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众人先是欢喜,听到后面的话,登时紧张起来。
“对了,红叶呢?”阿盈扫了一眼,没看到她。
程澈道:“王妃放心,红叶只是受了点轻伤,包扎好刚歇下。”
她颔首,“走吧。”
一行人来到主营帐,余老给高玉桢换药。
阿盈望着那狰狞可怖的伤口,眼眸立即升起水雾,她不想让他看到,低头,眼泪却夺眶而出。
忽而眼前失去光亮,高玉桢用掌心挡住了她的眼睛,嗓音低哑,柔情似水,“莫看。”
她被捂住眼睛,泪水不知怎么的,更加肆无忌惮。
阿盈并非爱哭之人,伤得再重亦不会掉一滴泪。
却为了他掉了一次又一次的眼泪。
高玉桢亦然。
余老上好药后,又给他把了脉,“只是脉象有些虚弱,休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众人听言,总算是放下心来。
看向阿盈的眼神带着由衷的钦佩。
还好,还好是王妃来了,不然殿下怎么会醒来。
由此可见,王妃在殿下心中的分量重中之重。
第110章
阿盈想到在外面席地而眠的士兵, 拼死拼活,不能连个温暖的栖息之地,连口饱饭都没有。
“我带了许多过冬的棉衣与粮草, 还有黑毡、青毡可做营帐。”
“运送补给的军队即便提前两日, 也没有我们来的快,估摸着还要下半夜才到。”
“当此之时,有多少炭火都拿出来用, 粮食管够, 不要节省,再放出殿下清醒,安然无虞的消息,他们刚经历过死战,安抚好军心,别叫他们心寒。”
一番言语,在座众人眼神讶异,震惊于她如此敏锐体贴, 心细如发。
她本可以不予理会。
她是襄阳王妃, 高高在上。在此处, 除了襄阳王, 没人敢置喙她半句。
所拥有的权势已然不是一般朝臣所能相提并论, 自然受到的优待也是理所当然的。
在这个时代,百姓的命如草芥,底层士兵的命在战场更是蝼蚁般,死就死了, 有谁在意。
令他们没想到,除了殿下,竟还有人能将他们记挂在心上。
张铎秦彦等人, 双手作揖,心中感激不尽,“多谢王妃体恤,卑职替底下的兄弟谢过。”
这突厥的牙帐一览无余,不似中原分内外间,行事诸多不便。
他们走后,阿盈原本想去同红叶一个营帐,洗一洗身上的沙尘与血腥气。
没曾想,高玉桢拉住她的手腕不让走。
清隽的眉眼含着一丝幽怨,“哪有夫妻分房睡的,还是你有什么是需要避着夫君的?”
阿盈一时赧颜,“我只是去沐浴。”
他便更不解了,拉着她到自己面前,双手抱住她的腰,不染纤尘的脸贴着她的小腹,仰头抬眸,眉眼无辜澄净,看得阿盈心软软的。
徒然,他脸色一变,虎口掐住她的腰来回丈量。
阿盈不明所以,“怎么了?”
高玉桢再抬头看她的小脸,瘦得脸颊肉都没了,下巴越发尖细,眸色瞬间阴沉如水,“王府的人没照顾好你?”
那神色从方才无害温柔的模样,转瞬变得阴郁骇人。
她有些疑惑,“何出此言?”
“他们做得很好,没有不对的地方。”
“你瘦了好多,还是因为赈灾一事?”还等她回答,他继续说道,“我允你去赈灾可不是叫你去亲力亲为,那么多人难不成都是死的?”
“我不是说了,你只要好好站在那儿,让百姓能看见你,好名声自然就有了,何须你动手?”
他皱眉,心疼地捧着她的脸,大拇指怜惜地摩挲着颊肉。
她不动声色地避开他的视线,若被他知晓自己得过疫病,命悬一线,怕他会迁怒别人,更担心他会自责。
“都过去了,许是这些时日赶路所至,没法睡好吃好,我日后多吃些不就好了。”
阿盈双手放在他肩膀上,十指交叉,松松挂在他脖子上,姿态亲昵。
高玉桢显然对她的亲近很受用,却也忍不住愧疚,“对不起,若非因为我,你无须冒此等危险。”
“是我没能力,还要让妹妹来救我。”
在他心里,阿盈是他的妻子,他作为夫君,就该替她遮风挡雨,为她做尽一切。
而非给她带来危险。
她哭笑不得,就知道他会多想,“别乱说,你可是襄阳王,世人眼中的不败将军,令军队万分崇敬的辅国大将军。”
“你带领齐军和虎贲骑打了一场又一场胜仗,守护了大齐,你若是没能力,谁还有这个能力越过你?”
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恭维,他昔日听到腻味了,可不知为何,从阿盈嘴里说出,却叫他有些许的不自在。
高玉桢将脸埋在她腹部。
阿盈望着墨发隐约露出的耳朵尖泛着绯红,伸手捏了捏,热热的烫烫的。
她手指微凉,捏上去那一刻他立马抖了下。
闷闷的嗓音从小腹传来,“现在不是了。”
她怔了下,“什么不是?”
男人低低地说着,透着一丝委屈,“我打了败仗,不是他们眼里的不败将军。”
“谁说你打了败仗?”她下意识安慰他,“你赢了,你还受了这么严重的伤。”
“夫君,哪怕有日你打了败仗,那又如何?胜败乃兵家常事,没人敢指责你。”
“在我心里,你怎么样都是最好的。”
他身躯一顿,耳畔尽是她温柔地安抚,心底热暖暖的,连带着伤口的灼烧都不怎么疼了。
抱住她的双手紧了又紧。
半响后,他道:“妹妹,你好香……”
阿盈霎时脸热,掩饰般地推搡了他一下,“别胡说八道了,我身上都是血腥味和沙土,放开我,我要去沐浴。”
“沐浴何须避着夫君?夫妻本就应当坦诚相待,不是吗?”他开始无理取闹了。
阿盈无声吸气,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有些无奈地望着他。
“还是……还是你嫌弃我了?”
“我脸上的伤能好的,绝对不会留疤,你别嫌弃我……”
他仰着脸看她,眼波潋滟,颇为委屈。
“不是,我没有嫌弃你……”她不知该如何说。
虽说是夫妻,她也做不到在他的注视下,毫无波澜地脱掉衣衫沐浴。
“那又为何,我们许久未见,才待在一起不到两个时辰。”
“就不能不走吗?这些日子,我心中时常惦念着你,妹妹……”
他低声道,嗓音轻柔,又带着微微沙哑,落在她耳中,泛起酥酥麻麻的痒意。
“我受了这么重的伤,你却要撇下我一人,妹妹,你怎的一点也不心疼夫君?”
说完,惩罚似的张口咬住她腹部的软肉。
轻微的刺痛传来,阿盈颦眉,可下一瞬,又变成轻柔地厮磨。
高玉桢眸子始终观察着她的神色,到底舍不得她有一丝疼,安抚性的隔着衣衫含弄轻咬。
又痒又麻的感觉从小腹传来,她无声地深呼吸,想要后退,却对上那双隐晦戏谑的目光。
阿盈咬住唇瓣,低声道:“别闹了,你伤得这般重……”
他轻笑一声,“在想什么?莫不是真以为我是那般色欲熏心的狂徒不成?”
她指尖抚摸着他的脸庞,轻如鸿毛,带着刻意的撩拨。
她低头,望着他那玄色里衣微微敞开,露出锋利皙白的锁骨,黑与白的反差之大,莫名诱人。
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阿盈掀起眼睫,眸子仿佛在说难道不是吗。
他抓住她作弄的手,亲吻着她的指尖,“我怎么觉着不是我想,是你想?”
那乌沉的眼眸仿佛漩涡要把她吸进去似的,亦让她窥见潜藏在深处对她的欲念。
阿盈指尖烫得惊人,急切收回来,欲盖弥彰,“你在胡言乱语什么,不与你说了。”
见她发怒了,高玉桢这才消停下来,脸庞蹭了蹭她的小腹,“好妹妹,夫君错了,莫恼我。”
“我不看总成了吧,我不想与你分开。”那眸子澄澈见底,似乎在说他没有坏意。
阿盈被他厮磨的,半推半就地答应。
“我让人抬热水进来。”
军营环境简陋,又因地势水源有限,热水烧得不多,但也勉强够用了。
阿盈让人把浴桶往里面放,取过放置盔甲的木架挡在面前,脱掉外衣披在上面,不至于让自己太过窘迫。
那外衣是深色的,却挡不住面前烛光,映射下,隐隐约约能看到脱掉衣衫下的清瘦身躯。
一阵窸窸窣窣,全部衣衫褪去,紧接着是晃荡的水声。
高玉桢并未向阿盈所说那般不闻不问,反倒因为她看不到,反而肆意妄为地凝视着。
朦朦胧胧的身影,清透的水声,落在他耳中,胸膛无声地起伏,喉结滚动,只觉这帐内又闷又热,暖炉燃得太旺,连空气都是滚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