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抬手想去摸江尧的手背。
江尧微笑着抬手喝了一口咖啡，没让他碰到。
“妹妹，这就是你的相亲对象？”
耳边散落发丝的遮掩下，耳机里传来一个声音。
江尧放在桌下的手机上，屏幕的“备忘录”里显示出几行字：
*随机抽取设定*
【我的身份设定是你（用户）的养兄。】
【基本数据31岁，身高192cm，体重80kg，其他身体数据为……】
【妹妹，我迷恋着你，深爱着你，我渴望彻底成为你的，不论任何身份或形式。】
*抽取新增场景设定*
【妹妹居然为了和我斩断关系，决定偷偷去相亲，我对此感到极度的恐惧和愤怒】
【我必须陪在妹妹身边】
【在相亲的途中，我坐在咖啡厅的角落里，看见了你……】
字迹稍纵即逝，江尧挑了下眉，在“备忘录”里打字：
【我没卸载，不代表你们可以随便出来给自己加戏。】
昨晚，江尧最终还是没有按下那个“卸载”键。
但保险起见，近期内，她也不打算再使用这个“备忘录”了。
再“好玩”的AI恋人，也不可能比“刑期十年”更刺激可怕了。
可明明江尧已经设定“非用户开启，不允许主动发送消息”，但这个软件却还是突然自启，自己发消息给她，内容也常常脱离她的设定。
比如现在。
可能灰色软件就是这样，有一些无可避免的bug。
当前的联邦禁止学习一切AI相关知识，于是江尧也没办法判断这bug到底意味着什么。
而卖给她软件的，是个匿名一次性账号，交易结束后消失，售后服务当然不存在。
不能自己修也不能找人修，江尧只好忽略。
反正，总不至于是软件里面的陪聊假AI真活了，要来追她吧？
白天是处理正事的时间，江尧懒得搭理自己的性幻想载体。
她想要退出软件，耳机里，男人带着凉意的声音却沁入肌肤：
“妹妹，你想要‘正常’的人生吗？像他们一样。”
男人说。
他们？谁？
“三点钟方向。”
男人提示。
江尧平静地看过去，看到不远处的一对情侣。两个人点了一份冰淇淋，小口小口互相喂着吃。
“你看，他们在谈恋爱，看上去很幸福吧？”
男人说。
幸福？明明只是笑得像傻子。
江尧想。
这就是“正常人”的生活吗？
普通人，正常人，和所有人一样的人，没有任何“异常”，不超出任何“主流”。
江空芝说，做这样的人就能幸福。
江尧放空大脑，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回想起母亲的话语：
“那些不正常的都是变态！恶心！乖女，你不能当那种人，你不能给妈妈丢脸，知道吗！你必须当正常人！你不能当变态！”
江空芝极度恐惧和愤怒之下响起的尖利声音刺入脑海，江尧却回忆不起来那段与之相关的记忆。
江空芝什么时候和她说的这句话？
又是为什么这么说来着……
“妹妹，你想要吗？那种‘正常’的幸福。”
男人的声音似笑非笑。
想要吗？
耳边王弢的声音已经成了模糊的噪音，江尧在屏幕上打下两个字：
【当然。】
当然，她当然想成为正常人，想要拥有“正确”的人生，“正确”的幸福。
当然，当然，当然是这样。
“不对。”
男人轻声道：
“你不想要。”
“妹妹，正常人会有自己的人生，自己的生活，最在乎自己，最重视自己。他们再爱你，也会把自己放在第一位。妹妹，你想要那样的吗？”
健康的关系不是本来就应该这样吗？
江尧心想。
可手却迟迟打不下去那句“当然”。
她想要吗？
互相尊重的，互相保持边界的，互相最在乎自己的感情……
“你不想要。”
男人轻笑着，声音清冷，此刻却带着一丝喑哑引诱：
“你想要为你疯狂的，为你付出一切，失去理智，只为了你活着的爱人，不是吗？”
我……不……
江尧咬住下唇。
“不然，你为什么这样设定我们呢？我们都为你疯狂，我们都为你而活，我们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让你快乐。”
男人的声音仿佛冰冷的刀刃，又裹着潮热的痴恋与渴望：
“我们为你陷入偏执，陷入扭曲，只想要得到你，拥抱你，占有你，也被你占有，被你使用，被你践踏……”
刺啦——！！！
江尧猛地站起身来，椅子和地面发出一声尖锐的摩擦。
“……怎么了？”
王弢被吓了一跳，他方才可是搜刮了满肚子的甜言蜜语，甚至说出了生女儿可以跟江尧姓这种极其大度的话。
难不成，江尧被他感动了？
想到这里，王弢的脸上泛起一阵兴奋的涨红。
“没事，觉得王经理说得真好。”
江尧几乎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她看着王弢，开口：
“可惜，王经理是未尧甲方公司的员工，我们要是有发展，不太好呀。”
王弢以为有戏，心下一喜，忙道：
“那有什么不好，咱们偷偷的，不让人知道就行了！再说了，我这不也能暗中帮帮你嘛，毕竟未尧都是自家的了。”
呵，以为靠着相亲结婚就可以空手套白狼一个公司？
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
江尧心中冷笑，面上依旧温和：
“自家的？既然是自家的，王经理的‘规矩’也可以不管了？”
王弢向未尧勒索回扣的姿态极其熟练，想必之前没少做过这样的事。
“这个嘛……”
王弢打哈哈。
看来是连公司和回扣都想要。
“王经理，你说，你是个传统的人，其实我也是。比如说，有一句古话叫‘人心不足蛇吞象’。”
江尧微笑着开口：
“王经理今天的话我都录音了。”
“江尧！你——”
王弢怒瞪双眼，可一想到江尧在录音，他就什么也不敢继续说了。
他刚才怎么评价万总的来着？没男人要？背后一定哭？
那可是他的顶顶头上司啊！是铄乐文化的总裁！
要是江尧把这录音发给铄乐文化内部，传到万长余耳朵里去，他就完了！
啊，王弢现在终于不无聊了。
他的表情甚至很有趣，贪婪又愚蠢的货色，就应该露出这样的表情。
江尧又想微笑了。
看着王弢遮掩不住怨毒的脸色，她的声音柔和而轻快：
“王经理，再见。”
看着江尧离去的背影，王弢咬咬牙，忽然狞笑出声。
江尧会用告状威胁他，他就不会吗？
与其等江尧用录音整他，不如他先把江尧抹黑！
作者有话说：
【哥哥】存在的意义，唯一且永恒：祂只为了给【妹妹】快乐与幸福而存在。
第3章 探病 【你爱她，胜过生命中的一切】（……
从咖啡厅离开，江尧走在路上，认真地在手机上检索：
“铄乐文化CEO”“万长余”“万长余履历”“万长余个人账号”……
对甲方公司的调查早已开展过，那时调查重点只有一个：铄乐文化是不是足够有钱，能拿出数亿来投一个节目。
毕竟，随着创始人病退而陷入颓势的未尧传媒早已经没有资格挑拣其他。
而现在，江尧要查一个人：铄乐文化CEO，万长余。
王弢是个贪婪且愚蠢的人，江尧有的是办法治他，可她偏偏没有时间。
公司已经发不出工资了，她必须在下个月之前拿到铄乐文化的第一批打款。
可王弢卡住的位置，又太关键。这个人没有能力真正搅黄项目，却能将项目推进的进程拖慢。
手中的录音即使发给铄乐文化，对方内部处理流程也需要时间。江尧需要更快的方法，最好直接能撬动万长余这个一把手，让她亲自下场，确认项目。
可万长余想要什么？
这个项目中需要有什么东西，才能打动万长余，让她低头亲自和江尧沟通？
“成功。”
江尧默念出这两个字。
只有一个能让项目必然成功的绝对因素，才能让万长余注意到自己。
她快速地浏览着新闻和万长余的履历，忽然目光一停。
那是万长余在一年前发出的个人社交博文。
【万长余：下个时代绝对的巨星，非常希望有机会和你合作，欢迎联系我，所有资源随时对你敞开大门。】
而让她发出如何评价的人是……居然是一个连社交帐号都没有，新人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