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荼被大手从头到尾抚摸了几下,终于回过神,打了个激灵,“会不会有什么误会?真的只有蛟能用那种魔纹吗?”
她再三思量,觉得天道不至于给她出这种难题,能做出灭人满门这等恶事的,也不该是她的伴侣。
就连当初做星盗时,蛟都没有杀害过无辜。
时御穹皱了皱眉,“天生魔族秉性残暴,做得出这种恶劣勾当。蛟在魔界是至高无上的尊者,应当不会有人敢触他的霉头,冒用他的魔纹,太低级的魔修甚至根本接触不到他,无从知晓他的魔纹。”
但看着小兔子浑身炸毛的模样,他下意识没把话说得太满,话锋一转,又找补道,“不过魔修向来疯得厉害,倒也不好说……”
万一哪个胆大的疯起来,不要命了,说不定真敢把魔尊的魔纹穿在身上。
“而且,自从百年前灵罡宗宗主打伤了蛟,就再没听说过他的消息了,想必是在闭关养伤”,思及此,时御穹下意识跟着年荼的思路走,突然觉得她的怀疑很有道理。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魔尊不在,胆大的猴子跳出来耀武扬威,可以说得通。
“什么?!”,小兔子倒吸一口凉气,“他被打伤了?很严重吗?”
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惨惨的,不是被毁了灵根就是被打伤了?!
话说了一堆,没想到她的关注重点竟然在这里,时御穹觉得奇怪,张了张嘴,又说不出具体哪里奇怪,只摇头回答道,“……应该不是很严重。”
天生魔族本就皮糙肉厚,蛟又是其中最强悍的存在。早些年,他曾与之交手过,深知那家伙的难缠。
即便同为正道修士,时御穹也不得不公正评判,灵罡宗宗主绝不是蛟的对手。
那次的事情,他其实也略有参与。
听说是蛟突然发疯,独自一人打上灵罡宗山门,灵罡宗仓促迎敌,待到他同剑宗众长老一起前来襄助时,战斗已经结束,他们来得太晚,根本没见到蛟的踪影。
虽然事后灵罡宗统一口径,对外宣称蛟不敌宗主,负伤后落荒而逃。但时御穹猜也猜得到,分明是蛟潇洒而来潇洒而去,只身闯入灵罡宗如入无人之境,打了宗主一顿就走了。
灵罡宗宗主恐怕伤得不轻,自那之后一直断断续续闭关,谁也不清楚他的伤现在养得如何。
而蛟也没了消息。各大宗门好一通警戒,始终没等到他再次现身找麻烦。
却没想到,时隔多年,再次听见与他有关的消息,竟是在一个修为尚浅的毛头小子口中……
时御穹陷入沉吟。
在人间界制造灭门惨案,是为了什么?挑衅正道?还是纯粹的手痒随意杀人?
如蛟这般的庞然大物,一举一动都值得深思。既然听到了消息,各大宗门必须提前警惕起来,弄明白他想搞什么大事,好及时出手阻止。
空气一时万分安静,年荼渐渐冷静下来,笃定了这事绝不是蛟干的。
肯定是有人栽赃嫁祸。
她有些烦闷地在桌上转了几圈,两只小耳朵耷拉下去。
被陷害也就算了,怎么还受了伤啊!!他就不是那种会老老实实养伤的人。
一想到他从前自虐式的给自己注射药剂,狠起来连自己的皮都敢扒,年荼愁得兔毛都掉了好几根。
谢寂离垂眸盯着她,忽然伸出手,将她捉住,双手捧起来,俯身贴上去,硬挺的鼻尖几乎陷入柔软的绒毛中。
“年年”,他的声音沉沉的,仿佛压抑着什么,探究询问,“你在担心他?”
年荼实在是太熟悉这种醋味了,下意识就要哄人,临开口前,猛然意识到不对,赶紧装傻,“谁?”
她不认识什么魔尊哒,怎么会担心呢?
谢寂离依然盯着她,墨黑的眸子如同一泽深潭,让人猜不透他的想法。
----------------------------------------
第484章 出关
年荼都忍不住有点紧张了,耳朵抿起来。
气氛太古怪,莫名焦灼,颇有些度秒如年,不知过去了多久,她感觉耳朵被不轻不重地拨弄了一下,有亲昵的吻落在脸蛋上,一下又一下。
“担心我吗,年年?”,谢寂离一边亲着小兔子,一边问道。
这个问题比上一个问题正常多了。年荼松了口气,真心实意地点头。
谢寂离在她清澈的眸子里看到了真挚的关切,薄唇微动,微不可察地笑了笑。
这就足够了。
“别担心”,他又亲了小兔子一会儿,低声哄着,羽睫低垂,眼底藏着深思。
年年做了年家十多年的女儿,也做了十多年的凡人,和魔尊蛟相隔甚远,不该有什么交集。
可她所有的反应都瞒不过他的眼。
她似乎认识蛟,且关系匪浅。
仅凭一个衣角上的魔纹,他不会草率将罪名安在蛟头上,他更相信年年。既然能入得了年年的眼,想必蛟不会是传闻中的恶贯满盈之徒。
只是将仇恨抛开后,一种名为嫉妒的情绪涌上心头,细细密密啃蚀着谢寂离的五脏六腑。
既然是年荼不主动聊起、反而遮遮掩掩的秘密,他也就暂且忍着不去探究,只是到底忍不住更添了几分力气,亲在小兔子的脸蛋上、爪子上、肚皮上,就连那枚小小的、抖来抖去的尾巴也没有放过。
“……咳!”,桌上的第三人忍无可忍,发出一声冷肃的轻咳。
时御穹神情不满,拧着眉头紧盯谢寂离。
他怎么看这一幕怎么觉得不顺眼。
但是仔细想了想,他又不知道为什么不顺眼。分明只是道侣之间亲一亲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思来想去,剑尊将这种莫名其妙的不满归结于恨铁不成钢。
“仇人是大乘期强者,你若想亲手报仇,该更加努力修炼才是,吃完这顿饭,就来和我一起练剑”,他态度强硬道。
让他来好好教导操练一下这个小子,免得他精力太旺盛,总是欺负小兔子。
谢寂离老实放下被吸得七荤八素的小兔子,低声应是。
能得剑尊指点,是足以令天下剑修嫉妒的机遇,他全仰仗着年年才与剑尊结识,不可辜负。
……
出于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想法,再拉着谢寂离练剑时,时御穹出手明显更凌厉了许多。远处旁观的剑修们见此,都不由生出畏怯,渐渐失去了原本羡慕嫉妒的心情。
眼看着那道笔挺身影被一剑掀翻,倒飞出去,结实撞击在山崖间,众人齐齐打个哆嗦,忍不住牙疼似的嘶出声。
虽说他们剑修受伤是常事,可被吊打至此,还是太过了,剑尊实在太凶残。
这福气真不是人人都能享得来的。
风声飒飒,剑影流光。时御穹不留情面地肆意发泄了一番,待到结束练剑,理智回笼,才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做得不大妥当。
好端端的,他和一个毛头小子置什么气?
且不说他年长这小子几千岁,修为更是天壤之别,单单是他叫人一起练剑,却不加指点,只把人当成沙包来揍,便有故意欺负人的嫌疑。
时御穹不露声色垂眸,偷眼瞥了下谢寂离身上狰狞的几处新伤,心中更添几分悔意。
把人打成这样,他跟小兔子恐怕不好交代。
且经过方才这一遭,这小子往后再不敢来找他学剑了吧?那还怎么报仇?怎么从仇家手底下保护道侣?
啧。
时御穹负手而立,看上去一如既往的孤高冷傲,实际上几乎愁得想把自己头发抓秃。
正窘迫间,谢寂离顶着满身伤痕缓缓爬起身,依旧挺直脊背,朝着剑尊俯身拱手行了一礼,“多谢前辈指点。”
他的语气十分沉静,听不出任何怨怼,一举一动也没有畏缩,保持着十足的稳重。
“……”,时御穹眸光微动,那点不满尽数消散,倒是真的有些欣赏这小子了。
翌日,尽管剑尊没有再开尊口继续相邀,谢寂离依然早早出现在其练剑的山巅。
结界尚未立起,剑尊在等他。
甫一见面,时御穹便将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见他身上的伤都不见了,也嗅不到什么血气,心头的紧张略略减去几分。
但他还是不放心地多问了一句,“百草峰灵植繁多,应当不缺你的伤药吧?”
其实他真正想知道的是年荼有什么反应,可不太好意思、也不大敢直接问出口。
说来奇怪,他竟没来由地有点畏惧那巴掌大点儿的小东西,不想知道她生气起来是什么模样。
谢寂离沉默了一瞬,如实回答,“昨日回去前,我先去了趟丹鼎峰。”
由青炎长老骂骂咧咧地替他治好了身上的伤,又换了身衣裳,他才敢回百草峰见年荼。
练剑必然要吃苦,他毫无怨言,可他既不想让年年担忧,也不想让她看到他的狼狈。
时御穹听懂了他的意思,悄悄舒一口气,给了他一个孺子可教的赞赏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