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风雨中飘摇挣扎的未尧传媒,终于要度过这场风波了。
陪着公司一路挺到现在的管理层们都如释重负,一个个离开会室的脚步都是轻快的。
只除了一个人。
江尧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两秒钟,才缓缓收回。
她身边的椅子被拉开,一个人坐下。
“你想怎么处理?”
江应淮问。
此刻,会议室只剩下江尧和江应淮二人。
“你着什么急?”
江尧反问他:“都已经知道了是谁,晚点处理也不会有什么。”
“我心情不好。”
江应淮平静地回答:“想到这个试图伤害过你的人,居然可以完好无损地生活,让我感到烦躁。”
……
江尧被他的回答震住了一瞬,转头看向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不管是表示惊讶还是表现感谢,好像都很落于下风。
江尧有点想说“关你什么事”,潜意识里却又觉得似乎不应该这么开口。
“但这毕竟是你的事,我要尊重你的主体性,不能随意插手替你解决。”
江应淮继续说道:
“所以,等你处理完之后,我才能开始我的部分。”
“主体性?”
江尧重复了一下这个词。
“是的,根据检索数据显示,不尊重伴侣的主体性,会导致彼此之间的严重分歧,我当然不希望那样。”
江应淮平静地回答。
“……伴侣?”
江尧挑眉。
“你不喜欢这个表述的话,那,情人?兄妹?”
江应淮凑近了一点。
那张矜贵而冷淡的面孔就在江尧呼吸间的距离,他狭长的凤眼里染上一点笑意:
“哦,也不是,我们算什么情人?毕竟……”
江应淮垂下眼,语气分不清喜怒,指尖轻轻按在江尧手腕上,冰冷的体温覆盖着她的脉搏:
“妹妹,你都没碰过我。”
他说。
如果忽略男人高大的身躯和疏冷的面容,他的语气里甚至有点委屈。
原来在这等着呢。
江尧也不说上来什么原因,忽然心里一松,又觉得有点好笑。
“你和我说这些,就是为了这一句?”
江尧问。
“不行吗?毕竟,现在只有我没有被你盖章了。”
江应淮语气淡淡。
“什么?”
江尧一愣。
“网上有那么多人,想要你和这个在一起,和那个在一起,可她们都不知道你还有个‘哥哥’。”
江应淮轻轻用指节蹭了一下江尧的脸颊,说道。
就连这种拈酸吃醋的话,也能用这种高高在上的语气姿态说出来,只能说不愧是江应淮。
“……你简直。”
江尧摇摇头,把话题拉回正题:“我现在不处理他,只是在等。”
那个人废了那么大力气,先是攻击Khaos和节目,再到攻击江尧,最后甚至把江空芝拉出来当大旗,不可谓不努力。
可惜,他的所有努力全部都是白费力气,不仅没有伤到江尧和未尧传媒,反而成了助推二者热度的一把柴。
如今,依靠着《混沌狂响》的爆火,未尧传媒的危机已然度过,背靠着铄乐文化和万长余,很有可能再次成为业内的龙头传媒。
而江尧个人,同样也依靠着这档节目的成功,从业内信任一跃成为新锐制作人,坐稳了未尧继承人的位置。
眼见着自己的“敌人们”都拿到了胜利成果,对方会这样轻易放弃,直接认输吗?
江尧不信。
“他虽然联系上了江空芝,却没有让江空芝拿出真正的杀手锏。所以……”
江尧说到这里,垂下眼,轻轻叹了口气。
“她的杀手锏,是什么?”
江应淮问。
“是可以让我被推上审判台的东西。”
江尧很慢地眨了眨眼睛,脸上忽然露出一点自嘲的笑意:
“我也在等。”
等待着最终的结果。
你会彻底抛弃我吗,妈妈?
她心想。
-
周三,江尧难得按时离开了办公室。
正好这周陆予燃学校有事,他临时请了假,江尧先回家取了猫,然后自己打车,来到了和郁温榕约好的地点。
一家宠物医院,不大,但是装修很新,以浅绿和粉白色为主,整体风格精致而温馨,是个让人第一眼看过去,就会不自觉卸下防备的地方。
自动门打开,江尧看见站在大厅中的郁温榕。
他其实也很高,但这份傲人的身高却没有带来任何压迫感,只有一种“安全”的气质。
就仿佛一棵真正高高矗立着的榕树,枝繁叶茂,遮天蔽日,却只会在炎炎夏日里提供一份阴凉。
“江尧小姐!”
看见江尧的身影,郁温榕眼睛一亮,露出个温和中带着一点雀跃的笑容。
他将手中的小猫重新放回主人怀中,然后向江尧走过来。
“抱歉,今天没办法去接你,客人们有点多。”
郁温榕有些无奈地笑着,伸出手想接她的猫包。
“工作,我理解。”
江尧说着,将猫包递了过去:
“麻烦你看看它。”
从那天之后,小白猫的精神就一直不是太好。
为了及时观察小猫的状态,在许安茗的建议下,江尧在客厅按了一个宠物监控。
监控画面里,当江尧不在家的时候,它总是一只猫趴在沙发上,恹恹地看着空气。
只有江尧回来之后,它才会显露出一点生机和活力来,喵呜喵呜地往她手心里蹭。
江尧咨询过许安茗这是为什么,许安茗说着,小猫可能有点分离焦虑,也许专业的宠物医生会知道怎么做。
这也是为什么,在过去的一周里,江尧犹豫了几次,却还是没有推掉和郁温榕的这次见面。
“他看上去没什么问题,有好好吃东西吗?”
郁温榕隔着猫包,看着一个劲往江尧方向爬的小白猫,眼神中闪过一丝笑意,转头很认真地询问江尧。
“我喂的话会吃,放在猫食碗里就不吃。”
江尧点点头,又摇头。
“精神也是?你在的话就很好,不在的话就很低落?”
郁温榕笑着问。
“嗯。”
江尧点头:“我问了会养猫的朋友,说是,分离焦虑。”
“可以这么说吧,因为它太喜欢你了,所以觉得,只有你在的时候,食物和注意力才有意义。”
郁温榕说。
听着他的话,江尧的脸色却变得苍白了几分。
“……怎么了?”
看到江尧的反应,郁温榕一时间猝不及防。
人类不是都喜欢自己的宠物依赖自己、亲昵自己,只为了自己存在吗?
为什么江尧会是这个反应?
“不,没什么。”
江尧摇摇头,咬住下唇,努力将自己的表情调整正常。
没什么,只是觉得……
好沉重。
每天只为了等待着她回来的猫,认为除了她之外都没有意义的猫,来自宠物的爱……
好沉重。
如果猫生病了,如果猫低落了,如果猫有任何问题,是不是都是因为她做得不够好?是不是最后都是她的错,她的责任?
毕竟猫——
只为了她而活,只爱她,最爱她——
不不不不不不!——!!
“江尧小姐!”
郁温榕一把搂住脸色苍白到甚至站立不稳的江尧,表情很惊慌。
“我没……”没事。
拒绝的话语没有被说出口,江尧被他一把抱起来,大步往里走去。
他要带她去哪儿?
江尧有些迷茫。
郁温榕比看上去有力得多,江尧可以感受到他结实的胸肌绷紧,手臂肌肉坚实,每一步都走得很稳,没有一点摇晃。
他抱着江尧来到自己的办公室,里面有一张干净的小沙发。
江尧被放在小沙发上,感受到柔软的抱枕将她的后背裹住。
“是不是人有点太多了,也许是小动物有点多了?”
郁温榕半跪着蹲下,平视江尧的眼睛,眼神中带着关切。
“……可能。”
江尧点点头。
她没办法说出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失控,她常常连自己都搞不清。
“抱歉。本来是要来给你帮忙的。”
江尧说。
“其实这个活动不需要帮忙,我只是想看到江尧小姐而已。”
郁温榕递给她一杯温水,眼中带着很温和的笑,开口道:
“能见到你的每一个瞬间,我都很珍惜。”
江尧双手拿着水杯,又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垂下眼,小口小口地喝着热水。
温热的水液顺着喉咙下滑,好像连紧锁着的心脏也一并温暖着,缓缓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