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仲捂住红肿的脸,错愕地看着许父。
“爹,你打我做什么?!”
许父脸色阴沉凝重,恨铁不成钢,“老子打的就是你这个不孝子。”
“混账东西,把老子出来前的交代都忘得一干二净了!不打你以为还有命活着?!”
许仲望着父亲进牢房后生出的许多白发,苍老的模样,从开始的愤怒到被数落得满心愧疚。
陈叔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孩子还小,别动气。”
许父比之前看上去老了十岁,布满风霜的老脸满是皱纹,“阿勇啊,我要是现在不教好他,将来怎么把整个许家交给他。”
“他已经这么大了,不是孩子了,多少像他这般年纪的,都已然成家立业,也就是家里内子在惯着他,惯子如杀子。”
“眼下境况凶险,他若在胡言乱语,被人抓住把柄,我们整个许家都会被他毁掉!”
陈叔默认了他说的话,没再开口。
许父和陈勇心里清楚,许仲性子正直善良,年轻气盛,说白了就是莽撞不计后果,总是意气用事。
有时甚至口无遮拦。
倘若以前还有时间好好管教,可现在不行了,没有时间了。
许家以后怕是起不来了,能保住性命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至于高泽,希望他能看在许家不顾一切为他效力的份上,能救一救他们。
许仲沉默不语,但心里依旧有些不服气。
认为不到穷途末路之时。
乐陵王是什么人,是皇帝的长子,将来最有可能成为储君的人。
谁敢不要命了得罪他。
或许现在说出许家背后的人是乐陵王,他们也用不着遭这些罪。
第70章
陈叔连忙道:“阿仲, 还不赶紧向你爹认错?”他朝许仲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别意气用事。
许仲没觉着自己错了,但看在父亲年纪大了, 还是想着服软算了。
刚准备开口, 忽然,静谧的环境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随着狱卒被杀害时的闷哼,一群手持刀剑的黑衣人出现囚犯面前。
“救我!救我!”
“我是无辜的!”
那些囚犯也不分来的是什么人, 伸出手就是一阵呼救。
许仲以为是高泽派人劫狱救他们, 喜形于色,正要大喊,突然被许父捂住嘴,蹲下来藏在角落里。
他不明所以地望着许父,眼神充满困惑,还想挣扎,“唔唔……”
许父皱眉,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目光警惕地盯着那些人, 就连陈叔也是。
黑衣人手里拿着画像, 在牢房一个个对比。
这时, 有囚犯察觉不对, 幸灾乐祸地叫出声:“他们在那里!”
所有黑衣人扭头看去,发现漆黑的牢房角落躲着三个人,立马冲过来,一刀砍下锁链。
露出的一双眼睛穷凶极恶, 满是杀意地盯着许家父子与陈勇。
死到临头,许仲才意识到这些人不是来救他们,而是来杀他们的。
为首的黑衣人举刀向三人劈下, 在烛火的反光下,利刃闪烁着凛冽的寒光,杀意汹涌,尖锐的破空声响起。
关键时刻,陈勇一把抓起桌面的烛火砸在黑衣人脸上。
黑衣人惨叫一声,捂住被灼烧的眼睛急切往后退。
陈勇趁机夺过他手里的刀,噗呲!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捅穿他的心口。
一脚将其踹飞,尸体挡住了后面冲上来的人,他立刻大吼,“快!许哥、阿仲,你们快逃!”
许仲还在愣神时,许父便反应过来,猛地拉起儿子的手向外狂奔。
陈勇不弱,但也没到以一抵十的程度,更何论这些都是高泽派来的顶级高手。
纵使他拼劲全力,也无力抵抗。
随着一声又一声利刃刺入血肉的刺耳声,陈勇抓住刺入心口的刀不放。
哗啦——
大量的鲜血从嘴里喷涌而出,他脸色惨白,
听见动静的许仲回头,瞪大眼睛,泪光倏然浮现,嘶吼:“陈叔!”
陈勇张了张嘴,用尽最后一口气,怒吼:“快走!!”
话落,带着对许仲最后一丝笑容,倒在了地上。
许父死拉硬拽着许仲,焦急万分,“阿仲走啊!”
忽然,前方,昏暗的半空一刀临空劈来,噗呲!温热黏腻的鲜血喷了许仲一脸。
咚——
许父带着惊愕表情的头颅掉在地上,死前眼神仍担忧地望着自己儿子。
碰——
无头尸体猛然栽倒在地。
许仲愣住了,怔怔地看着地上头颅分家的父亲。
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渗人的寒意直窜头顶,头皮发紧,心跳快得慌张。
“爹、爹……爹!!”许仲发出痛苦的哀嚎,双腿一软,跪在地上,扑上去,抱起死不瞑目的头颅在怀里。
“啊啊!!爹……”
他目呲欲裂,撕心裂肺地哀鸣,双眼通红,眼泪止不住地流淌。
怎么可能?!怎么会是这样?
前一刻还在教导他的父亲,转眼阴阳两隔,这叫他怎么受得了。
他还没来得及给父亲认错,甚至连最后一句话都没说。
就猝不及防地死了。
黑衣人不屑地冷哼一声,抬脚踹在他胸口上,许仲被踹飞数米,口吐鲜血躺在地上。
杀掉陈勇后,身后的黑衣人赶了上来,打算一剑结果了他。
就在这时,大牢门口响起一阵金属铿锵的兵器打斗声。
黑衣人动作一顿,下意识回头,许仲抓住机会,猛地爆起,抓住他的手臂,往脖颈狠狠抹去。
鲜血喷溅,黑衣人倒在地上。
许仲抢过尸体的刀,杀意和愤恨充斥着内心,在仇恨的驱使下,他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
可也只是毫无章法的莽力,不过须臾,手臂被重重砍了一道。
他却恍然未觉,疯了一样,拼命地挥舞着手里的刀,全然不顾自己的性命。
好在张铎带着士兵打了进来。
黑衣人见状反而不撤退,围攻着许仲,一心想他死。
张铎抬手,怒喝,“要活口!”
话落,他提刀径直冲了上去。
片刻后,黑衣人被一一擒拿。
许仲受了重伤,用刀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怨恨地死死盯着黑衣人,胸口起伏,大口喘息。
两息间,他再次提刀,刺入就近黑衣人胸口之际,张铎反应灵敏,抬掌打飞他手里的刀。
突然,那名黑衣人喉咙发出“呃呃”痛苦的声音,嘴角溢出大量的血迹。
不过眨眼间,浑身抽搐倒在地上死了。
张铎大惊失色,跨步急忙卸掉最近一个黑衣人的下巴。
其余没来得及,同样全身抽搐,口吐鲜血倒在地上死了。
张铎半蹲下来,扯掉黑衣人脸上的黑布,掐住死去的人下巴,使其张开嘴。
嘴巴里面呈黑紫色,明显是中毒身亡。
被卸掉下巴的黑衣人拼命挣扎,试图冲向刀口自刎。
被旁侧的士兵一脚踹翻。
张铎扯下他的面罩,冷笑,“把他绑起来。”
而后,他看向失魂落魄的许仲,伸手提起后领子,“可以说了吧?”
许仲脸上涕泪横流,全身狼狈不堪,死死抱住怀里的头颅,悲痛欲绝。
他们豁出性命为其效力的人,居然这般冷血无情,想要杀人灭口。
明明他们什么都没说,为何要动手杀人?!
许仲不明白,多年来富裕安稳的生活,让他想不到这世间到底有多残酷。
是以,在清溪镇客栈那会儿,还保持着行侠仗义的赤忱。
只可惜,这份纯粹,终究还是付出血的代价,才能彻底醒悟,见识到这个世间不是非黑即白。
他愣在原地,整个人浑浑噩噩。
张铎不满地皱眉,“许家已然被灭门,当初你们一字不言,而今逢此大难,也是你们咎由自取。”
许仲眼珠子转动,目光落在他脸上,方才的话仿佛是自己的幻听,不由得艰涩地问出声,“你、你说什么?”
“许家如何?!”他冲上去,一把抓住张铎的手臂,脸色发白,神情焦急惊骇,“你说清楚,许家到底如何了?!”
张铎冷冷地望着他,直接甩开他的手。
“你还没资格来质问本将军。”
“不过,我能再说一遍,长乐郡许家在三日前被灭门,凶手杀了人后,一把大火将整个许家都烧没了。”
“如今嘛,这些人找到这里,为了保守秘密,要杀你们,若非本将军出现,你以为你能有命站在这里?”
他语气讥诮,满含不屑。
许仲难以置信地摇头,“不可能,不可能!这怎么会是真的!你骗我!”他怒目而视,嘶吼着,不相信张铎说的话。
张铎根本不予理会,向一旁的人道:“连黑衣人一同带回都督府,本将军亲自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