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秋从海图中抬眼看向赵曼婷,赞赏道:“曼婷,这海图非常重要,此次你辛苦了。”
赵曼婷笑着摇摇头,“姐夫,我不辛苦,这海图能在抗倭上帮上忙就好。”
“还不辛苦,你看脖子都成什么样子了。”赵青萍听了赵曼婷的话不满道。
荀秋闻言看向赵曼婷的脖子,只见那原本白皙的脖颈上红肿一片,他关心道:“曼婷,这是发生了何事?”
“还不是那该死的陈顺水。曼婷下迷药把他迷晕过去拿走了海图,没想到那迷药根本对他不起作用,这人转醒过来就拿衣带勒曼婷的脖子。秦千户说他要是晚到一步,曼婷恐怕都没命回来了。”赵青萍说着说着又流下泪来,她就怕曼婷去那陈顺水身边会有危险,没想到还是发生了。
赵曼婷转过头用手帕给赵青萍擦泪,安慰她道:“好了,姐姐,我没事的。那混蛋是差点杀死我不假,我最后不也拿刀捅死他了嘛。”
看赵曼婷说得云淡风轻,还反过来安慰她,好像被人勒脖子就像是被蚊子叮了一口一样。赵青萍心里对这个妹妹更是心疼。她刚穿来的第一幕就是被白绫吊在梁上,她知道那种濒死感有多难受,更何况陈顺水一个大男人想要勒死曼婷的时候手劲儿绝对不会轻。
荀秋听赵青萍说了这事,看着面前柔弱的赵曼婷心中也觉得这个小姑娘她勇气非凡,低头再看手里那份轻飘飘的海图顿时觉得分量不轻。
赵青萍拉起赵曼婷的手,叹了口气道:“好了,我也不多说了,你能平安回来就好。咱们先回房去,我已经让元一去请郎中过来给你好好看看。”说罢赵青萍拉起赵曼婷便回了西厢房。
元一速度很快,请回来的郎中正是上次来府上为荀秋看过病的宗涉。三人见过礼后,宗涉便上前为赵曼婷看诊。
片刻后,宗涉道:“姑娘这伤势不算太严重,不过勒痕深恐怕要青紫一段时日,在下给姑娘开瓶涂抹的去痕膏,抹上大半个月应当就会痊愈了。”
“会留疤吗?”赵青萍看向宗涉问道。曼婷脖子这么纤长白皙要是留下一圈疤痕就不好看了。
宗涉摸了摸自己那不算长的山羊胡,半晌道:“以在下过往的病例来看,多半是不会留疤的。不过夫人要是实在担心的话,倒是也可以去辛夷庄往怪医那里求一罐美颜膏,那美颜膏于祛疤上很有效用。”
赵青萍听完点点头,只要有药就好。上次怪医还说让她有空去辛夷庄坐坐,那她正好去给曼婷求药。
瞥到赵曼婷目光看向自己的小腹,赵青萍对宗涉道:“宗郎中,再麻烦你给我妹妹把把脉。”
宗涉闻言让小徒弟从随身的出诊药箱里拿出脉枕放在赵曼婷旁边的桌上,又拉过凳子坐在近前开始为赵曼婷把脉。
几息过后,宗涉目光复杂地看了眼面前这清丽脱俗的姑娘,又抬头看向一旁紧张的赵青萍。宗涉怕是自己把脉有误,又切了一次脉,起身走到赵青萍近前小声道:“赵夫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赵青萍知他是断了出来曼婷怀了身孕,叹了口气看向宗涉道:“我妹妹这胎,宗郎中可有什么不伤身子的办法帮忙落下来?”
“啊?”宗涉有些吃惊,原来这赵夫人知道自家妹妹原来是怀了孕。他偏过头瞥了一眼坐在桌旁的赵曼婷,扭头对赵青萍道:“姑娘月份尚浅,只消一副落胎药便可以了,之后我再开些温补的药吃上一个月,身子也就无碍了。”
宗涉没有问东问西,也没有对曼婷投去异样的眼光,赵青萍对这个郎中观感还不错。她朝宗涉行了一礼,“那便拜托宗郎中为我妹妹开药了。”
宗涉轻轻颔首,写过药方后,付了诊金和药钱,元一便随着宗涉去他铺子上拿药。
宗涉走后不久,宝全又领着一个穿着一身秋香色衣裳的小姑娘来了西厢房,“夫人,你之前让我给曼婷小姐找个丫鬟,我今天把人领过来了。”宝全朝后招招手,“兰心,来见过夫人和曼婷小姐。”
兰心朝前走了一步对二人恭敬行了一礼,“奴婢兰心见过夫人,见过曼婷小姐。”
赵青萍抬头朝兰心看去,十五六岁的年纪,瘦条条的,身量比小彩高一个头,瓜子脸,皮肤是淡淡的小麦色,眼睛很清亮。
赵青萍对宝全找来这姑娘很满意,让小彩赏了她二两银子,“以后你就跟在曼婷身边,好好照顾她,府上不会亏待你的。”
“奴婢一定好好照顾姑娘。”兰心捏着银子又对赵青萍行了一礼。她家中人口多,常吃不饱饭,父亲托了中人把她送出来做工,那中人说这家不错,看来是没有骗她。
元一从药铺回来拿回了去痕膏,落胎以及后面温养的药。
赵青萍先拿去痕膏仔细给赵曼婷在脖子上厚厚涂了一层,“曼婷,这药敷上去疼不疼?”
赵曼婷摇摇头,笑道:“不疼,凉凉的。”
赵青萍把药膏拿给兰心放好,拉过赵曼婷的手严肃道:“曼婷,以后不能再这样了,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知道吗?”
赵曼婷听到姐姐的叮嘱只觉得心里暖暖的,她点点头,偏头靠在了赵青萍的怀里,“姐姐,我以后都不会这样了,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赵青萍抬手摸了摸她的脸,满意道:“这还差不多。”
吃过晚食,赵青萍和小彩一起去厨房里头为赵曼婷熬药,熬完药等药散了些热气就赶忙端到了西厢房。
“曼婷,药好了。”赵青萍让小彩把落胎药放到茶桌上。
赵曼婷从罗汉床上起身走到茶桌旁,看到那桌上黑漆漆的一碗药端起来就几口喝了下去。喝完她微笑着抚上自己的小腹,这噩梦般的一切终于要结束了。
药效发作起来很快,不过半个时辰,赵曼婷便感觉小腹一阵阵绞痛。赵青萍守在床边看着她,一遍遍帮她擦去脸上不断冒出的冷汗。
又一个时辰后,赵曼婷排出了死婴,赵青萍让宝全把东西处理好后,又熬了宗郎中开的温养的药喂了赵曼婷吃了下去。给她了衣裳床褥,又等赵曼婷睡熟后赵青萍才转身回了的卧房。
晒粮坝
“小少爷这字是越写越好了。周管家说小少爷有认真跟着先生读书,看来果真不错。”隋信看着书案上的信纸对隋昭业笑道。
隋昭业看着隋竟知写的那字,脸上也露出满意的笑容,比起之前写得歪七扭八跟个虫子爬似的,这字端端正正的确是进步不小。
“也有两年没有见到竟知这小子了,也不知道他现在长到多高了。”隋昭业感慨道。
两年前的一个早上隋竟知的母亲敲响了隋家的大门把隋竟知带到了隋家。他在家里和隋竟知也只相处了短短几个月就奉旨前来浙州抗倭。
这个小子倒是对他很是喜欢敬爱,一来家里就喊他爹爹。在家里的时候就常常黏在他身边,他拿枪练武,他也要周管家给他找根小棍子学着他的样子跟在一旁耍弄。来了浙州之后,他公务繁忙,两三个月才寄信回京向周管家问问他的情况,隋竟知却是每月一封书信不曾断绝,封封信中都写满对他的关心和喜爱。他一开始对这个忽然冒出来的孩子无感,只想着是隋家血脉好好养着,随着这一封封信中传递来的爱意现在心里面这孩子的分量也在越占越多。
“将军,琼台有信给您。”
正在隋昭业回想间,一个亲兵进屋向他呈上了荀秋写来的书信。
隋昭业看到信封上荀秋写的“隋将军亲启”几个字,他就觉得自己的好心情被破坏了一半。不用拆开信他也能猜到信中肯定是荀秋这个太监对他没有亲自去琼台而是叫毛和去写信来抒发不满。
他冷哼一声,还是拆开了信,看完信里的内容整个人却登时楞在了当场。
“老爷你怎么了?”隋信看着隋昭业看完信一动不动的模样问他道。
啪——
下一刻隋昭业忽的伸手猛拍了一下面前的桌案,震得桌上的物件都抖了一抖。
隋信莫名其妙地看着自家老爷,那琼台的死太监究竟信里写什么了,他家老爷这般生气?
“给我收拾东西,我们今晚去琼台。”隋昭业出声道。
“啊?去琼台?”随信惊讶,“老爷,你不是已经派毛副将去了吗?咱们还要去吗?”
隋昭业起身把手里的信拍到隋信身上,隋信接过一看,惊叫道:“毛,毛副将居然是个通敌的叛徒!”
隋昭业走到画了浙州海岸线的舆图旁,看到他在上头用红笔圈出来的一场场战役,打他来了浙州八千人多人的队伍到如今死伤到只剩四千多人,几千人死伤在了抗倭的前线。
他就说怎么倭寇总是能够在伏击了他们之后全身而退,原来是叛徒就在身边。亏他见毛和战场上勇猛,练兵又很有方法,把他一直视作心腹,没想到这就是他的心腹。
翌日未正,荀秋正在书房里头欣赏柳肃送过来的两盆菊花,门房的小厮便过来禀报:“老爷,隋昭业将军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