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都没听过这个名字。
记忆中年家没有谁叫这个名字,那位传说中修仙的祖辈是个男人,不太可能叫芳泽。
青炎长老却并不相信,盯着年荼打量了很久很久,只当她是不愿说实话。
这小兔子生得和年芳泽足有六七分相像,同是兔妖,又姓年,肯定沾亲带故。
“不愿说就算了,左右我也与她没什么关系了”,青炎长老将嘴硬贯彻到底,冷冷放了句狠话,也不想再理会年荼,扭头就走。
年荼还懵懵的,一旁看了半天热闹的五师姐终于按捺不住,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她一个箭步凑上来,“小师妹,你是合欢宗出来的?你真的和合欢宗宗主是亲戚吗?”
!!!
听五师姐这么一问,年荼脑袋里的电路就瞬间接通,终于将青炎长老的古怪和师父昨日讲过的八卦串联到了一起。
她震惊地张了张嘴。
该不会、她真的和那渣了青炎长老的合欢宗女妖沾亲带故吧?!
看青炎长老的样子,好像还没完全死心,离开的背影又那么落寞……年荼都忍不住要同情他了,最终决定下次来送饭的时候带他一份。
虽然嘴硬脾气臭,但他好歹在很用心地指点谢寂离呢。
说起来,青炎长老长得不丑,甚至颇有姿容,又事业有成修为深厚,失恋的原因……大概和他这脾气脱不开干系吧!
年荼暗暗腹诽了一会儿,抬眸看向谢寂离,又觉得自己的猜测当不得真。
其实她的伴侣之中也不乏脾气冷硬的雄性,可是在她面前,他们从来都很温柔体贴。
她一时颇为触动,身子一歪,就往伴侣怀里倒。
谢寂离立刻接住她,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薄红,迅速蔓延。
虽然他是年年的未婚夫,但也不可如此不顾礼数……
他们二人出身的国家风气很不开放,甚至可以说是数一数二的保守。做了十几年的未婚夫妻,却并没有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直到私奔那天,才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年荼感觉到谢寂离陷入一种难熬的纠结。
明明极度渴望亲近她,可一直以来受到的教育都告诉他这样做不对,哪怕进入开放包容的修真界,一时也难以扭转那根深蒂固的想法。
这一路上,他始终是这种不安又矛盾的状态,她努力主动和他贴贴,已经起到了一定的脱敏效果。不过现在看来,还有更好的办法……
年荼往人怀里一趴,噗一下变成了小兔子。
“哎呀!!!”,五师姐两眼放光,伸手就想摸摸。
谢寂离的动作比她更快,将小兔子揣进怀里,警惕地躲开八丈远。
待到脱离咸猪手的骚扰,他才将那团毛绒绒小心翼翼捧出来,托在掌心。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没有人常撸毛绒绒的年荼更清楚毛绒绒什么姿态最可爱。
她软软打了个滚,两只前爪揉搓自己的脸蛋。
只如此略施小计,果然不出所料,没过一会儿,谢寂离就忍不住把脸凑了上来,高挺的鼻尖埋进她的肚皮。
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年荼的毛毛都被吸乱了。
眼见着时间不早,还是五师姐出言提醒,才把这你侬我侬的一人一兔分开。
自然,年荼又暂时没办法变回人形。五师姐得偿所愿,捧着小兔子一溜烟飞奔,脸上的笑容根本收敛不住。
年荼一走,丹鼎峰再次恢复沉寂。青炎长老不知从哪个角落冒出来,酸溜溜地斥了谢寂离一句,“玩物丧志!”
谢寂离冷淡地与他对峙,“年年是我的未婚妻,不是什么器物。”
“……啧”,青炎长老被噎了一下,回怼的话忍不住脱口而出,“未婚妻算什么?终归不是天道见证过的道侣。说不定什么时候她就厌弃了你,弃你而去!”
在这种事情上,他实在很有感触,一旦开口,便如开了闸的洪水般收不住。
“她的天赋那么好,在灵罡宗也是独一份,别说青芜疼爱她,待宗主出关,想必也会对她偏爱有加。”
这种天道宠儿无论走到哪,都是众星捧月。
相较之下,这小子或许从前是个天才,心性也是罕见的坚定,未尝没有重新崛起之日,可他现在正值低谷,与那小兔子堪称是云泥之别。
青炎长老看着谢寂离,就仿佛看到了昔日的自己,语气流露出压制不住的幽怨,“妖族无情又善变,她现在待你是好,又能持续多久呢?”
与其交付真心后被无情踏碎,倒不如早些抽身,落得个洒脱。
任青炎长老难得说了一串掏心窝子的话,谢寂离岿然不动,只坚定道,“她不会。”
年年在他最狼狈、一无所有的时候从天而降,好似一轮明月奔他而来。
她绝不会抛弃他。
“如果年年厌烦了我,那一定是我做得不好”,谢寂离说着,皱起眉头,又将这不吉利的话撤回,“她不会厌烦我。”
青炎长老没想到他竟这么油盐不进,暗骂一声痴种,“反正我劝你做好心理准备。”
他倒要看看,那只小兔子能坚持几天!
……
年荼和五师姐一起来到主峰。
整个宗门的各种大小琐事几乎都由主峰掌管,长老们身居高位发号施令,内门弟子上传下达,外门弟子具体执行,仆役们则四处打杂。
主峰的内门弟子几乎都是宗主一脉的嫡系,地位隐隐比其他几峰高上一些,也显得更傲气。
年荼窝在五师姐怀里,像个小土包子一样东张西望。
巴掌大的小兔子作出如此情态,不会引人嘲笑,只让人觉得更可爱了。五师姐笑眯眯给她做导游,指着各处为她介绍那分别是做什么的地方。
宗门大殿、长老殿、执法堂、藏经阁、百宝阁、演武场……
年荼眼花缭乱,正观察得入神,忽然听到一句不客气的呼喊,“喂!”
“那个谁、你站住!”
“给我们看看,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几个满脸傲色的内门弟子围了上来。大家穿的衣裳是宗门统一发放的弟子服,总体上差不太多,但从暗纹和腰牌可以判断出,这些都是主峰弟子。
他们瞥一眼五师姐的腰牌,神情更倨傲几分,“是百草峰的人啊……”
再看一眼她手里捧的小兔子,眼睛顿时放出亮光,“你从哪里收的灵宠?品相真好!”
普天之下那么多兔妖,真没见过这么可爱的,一下就俘获了众人的心。
“多少灵石?开个价吧,我要了”,其中一有钱仙二代财大气粗道。
他拉住旁边一个貌美女修的手,暧昧地摩挲,“师妹,我把这只灵宠送给你,我们一起养。”
听其言下之意,是买定年荼了,不考虑被拒绝交易的可能。
他们一群人将一人一兔团团围住,显然也颇有几分强买强卖的意思。
“不得无礼!”,五师姐的脸色倏地沉下去,“这是我师妹,青芜长老的亲传弟子。”
一边呵斥,她身上属于元婴期修者的威势骤然外放。几个主峰弟子的脸色顿时白了,眼底浮现忌惮。
青芜长老的亲传弟子……
虽说青芜长老在灵罡宗一众长老中最不起眼,但长老的地位摆在那里,也是不容撼动。
认真算起来,他们甚至比这小兔子小了一辈,该叫她一声师叔。
几人表情顿时都变得悻悻的,胡乱一辑算是道歉,作鸟兽散。
年荼仰头观察五师姐的神色,发现她很淡定,似乎对此习以为常。
百草峰的人在这灵罡宗,向来是鄙视链最底层。
当初伏魔峰弟子为抱着小兔子的谢寂离引路时,也时常有人攀谈搭讪,提出想买下她,但态度可比这几人好了不止一星半点儿。
年荼观察了一会儿,发现这种看人下菜碟的事情不是个例。
原来修真界也和人间界一样,遍地都是势利眼。同一宗门内尚且如此排挤倾轧,不同宗门、不同种族之间更不必提。
这里并非什么世外桃源。依然奉行亘古不变的准则——谁的拳头硬,谁就是真理。
“宗门禁止私自内斗,但可以演武场上见”,五师姐教育年荼,“如果以后有人想欺负你,你就叫师姐来,师姐帮你揍他!”
年荼点点小脑袋,却暗下决心一定要努力修炼。不为飞升,而为考验这段时间可以保护自己和伴侣。
等到下次再有熊黑那种家伙出现,她要一拳把他打飞。
小兔子雄赳赳气昂昂地挺着胸脯,可把五师姐萌坏了,内务堂工作的弟子们也被萌得不行,手头的活都放下,全围过来欣赏这位百草峰小师妹。
管理此处的裴长老从外面回来,就见本来井然有序的内务堂乱糟糟的,几乎所有人都罢工了,围在那里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她冷冷放出威压,四下里顿时鸦雀无声。心虚的内务堂弟子们一个接一个跪了下去,五师姐也向裴长老行礼以示尊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