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思安：“想必是朱阁老吩咐的，不过以我对荀秋的了解，他必不会答应受我们的拉拢，不是一路人，还是早些除掉为好。”
说完此事，邱思安又看向张云敬，微笑道：“听闻小少爷明年要下场考乡试，老爷知道很是欣慰，此番托我给小少爷带了一箱内务府新刊印的四书，里头附有翰林院几个翰林最新的注解，小少爷可以好好看看。”
张云敬对他爹带来的这个礼物很是喜欢，起身对邱思安拱手道：“多谢邱先生，还望邱先生回去上覆父亲，云敬定不负父亲希望，会认真读书，争取此次乡试取得个好名次。”
“以小少爷的学识，想来明年乡试定能一举夺魁。”邱思安恭维道。
邱思安此次前来除了来传达杀死荀秋的命令外，还担负着要接人回京的任务，他问一旁的张淑兰：“小夫人，不知我那不成器的族侄佳戊现在安置在何处？”
两月前收到张淑兰的信，说邱佳戊被误抓进了铜山挖矿，好在他自己说了自己的身份，被矿上的工头报给了陈顺水，张淑兰知道此事认了人确定就是邱佳戊才给放了出来。
“佳戊那孩子现在在离这儿三条街的口字巷里住着，邱先生在琼台这些日子也住在口字巷吧，佳戊住的那宅子旁边我还有另外一座宅子，正合邱先生住。”张淑兰微笑道。
邱思安：“好，既如此，那便麻烦小夫人了。”
接着三人一道用饭不提，且说回玉竹巷那头。
从巩振那儿离开，荀秋便带着魏明去实地走访了琼台往年被倭寇侵扰最厉害的渔村，直到夜幕时分才赶回玉竹巷。赵青萍心中记挂着绛虹楼之事，一时间却帮不上忙，她答应过荀秋今后不会再以身涉险，怕自己一个人待着只会胡思乱想，于是去了给傅喜芳他们租住的小院，和他们一起研究了一天鲜味粉的配方。
吃过晚食后，荀秋在书房里看京城石安远传过来的公文，赵青萍则在他旁边的桌子上对着他常写的那本《心经》练字。
屋内是一片静谧美好，屋外夜色深沉，除了时不时的几声虫鸣鸟叫再无其他声响。与玉竹巷的宁静不同，绛虹楼里此刻正是灯红酒绿，人声鼎沸。
张云敬在三楼丹蔻的房间里面听她说了最近绛虹楼的经营状况，翻了翻账本后，从隐秘的通道下了楼，接着绕过小花园进入后院到了枕霞楼。
枕霞楼里赵曼婷穿着丹蔻命人专为几个玉字号姑娘缝制的白色绣红色扶桑花的纱衣，坐在铺了软垫的贵妃榻上看书，从前她是跟在小姐身边的丫鬟，小姐开蒙时她便也一并习了字，虽不能吟诗作画，看看书倒是不成问题。
张云敬进来她的闺房时便看到她看书的这幅模样。赵曼婷见到他来，起身朝他行了一礼，接着吩咐小芬去备水。不多时热水便准备好，赵曼婷挥退了丫鬟，房间里头顿时只剩下他们二人。
张云敬对待她比陈顺水更加温柔，可是赵曼婷却能深刻感受到张云敬是条时时准备咬人的毒蛇。她没有多话，脱下了身上的纱衣踩进了装满热水的浴桶里面。
张云敬对她的乖觉露出了微笑，只是微笑藏在面具下面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的手在她肌肤上游走，浴桶中的热水逐渐变得冰凉。赵曼婷穿上纱衣被他抱上了床榻，张云敬伸手抚摸她的脸，冷笑道：“玉素，今日你那恩客来找我，想要为你赎身，我给他看了我为你绘的画，一下子就把人给吓跑了。你说他对你的这份喜欢呀是真还是不真？”
赵曼婷听到他的话浑身僵硬起来，她曾经趁没人的时候偷偷进过卧房后头的那间画室，她知道这人说的给她画的画是什么样子。
见她不看向自己，张云敬又伸手扳住她的下巴逼她直视自己，看到她眼中的惊惧和嫌恶，他不快地松开了手。一个玉臂张开任人躺的妓子竟然还敢嫌弃他，若不是自己只有对着她那处才有感觉，他才不碰这被其他男人碰过的女人。
两人没有说话，张云敬忽然想起了今晚父亲要他杀荀秋的事情，想到荀秋忽然想到他那个漂亮的娘子。细说起来，他那娘子倒是和玉素有两三分相像。他在床上从不和玉素说其他事情，大多数时候他来枕霞楼两人都是无话，今晚他却想和她说说话。
他伸手把人强势地揽进怀里，自顾自开口道：“玉素，你知不知道你长得像一个人，一个漂亮的娘子，可惜嫁给了一个太监。我帮过那娘子一个小忙，她笑着跟我道谢，那双眼睛笑起来的时候亮晶晶的，比你笑起来还要甜一些。可惜这小娘子注定只能做一个寡妇了，她这夫君不久就要死了。”
他说得神神叨叨，玉素其实不感兴趣，不过怕他见自己没反应又要发火于是随口问道：“爷说的太监是谁？那娘子又是谁？”
“玉素想知道？”
“那爷就告诉你。”
他接着说道：“那太监是司礼监的秉笔太监荀秋，现在奉命来浙州做钦差查案，他那娘子叫赵青萍，听说从前是个宫女，被皇帝做主嫁给了他。你说一个太监都还要娶妻，多荒谬呀。”
赵曼婷其他的话都没听进去，她只听到了赵青萍这个名字，忽的联想到昨晚遇见的那女扮男装的娘子，她能叫出自己的名字，那双眼睛还那么熟悉，莫非她就是姐姐？
一想到这种可能，赵曼婷便内心激动不已，若真是姐姐，那此生她便有机会和姐姐重逢了。她压制住内心的喜悦，做出副感兴趣的模样问张云敬，“爷怎么知道这么多？”
张云敬嗤笑一声：“因为爷就是要杀掉那太监的人啊。他们住的那玉竹巷可日日都有我的眼睛。”
赵曼婷心里一惊，虽然她不知道这人的势力有多大，单看这绛虹楼就知道他不是个普通人，若他要对那太监下手，她姐姐又怎么办？
不行！
她要找机会和她姐姐见面，提醒她做好防备。
第89章 曼婷
翌日下午, 邱思安又投了拜帖来宝函巷找张云敬。张云敬请人在偏厅里坐下，上了茶水之后，微笑问道：“邱先生可是为了佳戊外甥的事情而来？”
昨日母亲只告诉了邱思安邱佳戊安置在那口字巷，却没告诉他邱佳戊现在从独眼龙变成了全瞎。
邱思安叹了口气, 看向他无奈道：“我正是为此事而来。请问小少爷, 这佳戊的另一只眼睛是怎么瞎掉的？我昨日问他，他支支吾吾不肯说话。”
邱思安是邱佳戊的族叔, 虽然是邱思安是旁支, 因着他和邱维说话还算投机，这些年一向走得也亲近, 邱佳戊可以说也是他看着长大的。堂弟邱维就只这一个独子, 眼下邱佳戊成了瞎子, 他没弄清楚原因还真不知道回京如何跟堂弟交代。
张云敬抿了口茶, 方才道：“这事说起来, 还是佳戊外甥自己惹得祸。”
“当时我母亲把佳戊安置在口字巷, 佳戊听人说了绛虹楼有个玉素姑娘美若天仙，就带着小厮去了，可谁知当日那玉素姑娘有恩客, 佳戊与对方攀扯厮打起来, 佳戊摔到地上恰好被掉在地上的碎茶盏给划了眼睛，这才瞎掉的。”
得知又是好色惹起的祸端, 邱思安恨铁不成钢地重重叹了一口气，这个佳戊这辈子都毁在了一个色字上。他堂弟此前因着他的好色不知在背后给他擦了多少屁股，如今全瞎了也好, 至少以后能安安分分待在家里，也免得他爹娘操心。
思及此邱思安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后又细细打量起来身旁的张云敬。大少爷早夭, 如今老爷只有云敬少爷这一个儿子，云敬少爷仪表堂堂，举止有度，确实未来可以承接老爷的衣钵。
见邱思安打量自己，张云敬微笑看着他说道：“邱先生为何如此看着云敬？可是我有何不妥当的地方？”
邱思安摇摇头，“小少爷，昨日在小夫人面前我还有话没有对你说。今日来府上一是问佳戊的事，二便是为了此事而来。”
“不知是何事？”张云敬望向他道。
邱思安微微一笑，身子微微往张云敬的面前倾过去，“小少爷，老爷在我下浙州之前特地亲口嘱咐我把此事说与你一人知晓。”
张云敬心中思忖究竟是何事他爹还要瞒着他娘，只听那邱思安接着说道：“小少爷，老爷说等荀秋此事了了，便让您认祖归宗。”
邱思安虽然尊称张淑兰张云敬为小夫人小少爷，其实张云敬的名字还没有登记上族谱，知道他们母子身份的人也不过只有几个老爷身边的心腹而已。
张云敬闻言内心激荡起来，自他懂事起他便盼望着这一天。等他将来去到京城，凭借着他爹在朝中的人脉，他未来无论如何也能当一个权臣，那才是他读书科举最终的梦想，比起窝在琼台这样一个小地方，京城那等繁华地才是他想去的地方。
玉竹巷
荀秋一早继续带着人出门去沿海渔村查访，赵青萍则继续去租赁的宅子处和大家一起研究鲜味粉。
秦彧午后特地骑马过来玉竹巷找赵青萍，他已经花了大价钱给丹蔻获得了明晚去枕霞楼和玉素姑娘聊天的机会，想问问她可有话问对方，他可以从中代为转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