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青萍又和她闲聊了几句话,把自己手上的两个羊脂白玉的手镯取下了戴到她手腕上,又从身上荷包里拿出了仅有的十两银子塞给了她,“有事就来桑树巷荀府找表姐,你爹娘是你爹娘,你是你,表姐从来没有记恨过你。”
陈翠乖巧地对她点点头,“谢谢表姐,我会的。”
工坊里头有傅喜芳和霍除旧赵青萍没有什么不放心的,转了一圈后和小彩几人便从工坊出来。
恰好到了午饭时间,赵青萍便招待小彩,元一,元二,去了附近的福运楼吃饭。吃完饭出来结账的时候听到掌柜的在和客人谈论今日承天门口的处斩倭寇的情形。
那客人道:“哎哟,胡掌柜你可不知道,那几个倭寇可惨了,行的是千刀万剐的极刑,那场面跟剥鱼鳞似的。也就我老孙早些年做过几年的杀猪生意才敢看,其他那些凑热闹的好些看到那血淋淋的场面一扭头都哕了。”
掌柜的一边把找零的银钱递给小彩,一边回那客人道:“这些个倭寇作恶多端,要我说千刀万剐都便宜他们了,挫骨扬灰,永世不得超生才正理。”
客人知道胡掌柜的妻儿在前几年回浙州探望家人的时候被一帮子倭寇给杀了,此时也能理解他的心情,附和道:“掌柜的说得对,这帮倭寇就是该永世不得超生才对。”
赵青萍知道今日处斩的人中有张云敬,她心中听到这个消息便很是畅快,对付那样的畜生就该千刀万剐才对。
小彩和元一听到张云敬被处刑,也是高兴地弯起了嘴角。
好久没有回京城,赵青萍起了想逛街的心思,便又拉着小彩去丹凤大街逛了一下下午。带着满车的战利品回到桑树巷的时候已经到了酉时初。听院里的小太监说荀秋着人回来传了信,今晚不回来吃饭,她便也没有等待荀秋,独自一人吃了晚食。
吃完饭,想着今日张云敬被处刑的消息应该告诉赵曼婷,让她开心开心,于是又提笔写了一封信让元一寄往了琼台。
荀秋今晚被石安远,秦彧,魏明三人拉着敬酒,一直喝到三更天才回来。赵青萍等人等到在罗汉床上枕着靠枕睡了过去,迷迷糊糊感觉到有人抱住了自己,睁开眼才发现是荀秋把她抱回了床上。她实在困得很对着他露出了个微笑又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荀秋看着她的娇媚的睡颜,低头在她的额头落下一个吻,给她除去了外衫和鞋袜,盖好了锦被才自去叫水洗漱。
在赵青萍和荀秋相拥着沉入梦乡时,文昌街的章骁臣正大叫一声从噩梦之中惊醒。
“老爷,你这是怎么了?做什么梦了?”章骁臣的夫人刘彩屏听到他的尖叫声,抬手又摸到他背上都是冷汗,关心问他道。
章骁臣大口喘着气,眼睛失神地望着漆黑的床帐。方才的一场梦太真实了,他梦到张云敬浑身是血手里拿着匕首朝他走来,说要让他也试试被活剐的滋味。他惊惧着逃跑又被堵在背后的稻田织子拿着弓弩用三支弩箭贯穿了他的脑袋。
刘彩屏起身点燃灯烛给她从暖炉上头倒了一杯热茶奉到跟前,“老爷,喝口茶定定神。”
章骁臣没接过茶碗却伸手握住了刘彩屏的手臂,望着她求证道:“夫人,我梦到云儿和他母亲来杀我,你说那孩子是不是记恨我没能去救他?”
刘彩屏对稻田织子和张云敬的死倒是乐见其成,她的磊儿死了,这倭寇女子生的儿子还想记在她的名下叫她母亲,光明正大继承章家的一切,她是打心里就不愿意的。
她微笑道:“老爷不过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罢了。那孩子刚走,老爷心里记挂他才会做这样的梦。妾身听说城外宝光寺的定禅大师最善超度亡魂,不若老爷请几天假,我把人请到府上,给那母子二人超度一番也全了老爷和他们的情意。”
自从章骁臣坐上心心念念的首辅之位,他还没有休息过一天,他实在享受着权力顶峰的滋味。不过回想起梦中张云敬的骇人模样,他犹豫片刻还是对刘彩屏的建议点了点头,“那就劳烦夫人,把那大师请到我们府上超度两天。对外你就说是给我们磊儿做的法事。”
刘彩屏对他还要拿章云磊扯幌子有些不满,不过还是微笑着应承了下来。“老爷把这茶吃了吧,趁着这会儿时候还早再睡一睡,妾身明天一早就让管家去请定禅大师到咱们府上来。”
第二日清早,章府便派了管家去宝光寺请人,那定禅大师本来寺中还有法会要做,听到首辅府上来请,便也顾不得寺上的事情赶紧跟着管家带了一班弟子来了章府。听了章骁臣的诉求,便一连做了三日的道场超度张云敬和稻田织子的亡魂。
转眼又过了两日时间,这日是李弗夫人程湘的生辰,荀秋特意早下了值从宫里回到桑树巷带着赵青萍一道去清泉街为师母贺寿。
赵青萍还是第一次跟着荀秋去李弗府上,一路上都有些惴惴不安,她总担心这李弗李大监会不喜欢自己。
荀秋见她不断揪着衣裳的一朵牡丹花的花瓣,把那花瓣都要揪出细绒毛了,他拉住她的手握住,调侃道:“怎么,我家娘子这是丑媳妇要见公婆紧张吗?”
赵青萍抬眸剜他一眼,笑着伸手捶他的肩膀,撇嘴道:“我紧张是紧张,谁丑了?夫君你污蔑我。”
荀秋含笑捞起她打自己的手,乌瞳睇住她的双眼低头在她的手背吻了一口,“别害怕,我师傅跟师娘都是好相处的人,我喜欢的人他们也一定会喜欢的。”
赵青萍抽回被他亲得有点麻酥酥的手,被荀秋这样一说她紧张的心情顿时平复了不少。于是也不再想这事,掀开了车帘一角就看起外头街市上热闹的风景。荀秋见她看得入神,也上前揽住她的腰,把头亲昵地靠在她的颈窝微笑着和她一起看着街上的车水马龙,人间烟火。
两刻钟后,马车停在了清泉街李府门口。李府的管家李泉瞧见荀秋的马车赶紧下了门口的石阶上前相迎,“荀公公,可等到了你了,我家老爷都念叨你好几回了。”
第122章 祝寿
赵青萍跟着荀秋步入了李府, 绕过影壁,垂花门,又走了好长一截弯弯曲曲的连廊,终于到了李府的正院。
“老爷, 夫人, 荀公公和他夫人到了。”还没进门李泉便冲着里头大声通禀起来。
身着一身太师青道袍,头戴松纹青玉簪的李弗正和穿着窃蓝色绣白牡丹纹样的衣裳, 头梳成云髻样式, 插了两只金钗的程湘站在堂内看高几上头的一盆龙游梅盆景,听到李泉的声音二人忙扭转过头看向门口的方向。
“拜见师傅, 师母。祝师母生辰喜乐, 福寿安康。”荀秋携着赵青萍行大礼向程湘祝寿。
李弗程湘看着这二人样貌登对的一对璧人忙笑着招呼他们起身, “快起来, 快起来。”
二人起身后, 荀秋又从宝全手里拿过两个檀木制成的画匣递给李泉, “我听闻师母进来喜佛,这是前朝敦仍大法师画的两幅观音大士的画像,特寻来敬赠师母。”
程湘听闻这寿礼很是高兴, 对着荀秋笑着点点头, 又转过身对李弗比划了几下。
李弗挥手让李泉把东西收下去,笑着看向荀秋道:“你师母说你这寿礼她很喜欢, 多谢费心了。”
荀秋笑道:“师母喜欢就好。”
赵青萍站在荀秋身边暗暗打量李弗和程湘,荀秋说他们夫妻感情甚好,她观察下来的确如此。就在她看着对方的时候, 她发觉程湘也看着自己,赵青萍对着程湘礼貌地笑着点点头。
李弗的众多徒弟中程湘唯独喜欢荀秋,故而对荀秋这个娘子也很是关注, 之前听李弗说荀秋带着他家娘子一道下了浙州,她就猜想这荀秋必定对她娘子甚是喜爱。今日一见,果然如她所料,这小夫妻亲昵非常,特别是荀秋看向她娘子的眼神是她从来没有在他身上看到过的温柔。
“好了,别光站着了,这席面还没预备好,咱们坐下来先喝茶聊聊天。”李弗说着引着荀秋赵青萍到隔壁的偏厅里头坐下。
偏厅里头两侧的高几上摆着两盆早开的黄玉兰,这黄玉兰开得极好,几朵玉兰花缀在枝头就让人仿若看到了满树的繁花。荀秋同李弗聊着天,赵青萍便一边喝茶,一边观赏这盛开的玉兰花。
“舅舅,舅妈,我来迟了。”
赵青萍循声朝着门口看去,就见穿着一身红色圆领太监袍,戴着三山冠,身形跟个长条冬瓜似的陈洪笑着快步迈进了偏厅。
瞧见荀秋和赵青萍在,陈洪又朝着二人见礼,荀秋和赵青萍也起身朝他回礼。
李弗看着陈洪额头上都跑出了汗,他笑道:“你着什么急,弄得这一脑门儿的汗。”
陈洪闻言拿出手帕给自己擦了擦汗,又转身从随身的小太监手里接过一个手臂长的绣满金菊的锦盒向前奉给程湘,“舅妈,这是洪儿的一点心意,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程湘笑着受了,又指着椅子让陈洪落座吃茶。她和李弗没有子嗣,这陈洪是他们唯一的近亲,她和李弗便一直把陈洪当做自己的儿子看待。陈洪对待他们二人也很是用心,只要有闲暇便常来府中看望他们二人,因此几年下来彼此关系相处得极为亲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