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此时此刻,他被好徒儿们当众指着鼻子骂作废物,感觉脑海中有什么坚定不移的东西在轰隆隆崩塌。
话一出口,两人就知道自己完了,眼前阵阵发黑,不敢抬头去看师父的表情。
他们无力地想要挽回一二,却怎么也组织不好语言,只要张嘴,说出的就必定是真话,越描越黑,往日那些恶毒难听的腹诽全都一股脑吐露出来。
众人瞪大眼睛看了一会儿热闹,啧啧称奇。
表面人模狗样的两个人,原来心里竟是这么想的!
四面八方仿佛都投来嘲笑的视线,尉迟长老无地自容,只想快些结束这场闹剧。
他冷冷出言审问,“你们为何与年荼的未婚夫起了冲突?”
“因为我们想绑了他把小兔子钓出来玩玩”,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把犯罪动机和谋划招供了个干干净净,“她仗着长得好看傲气得很,既然约她出来玩她不同意,那就只能来强的了。”
“我们也没打算做得太过分。她修为比我们高,实在不愿意的话,我们也没法强要了她,能摸几下揩揩油就不亏。”
“哼、其实也不是毫无办法,逼她吃一粒软筋散,还不是任我们想怎么折腾都行!”
两个控制不住自己嘴的人表情万分惊慌,说出的话却极其猥琐。
四下里顿时一片哗然。
人群中传来铮铮拔剑声,年荼的仰慕者们眼睛冒火,恨不得当场刀了这两个家伙。
不止尉迟长老感到难堪,在场的其他长老也觉得面上无光。
宗门里怎么会有这种弟子?心思不放在修炼上,竟然生出如此邪恶念头,想使手段强行玷污同门!
放在人间界,这是该被官府打板子关大牢的罪行。
“灵罡宗也容不得这种宵小行径”,司掌执法堂的赵长老恰好在场,厉声道,“即日起罚你二人在静室思过十年,每日领戒鞭十道。”
十年的时间于修真者而言并不算什么,许多大能闭关一次都要数百年。可两人不学无术,几乎没怎么吃过修行的苦,平日里只喜欢在宗门里到处惹是生非,要他们在什么娱乐条件都没有的静室与世隔绝待上十年,简直是生不如死。
何况每日还要领十道戒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不——!!”
两人发出绝望的哀嚎。
“我们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就被他打了一顿,凭什么还要受罚?!”
执法堂长老神情严肃,“正是看在你们是主峰内门弟子的份上,又考虑到预谋没有得手,老夫才从轻发落了你们。”
否则,岂是这么简单就能揭过去的?
“不必手下留情,赵长老”,尉迟长老冷不防开口,神情沧桑而疲惫,“我欲将他二人逐出师门,从今往后,他们还是灵罡宗弟子,却不再是我的弟子了。”
此言一出,方才还有力气挣扎狡辩的两人立刻面如死灰,如遭五雷轰顶。
……逐出、逐出师门?
他们向来都是仗着主峰内门弟子的身份,自觉高人一等,才敢到处作威作福。没了这层身份,不仅资源削减大半,地位更是一落千丈,他们哪还有底气行走在宗门里?
十年的静室反倒成了难得的保护期,否则以他们从前树敌无数的糟糕人缘,落井下石想踩一脚的人恐怕不少。
“也好”,执法堂长老颔首道,“他二人根骨不算格外优越,修炼却十分怠惰。依我之见,即便没有今日之事,他们也不配待在内门。”
众长老纷纷点头附和。
尉迟长老羞愧难言,下定决心回去后严加管教座下其他弟子,又向谢寂离和年荼低头道歉,“今日之事,皆是我的过错。”
不仅教出了这种徒弟,他还不分青红皂白护短,和小辈胡搅蛮缠了一番。
口头上的道歉不够有诚意,他思索半晌,拿出一对手环,分别递给年荼和谢寂离,“这一对灵犀玄金环送给你们,一人一只。滴血认主以后,虽不说心意相通,却也能令你们时时刻刻感受到彼此的喜怒哀乐。”
百年前他偶然得了这样法宝,却始终没有道侣能一起用得上,如今正好可以作为赔礼送给小情侣。
谢寂离伸手接过,终于说出了服下吐真丸后的第一句话,“多谢。”
同样的丹药吃下去,有的人什么污言秽语都冒出来了,有的人却能保持体面到这种程度。
围观者看着神色平静的谢寂离,实在忍不住咋舌。
若非亲眼见他从药瓶里取出丹药服下,他们都要以为他吃的是假药了。
年荼歪着脑袋悄咪咪打量了伴侣一会儿。
她对谢寂离足够了解,能从那张平静的俊脸上捕捉到许多微小细节,感觉吐真丸对他似乎也并非毫无作用……
触碰到她的视线,谢寂离薄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又强自忍住,脖颈间凸出一条青筋。
除了年荼以外,再没有第二个人发现这点动静,见没有热闹可看,众人便自发退散,各做各的事去了。
倒是有人跃跃欲试想来安慰安慰年荼,然而碍于谢寂离和青炎长老像两尊门神似的一左一右虎视眈眈,只得作罢。
青炎长老送了两个小家伙一程,一手一个把他们拎回了年荼的洞府。
“还以为这小子吃了吐真丸,能说些平时憋在心里的话呢,没想到反而比平时更闷了”,他啧啧摇头,半是玩笑半是感叹,“我的丹药竟然也有不中用的时候。”
“放心,吐真丸没什么害处,也不用吃解药,差不多四五个时辰药效也就彻底消了。”
不等年荼道谢,他就挥挥手潇洒离去,大摇大摆顺走了摆在桌上的小点心。
聒噪的青炎长老一退场,屋内顿时陷入安静。
谢寂离有些局促地站着,垂眸摩挲新得的手环,等待年荼提起法宝滴血认主的事。
好半天过去,迟迟没听见年荼说话,他不免有些心急,吐真丸的药性催促着他主动开口。
正屏息凝神努力和药性作斗争,两条柔软的手臂忽然从身后搂上了他的腰腹。
“!”
温热的触感贴在脊背上,谢寂离浑身反射性绷紧。
“谢寂离”,年荼慢吞吞用脸颊磨蹭几下雄性结实的背阔肌,“你想不想亲亲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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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4章 想
一瞬间,谢寂离脑海中浮现出无数画面。
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表面上再冷淡、再不动声色,他的内里也烧着一把火。面对小未婚妻或是有意或是无意的撩拨,不仅遏制不住地浮想联翩,甚至还做过不可言说的梦。
此刻意志力断崖式下跌,他终于抵抗不住吐真丸的药性,被撬开了口,“……想。”
“嗯?”,年荼明知故问,“想什么?”
“想亲你……唔……”
坦率表达出渴求的薄唇突然被吻住。年荼蓄力一跳,整个人挂在了自家雄性身上,气势汹汹地啃上去。
她将两条大腿盘在雄性腰间,谢寂离手足无措地僵硬了一会儿,只得小心托住她。
明明小兔子的四条腿都是短短胖胖的,变成人形却笔直修长,又带着一种细腻柔软的肉感。
谢寂离努力控制着自己不作出出格举动,却控制不住思绪,低声喃喃,“好软……年年、你好软……”
回过神,他意识到自己又说出了内心的真话,一张俊脸红了个透。
年荼并没有如他想象中一般露出被冒犯的愠怒,反而将他的脑袋搂在胸口,眼睛亮晶晶的,“真的嘛?哪里软?你喜不喜欢?”
吐真丸可真是好东西!
虽说已经在一起许多年,她平日里也很少能听见谢寂离如此坦诚地表达想法。即便是意乱情迷的时候,他仍然不大开口说话,因为他就是这种闷闷的性子,不像蛟,没人问他也骚话连篇。
“真的、哪里都软、喜欢”,谢寂离防线全然失守,在药性的操控下老实回答每一个问题。
他如同被戳中了开关,压抑许久的情感洪水般滔滔涌来,贴着年荼的小耳朵不断厮磨,“我爱你,年年……”
不是因为她哪里软,也不是因为她长得漂亮,而是从第一眼看到她开始,就莫名在意、一见倾心。
何况她待他那般好,如何能让他不死心塌地?
年荼被一下一下啄吻得晕乎乎的,原本冰凉的耳垂渐渐染上灼热温度,只听到谢寂离在耳畔反反复复不停地向她表白。
寡言少语的人设崩坏得彻底,他说着平时不会说出口的话,甚至吐露了一些她根本不知道的东西。
“昨天你夸王大海悟性好”,谢寂离停顿了一下,语气中藏着遮掩不掉的酸意,“我也学会了做那些菜,年年觉得我做得不如他好吗?”
年荼:“……”
怎么连厨子的醋都吃??
抛开她已经有家有室不谈,王大海根本不是她会喜欢的类型,擦不出半点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