也朴实无华,但一看就知道是实用货色。
年荼好奇地四处张望,殊不知她和蛟的打扮在这里才是引人注目的异类,不少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看清楚他们二人的相貌,免不了要被惊艳一下。
很快,就有消息流传开,说是城里来了异国人,一男一女,不知是来做什么的,长得都很漂亮。
年荼对此毫不知情。
她寻了个人比较多的小酒楼。来都来了,肯定要尝尝这边的食物。只是人多虽然意味着好吃,却也容易没位置坐,莫说雅间早已经全订了出去,就连大堂也是座无虚席。
“小娘子,来这儿坐”,忽然,有人吹了声口哨。
年荼还没扭头,蛟先抬眸盯了过去,目光锋锐如矩。
那吹口哨的江湖人先是反射性吓了一跳,旋即哈哈大笑起来,不屑道,“看什么看?像你这样的,老子一个能打十个!”
蛟生得十分高大,是很能让人感觉到威胁的体型,但他的脸实在太有欺骗性,让他看起来像个靠出卖姿容吃饭的小白脸。
那江湖人并不知自己招惹了什么人,还兀自叫嚣着,和身旁的同伴嬉笑,伸手对着蛟指指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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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4章 偷人
“阿兴!!”
骨头折断的瞬间,那人还没回过神,直到听见同伴的惊呼,对上同伴悚然的眼神,才后知后觉低下头,看清楚自己软绵绵垂落下去的半截手臂,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延迟了数息,剧烈的痛楚才猛然炸开,他不由控制地惨叫起来,引得店内所有人纷纷注目,连包房里的人都探出脑袋,跑到廊间,查探发生了什么。
尚武成风的地界,发生拳脚冲突乃至械斗,不足为奇,可眼下之事,它怪就怪在分明没人出手,这家伙的手臂好似莫名其妙就自己折断成两截。
围观者议论纷纷,看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断了手臂的阿兴额头满是虚汗,哆哆嗦嗦地抬眼,恐惧地望向蛟,见其依然保持着方才的姿态,闲适而慵懒地拥着怀中女人,似乎一动也不曾动过。
可他知道,自己的胳膊,一定是被他弄成这样的。
那张美丽的面孔此刻落在他眼中,再无绮色,反倒像是什么修罗恶鬼,披着一张不似凡人的皮,十分邪异。
发热的头脑彻底冷却,他不敢再与蛟争辩,灰溜溜地矮下身子,竭尽全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捂着手臂一步一步向门外挪了出去。
蛟对他的识相感到满意。
当着年荼的面,他轻易不想杀人,倾向于只给个不轻不重的教训就作罢。但若是有人非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找死,那他也只能动手了。
所幸,今日没有见血,不至于打扰了年年游玩的兴致。
酒楼内,众人的议论声并未随着阿兴的离开而稍歇,反而愈演愈烈。有人目睹了全程,虽然没看清阿兴受伤的过程,却看到了那人挑衅蛟,不少目光因此而探究地落在了蛟身上。
乍一打量,只会觉得这是个毫无威胁的小白脸,一门心思围着他的女人打转。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的气息平稳悠长得令人不可捕捉,恐怕是个练家子。
一些人暗暗将这张陌生面孔记在心上,准备回去打听打听,这家伙是从哪儿冒出来的,背后有没有什么家族势力。
也有人艺高人胆大,自恃武功高强,直接迈步上前,提出切磋一二。
“切磋?”
蛟正手持筷子剔着鱼刺,闻言,瞥了他一眼,依旧不紧不慢剔完,将干净鱼肉夹到年荼碗里,顺便问她,“年年想看吗?”
年荼;“……”
想看什么??开屏的孔雀?
堂堂魔尊,与凡人切磋,和成年人殴打幼儿园小朋友有什么区别?
不,或许更像是大象踩死蚂蚁一样轻而易举。
蛟打量着她的神色,立刻就猜到她在想什么,低声笑了起来。
和凡人切磋,他自然不可能动用修为,甚至要压制自己的肉身强度,保证与凡人无异。否则,这整个国度,也不过是他抬手拂袖间就能灭掉的脆弱存在罢了。
提出切磋的男人没听懂两人在打什么哑谜,以为蛟这是答应了,见蛟没带武器,只有赤手空拳,于是也把自己的佩刀解开扔到一边,爽朗道,“那就比比拳脚。”
切磋对战,无非是先守好自己的底盘,而后极尽所能地看破对手破绽,抢得出手先机,掌控全盘节奏。
男人扔开佩刀后,立刻作出防御姿态,浑身紧绷地盯着蛟。
年荼似乎没什么兴趣观赏,蛟也就不大愿意出手。不过对方既然已经自顾自地推进到了这里,他也就随了他的意,同他切磋一场。只是他起身的动作很慢,往空旷处走了几步,步伐闲适得像是在散步。
“……请”,男人沉默了一下,高声开口,作为切磋即将开始的提示。
蛟仿佛充耳不闻,依旧很随意地站在那儿,像是全然不通武艺一样,简直浑身上下、从头到脚全是破绽。
那人又等一会儿,见对手仍是这副模样,眼底不由流露几分茫然,有点怀疑是自己猜错了——
或许方才阿兴的手臂根本不是这家伙弄断的,只是巧合罢了。因为这家伙看起来完全不像习过武。
习武之人,必定经历无数切磋对战才能学有所成,绝不能纸上谈兵,是以自从武艺小成之后,和他切磋过的对手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可这样的对手,他还是第一次见,一时懵住,不知该不该动手。
若是动手,未免像是他在欺负人,非要和不懂武的人切磋,伺机殴打对方。可若是不动手,气氛已经烘托到了这里,围观者数目之巨,令他骑虎难下。
纠结半晌,他决定速战速决,点到即止。
这般想着,身体刚有所动作,手腕不过微微抬动一些,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酸麻,顿时脱力。
“?!!!”
男人悚然一惊,心跳空了半拍,愕然抬头,几乎就在同时,颈侧也传来干脆利落的重击,叫他眼前发黑,瞬间失去了对肢体的感知。
……好快!
不止是同蛟切磋的男人有切身体会,围观众人脑海中一时也只余下这一个念头。
没有人看得清他的动作。
这意味着他对肌肉的控制力强到极致,且他的行动不可捉摸,无法预判,像是最凶猛的野兽,具有恐怖的狩猎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