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做饭吧”，年荼洗了洗手。
陆湛已经动作麻利地处理好了今天捉到的野羊。她留下一部分羊肉羊杂，剩下的拿到外面去冷冻储藏。
留下的羊肉腌制大半，准备做烤肉，剩下一小半和羊杂一起熬汤，再加点野菜。看上去食谱和从前没什么区别，但年荼多加了许多种香料，还加了葱姜去膻。
陆湛站在一旁，一边给她打下手，一边默默学习，见她准备开始烤肉，就把这容易烫手受伤的活计从她手上接过来，“我来就好。”
火堆燃烧，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给山洞带来暖意，也带来了光亮。
年荼丢进去几个红薯，坐在一旁，盯着跳动的火苗，发了会儿呆。
“寒季会持续多久？”，半晌，她回过神，询问陆湛。
每个部落所处位置不同，寒季的时间长短也不一样，陆湛并不疑惑她为何会问出这种问题，“我们部落是一百天左右。”
以往都是如此。
但今年寒季来得格外早些，若是不提前结束，家里的食物勉勉强强未必够吃。
寒季来得太突然，大家都没做好准备，部落里的其他人存粮甚至不如他们多，自己生活尚且艰难，更无力供养巫。
陆湛微微皱起眉头。
他不能指望别人。
倘若只有他自己，少吃几口也便罢了，但现在他有伴侣要养，心头的危机感大大增强。
他沉默了一会儿，从石板上夹起滋滋冒油的烤肉，装在陶碗里，递给年荼，“吃吧，先别想太多，说不定这场雪停了，天气又会暖起来。”
嘴上安慰着年荼，他却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等雪停了，他就出门去捕猎砍柴，必须在大雪彻底封山之前把度过寒季的物资准备好。
“你也吃”，年荼被接二连三地投喂了几块烤肉，将碗塞到他手上，“我还要留着肚子喝点汤。”
肉烤得很多，陆湛便没有推让，夹起一块送进嘴里，眼前忽而一亮，动作顿住。
经过年荼腌制处理的烤肉滋味格外丰富，一口咬下去，浓郁的肉香伴随着肉汁一并迸发出来，是他从没尝过的味道。
和它相比，他从前那些只加了盐的烤肉简直难吃极了，根本无法下咽。
“好吃吗？”，年荼歪着脑袋看他，挑了挑眉。
她忽然回忆起当初第一次做地球菜给他和西昂吃，他们也是这样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紧绷的心情稍微平复，她的眼底浮现笑意，“以后我来做饭，怎么样？”
“我做”，陆湛不肯松口，“我已经学会了。”
他从火堆中扒拉出烤好的红薯，又舀一勺陶罐里煮着的汤，尝了尝咸淡，再加一小撮盐。
汤可以就这样一直煨在火上，时不时喝一口，能将寒意驱散。
在火堆边把肚子填饱，年荼走到山洞口，探听外面的动静。
除了狂风呼啸和雪粒子击打在兽皮上的动静外，整个部落都陷入静默，不复往日的热闹。
从白天下到黑夜，再下到天亮，大雪一直没停。
待在昏暗的山洞里，年荼担心分辨不清时间，就用石头在岩壁上刻正字，每天刻一笔。
直到刻完了第一个正字，雪才堪堪变小一些。
“往年的雪也这么大吗？”，年荼掀开兽皮，看向外面，冷不防被光线晃了眼睛，眯起眼眸。
多亏了陆湛每天都在清雪，洞口才没有被堵住。
陆湛摇头。
从他有记忆开始，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雪。
等了这么久，雪好不容易小了一点，该出门去看看了。
“我去外面一趟”，他变成兽形，叮嘱年荼，“你待在家里，我很快就回来。”
不是他不愿意带上年荼、嫌弃她累赘，实在是外面太冷，小兔子的皮毛抵挡不住。而且他要用兽形捕猎，难免顾及不到她。
年荼也明白这些，乖乖坐在火堆边，“你早点回。”
目送伴侣远去，她给陶罐添上水和食材，准备煮一罐汤，等他回来就可以直接喝。
一边煮汤，她一边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声音，辨别雪有没有变大，一颗心牵挂在陆湛身上。
陶罐里，肉汤咕嘟咕嘟沸腾着，香气逐渐溢出来。
山洞外传来猛兽的脚步声。
听见动静，年荼不设防备，抬起头，“阿湛！你回来了……”
“？！”
话音未落，兽皮帘子掀开，一颗棕熊脑袋探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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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不是幻觉
年荼吓了一跳，差点失手把陶罐打翻。
只打一个照面，她就辨认出来，这头熊不是部落里的任何一个兽人，而是一只彻头彻尾的野兽。
怎么会有野兽闯到这里？？
虽然是寒季，但部落外围每天也有人负责巡逻，野兽也知道兽人们的厉害，轻易不会冒险入侵部落。
按理说来，部落里应该是安全的。
可是现在，不止出现在她面前的这头熊，外面也传来雌性的惊呼和幼崽的大哭声，伴随着猛兽的咆哮，乱成了一锅粥。
年荼心头一凛，暗道不妙。
看来是山里的野兽也被突然降临的寒季打了个措手不及，没能做好过冬准备，冰天雪地的环境下捕猎能力下降，就把主意打到了部落里。
它们甚至还很聪明，趁着雄性青壮们组团外出，才找上门来。
四目相对，紧张的气氛蔓延开来。
年荼攥紧双拳，不敢轻举妄动。
这头熊看她的眼神比较纯良，她觉得它暂时没有攻击她的意思，但它看上去很饿，做出什么事情都不好说。
饱着肚子的时候，野兽轻易不会伤害她，即便找上门，也多半是想和她一起玩，但是饿着肚子，情况就大不一样。
觅食、生存，才是野兽的第一要务。
即便有特殊体质护体，年荼也从未对这种攻击性极强的猛兽失去戒心。
她隔着火堆和棕熊对视，努力保持情绪稳定，在脑海中飞快地思索逃生方法。
燃烧的火堆令棕熊有些畏惧，食物的香气却一刻不停地引诱着它。
它犹犹豫豫地左右徘徊半晌，终于，饥饿战胜了恐惧，缓缓上前。
一声清脆的破碎声响彻山洞。
熊掌一拍，陶罐顿时摔得粉身碎骨、七零八落。
年荼眼睁睁看着它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搞破坏，不敢动手阻止。
一个陶罐而已，碎了就碎了，以后还可以再烧，不是什么难事。
她和不少棕熊打过交道，了解这种动物的霸道习性。
抢夺它据为己有的食物，会被它视作死敌，没有足够的实力，最好还是不要和它硬碰硬。
棕熊埋头舔舐地上的汤汤水水，肉全吃个精光，野菜也不放过。
它的进食速度极快，年荼几乎没有时间犹豫。
她左右环顾，找准了时机变成兽形，迅速钻入床缝中躲好，一气呵成。
幸亏体型小，到处都能容得下她。
年荼长舒一口气。
棕熊觉察到动静，抬头张望了一下，鼻尖翕动，轻松锁定了年荼的藏身之处，却并没有来抓她，而是继续埋头将肉汤舔干净，便心满意足地扬长而去。
不知是不是看在年荼的面子上，它只短暂的停留了这片刻工夫，山洞里挂着不少腊肉，它碰都没碰，红薯更是没有多看一眼，造成的破坏远低于年荼的预料。
若非地上碎裂的陶罐、打翻的肉汤和空气中隐隐约约残留的熊的味道，她都要以为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年荼试探地冒出小脑袋。
刚要钻出缝隙，兽皮帘再度被掀开，一头老虎大摇大摆闯进来。
“！”
年荼哧溜一下缩了回去。
地上的肉汤已经被吃光，老虎舔了几下，什么都没舔到，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在它离去后，又陆陆续续来了几个不速之客。
直到肉汤的气味消散得差不多，山洞里终于恢复平静。
外面的声音却还没有止息，
负责巡逻的年轻雄性一人受了伤，另一人跌跌撞撞狂奔到部落外，去找大部队报信。
“族长！！”
“巫！！”
“不好了！！！”
他的身上沾了血，狼毛打湿成绺，模样狼狈至极。
看到他的一瞬间，捕猎的大部队就意识到情况不妙。
他们没有浪费时间盘问，叼上猎物就往部落赶去。
听到狼群浩浩荡荡奔跑的动静，部落里狂欢的野兽们像是意识到危机，纷纷撤退。
“这边！”
“阿毛在这！他的腿被咬伤了！”
报信的巡逻队员小九带着陆湛去找另一个队友阿毛，其他人则各自回家，查看自家的情况。
陆湛担忧年荼，心中焦急，但身为巫的责任使他暂时脱不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