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熙害怕他这个事事管教的皇兄,挣扎拍打,放声尖叫:“我才不要过去!放开我!”
“昭仪娘娘救我!”
路昭仪得意地笑起,眼神尽是挑衅。
“三皇子,你就别为难一个幼子了,都十五了,还总是跟孩子计较。”
“大皇子像你这般大的时候,已经能够辅助圣上处理社稷大事,不要像个奶娃娃似的,还缠在母亲身边一事无成。”
一番阴阳怪气的话下来,高允羞耻得涨红了脸。
他何曾不想替父皇解忧,可母亲总说他太小,承担不了大事,还需跟王师多学点经书史记。
贺兰氏冷冷开口,“你没生过孩子,自是不知道一个孩子对于母亲来说意味着什么。”
“理解不了血浓于水的母子之情,姐姐不怪你,但该如何教导用不着你来置喙,你有闲心,还不如反省一下自己盛宠多年,为何不曾有过孩子。”
这番话可谓是尖酸刻薄,全然没了她平日淡然自若的模样。
一牵扯到孩子,贺兰氏便跟变了个人似的。
只因二皇子早夭,四公主病逝,七皇子、八皇子溺水身亡,九公主夭折,她实在不敢对孩子有半分松懈。
“你!”路昭仪瞬间脸色阴沉下来。
孩子是贺兰氏的软肋,又何尝不是她的痛处。
“妹妹多谢姐姐关心,那妹妹就祝姐姐的孩子身体康健,万事如意。”
路昭仪冷笑一声,转身离开。
高熙眼巴巴地追上去,“昭仪娘娘!”
贺兰氏再也忍不住怒火,“熙儿!回来!”
常氏连忙上前抱住他,轻声哄着:“六皇子殿下,奴婢一会儿给您吃糖。”
高允攥紧掌心,脑海里反复回想路昭仪方才所言。
连贺兰氏叫他都没注意。
绕行后宫第六圈时,向来锦衣玉食、不沾阳春水的皇后娘娘已然快支撑不下去。
她脸颊通红,满头大汗,在常氏的搀扶下一步步往前挪。
忽然,常氏停住脚步,担忧地看着贺兰氏:“皇后娘娘,不能再走下去了,您的身子会受不了的。”
她咬紧牙关,勉力摇头,“不行,我一定要走完,否则圣上定会迁怒允儿和熙儿他们。”
待走完全程的那一刻,她瞬间虚脱,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皇后娘娘!!”
正在处理政务的孝宣帝得知皇后昏过去的消息时,只是不屑地嗤笑,并不放在心上。
“你说的可是属实?”他看向研墨的郑公公,眼神犀利。
郑公公低眉顺眼,恭敬道:“回圣上,襄阳王府之事,奴婢绝无半句虚言。”
“隔着屏风……”孝宣帝眯起双眼,若有所思。
“为何要隔着屏风?”
郑公公讨好地笑道:“襄阳王本就病重,下人也是怕他染上邪风,病上加病。”
孝宣帝本就生性多疑,这番说辞尚且难以令他信服。
闭门不见外客?高玉桢素来并无这般行事,甚至连他派去的人,也被断然拒之门外。
楚月盈失足落水一事,更是全无可信度。
多半是被他这个弟弟杀了才是真。
他自小对不喜欢的东西素来如此残忍无情。
偏偏选在此紧要关头闭门谢客,实在蹊跷。
此番若非郑长盛执意求见,此番定然又徒劳而归。
高玉桢向来懂得分寸,对他这个兄长亦恭敬有加,绝不会轻易惹怒他,
究竟是因为什么,才导致他做出如此反常举动?
孝宣帝闭上眼睛,捏了捏酸胀的眉心,冥思苦想。
第39章
孝宣帝淡声问道:“后宫筹措的赈济钱粮, 可已齐备?”
当时,高泽向他献上的两条计策。
一是向大齐条计策各州、各郡各县按人头收取入城费。
贯穿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既然是百姓有难, 那便向民间募集赈灾款, 这叫取之于民。
把募集来的钱款用于赈灾,这叫用之于民。
如此,既解决了国库空虚的问题, 又解决了饥荒。
皇帝得到了好名声, 一举三得。
第二条则是向后宫嫔妃,朝廷百官募集赈灾钱款。
这些人过得骄奢淫逸,钱还不是从他的国库出去的。
而今建造行宫、修筑长城三千余里,所用所需粮草、民夫徭役何其之多。边境大军、民间赈灾更是耗资巨万。
眼下国库空虚,该他们效忠的时候到了。
郑公公道:“有品阶妃嫔一百二十余人,除此之外散号才人三百七十余人,女官七十三人,高等内侍四十二人, 低等宫女内侍约一千八百七十六人, ”
“总共募集黄金二百六十二两, 白银五百五十一两, 铜钱两万四千贯, ”
数额巨大,却仍让孝宣帝不满。
“这些人平日不愁吃不愁穿,怎的才这么一点?”
郑公公苦笑不语,额头冷汗凝而不落。
能拿出这么多钱, 已然是整个后宫倾尽所有。
就连他都拿出不少家底。
“还不够,明日再进行一次募集,倘若让朕知道谁敢藏私, 一律以通敌叛国罪定论。”
他毫不留情地下了命令。
“不为大齐效力之人,不配做我大齐的子民。”
郑公公脑子都快僵了,脸上还在极力维持着谄媚的笑,“是是,圣上言之有理。”
“泽儿那边如何了?”他又问。
郑公公双手递上折子。“圣上,这是乐陵王殿下呈上的折子。”
孝宣帝展开一看,登时龙颜大悦,“好!很好!”
“泽儿果然不负朕的重托,从大臣那儿募得众多钱款。”
郑公公在一旁陪笑,连连点头。
又听见他冷哼一声:“平日个个清正自持的假模样,实际上富得流油,说到底,还是朕的钱。”
“应当再让泽儿加快进程,把那几个沽名钓誉的老骨头啃下来。”
“如此一来,修筑长城与行宫的工期,便能提速推进,夏暑烈日高照之际,朕既可前往太行山避暑纳凉。”
说罢,他书写一封,随后递给郑公公,“派人送到乐陵王府。”
郑公公垂首,双手高举接过书信,“奴婢遵旨。”
如此损天下人而利己的好计策,深受皇帝欢喜。
也连带着看高泽愈发的顺眼。
此时的高泽身在襄阳王府。
红叶挡在院门前,低头恭敬有礼,把方才的话说了一遍又一遍。
高泽有些无奈,“我怎么会是外人,他可是我皇叔。”
“再则,方才宫里来人,难不成皇叔连父皇的人也不见吗?”
红叶依旧顽固不化,“乐陵王殿下见谅,奴婢有令在身,万不敢违背命令。”
高泽似有不悦:“红叶姑娘,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和皇叔商量,若是皇叔怪罪下来,我给你担着,如此,你可放心了。”
说罢,他径直往院子里闯。
红叶大惊,赶忙伸手阻拦,却被许靖挡了下来。
她急切大喊:“乐陵王殿下,您不能闯进去啊!殿下!”
声音之大,全然是给里面的人通风报信。
高泽急匆匆踏入门槛,差点撞上迎面而来的白藏锋。
白藏锋立马低头拱手:“见过乐陵王殿下。”
他皱了下眉头,充耳不闻,往里面大步走去。
“皇叔,是我。”
程辛从屏风后走出,急忙做了个嘘的手势,“乐陵王殿下,我家殿下好不容易睡下,您行行好,改日再来吧。”
高泽拧紧眉心,脚步停下,但并未离去,“那我在这守着皇叔,等他醒来。”
程辛苦笑一声,“乐陵王殿下,您看。”
他掏出一张染血的帕子,语气沉重:“这两日殿下一直忍受病痛折磨,实在没有精力见客。”
“您是殿下亲侄儿,应当比那些无情无义的宦官还要心疼和谅解殿下,不是吗?”
他这话,就是要让高泽知难而退。
高泽沉思,望向屏风后躺在床榻上的背影。
他还真是怕他这位好皇叔撑不到那时候。
若是他死了,那虎贲骑可就到不了自己手里。
轻声道:“是侄儿的错,皇叔您好生歇息,待您好些后,侄儿再来拜访您。”
话毕,他转身离开。
直到脚步声越来越远,提心吊胆的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天蒙蒙亮,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阿盈提前下楼,点了一些早膳,等着高玉桢下来。
沉沉天光,乌云挥之不去,雨势渐大,哗啦啦地倾盆落下。
一抹隐匿在暴风雨中的杀机悄然而至。
四个人穿着蓑衣冲出雨幕,直达客栈。
掌柜一喜,转头看到小二靠在柱子上打哈欠,抄起柜台上的拭布扔了过去。
小二猛然惊醒,惶恐地对上掌柜不悦的眼神,讪讪笑起,快步迎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