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搜孤的寮房?”
“奴婢不敢,只是此乃陛下亲令,整个云栖寺上下都要搜查一遍,还望殿下恕罪。”
大太监面上赔着笑,却一步都不相让。
徐怀英想了想,走到玉方公主后窗外敲了敲窗门,压低嗓音小声唤道:“公主,我是徐怀英……”
她一连唤了几声,见迟迟未有人应答,正要放弃,却见那窗门忽然被推开:“怀英姐姐?”
徐怀英顾不上与她多作解释,附耳低语道:“有人设局想害崔珣,他房中被藏了东西,请公主尽力阻拦他们查房。”
玉方公主一愣,下意识侧首往院外的方向看了一眼,心中瞬间了然:“我知道了。”
说罢,她关上窗朝门外走去:“你们大晚上吵嚷什么?什么?搜房?连本宫的寝房你们也敢闯?你们是不是觉得项上人头痒痒了,想换个地方呆呆?”
永王倒是配合:“搜罢,只能进去两个人,别把我屋子弄乱了。”
于是大太监挥挥手,着两名士兵进了永王房中。
这局本就是裴贵妃为崔珣所设,那士兵进去了永王寝室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便出来复命,恭敬回禀没有仙丹。
这时其他房间的宗室子嗣也察觉异动出了房间,徐怀英稳住心神,从后窗又翻回了自己的房间,佯装睡眼惺忪的样子推开了门,混入人群中默不作声。
因永王都乖乖叫人搜查,他们自是不敢唱反调,也叫士兵们查验了一遍。
羽林军呼呼啦啦地进去,气势浩荡,约莫片刻时间便齐齐归队。
如今唯有崔珣和玉方公主与他们僵持不下,不允他们进门搜查。这种情况大太监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得给禁军统领使了个眼色,统领便立刻派人去请皇帝了。
通天苑离北院并不远,很快皇帝便乘着步辇被内侍抬了过来。一同乘辇过来的还有裴贵妃,她已至中年却保养得当,鬓边珠翠堆叠,肌肤莹润,眉眼柔婉,乍一看似如悲悯和善的菩萨模样。
皇帝的脸色不大好,因那丹药没有按时服用而略显狂躁,阴沉着一双布满皱纹的眼:“吵闹什么?”
玉方公主一见皇帝,便收了颐指气使的态度,眼睛一眨映出泪光,梨花带雨地跪在了辇前:“父皇,他们欺负人,这都什么时辰了,竟然不分青红皂白便要闯进我闺房里搜查,传出去我还要不要声誉了……”
“女儿怎么可能行偷窃之举?父皇若是不相信女儿,若不然干脆赐死女儿算了,女儿也好早日去地下见母后……”
皇帝顿时被哭得头痛欲裂,他捏了捏眉骨:“行了行了,地上凉,赶快起来。”
玉方公主却不起身:“那太子哥哥呢?他为给父皇护驾伤得那么重,如今还发着高热,本该在房中卧床静养,却被这阉人扰得不得安眠,难道父皇不相信哥哥吗?”
皇帝沉默起来,正要开口,被裴贵妃柔声拦住:“公主有所不知,如今正是陛下修炼长生之道的关键时候,这丹药失窃干系重大,并非是陛下有意要猜忌太子殿下,还望殿下以陛下龙体为重。”
她语气平缓温柔,看似通情达理,实则三言两语便将足以压死人的“孝道”二字扣在了兄妹两人头上。
若说到这份上还不叫人搜查,那就是不在意皇帝的龙体康健,又或是做贼心虚。
玉方公主心中不忿,正要反驳,却被崔珣按住,他做了个请的手势:“贵妃娘娘说的是,兹事体大,还是查验清楚为好。”
大太监和禁军统领先后走进了崔珣房中,下一瞬玉方公主也撩着裙摆冲了进去,眼睛死死盯着他们的手,像是生怕他们做什么手脚。
她已经想好了,就算搜出什么东西来,她也要尽力为哥哥开脱,绝不会让那奸人得逞!
但两人仔细翻找房内陈设,竟是毫无所获,玉方公主正要松口气,大太监摸到床榻上的方枕,抖了两下,从侧面慢慢扯出来一个黑漆漆丑陋的布偶傀儡。
这方枕是药枕,因需要定时更换安眠的草药,侧面留了孔洞,以细绳束之,谁料其中会藏了一个扎满细针的巫蛊傀儡。
大太监拿着傀儡便冲出了寮房,尖细的嗓音十分响亮:“陛下,房中并无丹药,但奴婢在太子殿下的药枕里发现了此物!”
院中霎时间一片死寂,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向那只布偶,只见此物通体漆黑,以红线扭曲着缝上生辰八字,浑身上下扎满了密密麻麻的银针。
玉方公主反应过来,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徐怀英说屋子里藏了东西,她还以为是失窃的丹药,哪想到竟是巫蛊厌胜之术。
她咬了咬牙,疾步奔向大太监,从他手里夺走了傀儡娃娃:“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分明看见了,这东西是从你袖子里抖落出来的!”
大太监眼皮一抽,连忙跪下喊冤:“奴婢乃天阉之人,行厌胜之术诅咒陛下,于奴婢而言有何好处?”
“因为你被人收买,想要诬陷太子!”
玉方公主看向皇帝,泪眼婆娑:“父皇,倘若哥哥要诅咒您,那何必在您遇刺时以命相护?那箭簇只差一点便可要了哥哥的命,父皇,您宁愿相信一个阉人也不信哥哥同您的父子之情吗?”
眼看她想打感情牌,裴贵妃走到皇帝身前,侧身隔绝开玉方公主的身影:“陛下,公主年纪尚轻,不懂先君臣后父子的道理,自是难免偏颇太子。臣妾也不愿相信太子会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可厌胜害人,乃是国法难容之罪,陛下万万不可纵容姑息!”
“太子是曾救过驾,但刺客至今下落不明,谁知是不是有人惺惺作态,自编自演?”
皇帝一听这话,犹疑不定,视线在大太监和崔珣之间左右摇摆,未久又看向禁军统领:“你可看清楚了,此物到底是从何处查出来的?”
禁军统领毫不犹豫跪地回禀:“微臣看得很清楚,此物便是从太子殿下的药枕中搜查出来的。”
“你们两个都是一伙的!”玉方公主哭着低吼道,“父皇不要相信他们的鬼话,哥哥这两日都不住在北院,谁知道这傀儡是何时被藏进去的?”
裴贵妃凝着她:“公主方才不是说你亲眼看到这傀儡,是从张公公袖中抖落出来的吗?怎么如今又改口说傀儡是被人藏进去的?如此前后矛盾,难不成公主是想当众包庇太子殿下?”
玉方公主被噎得说不出话来,皇帝面色铁青道:“给朕拿过来!”
她吓得发抖,却跪在地上不动,便在此时一直未言语地崔珣开了口:“父皇可愿相信儿臣?”
皇帝不语,心中隐痛。
裴贵妃代为答道:“事已至此,人证物证具在,殿下还想狡辩什么?”
崔珣俯身猛咳了一阵,从妹妹手中拿过巫蛊娃娃,低头把玩了两下,缓步行至步辇前,双手奉至皇帝眼前:“父皇看看这上面的生辰八字是谁的。”
皇帝一目扫去,当场愣住。
这巫蛊娃娃上的生辰八字及名讳,哪里是皇帝的,分明是崔珣的。
若说是崔珣行厌胜之术,哪有人自己诅咒自己的?
裴贵妃也呆住。
她猛然意识到什么,但为时已晚,听到崔珣边咳边道:“这上面写了儿臣的名字和生辰八字,不知张公公是如何看成了父皇的?还是说,张公公与禁军统领是受人指使,早有预谋借此栽赃陷害儿臣?”
说罢,他又睨了一眼裴贵妃:“儿臣斗胆请父皇搜查贵妃居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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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三十三个继室
过了中元节, 京城里发生了几件大事。
一是裴贵妃施厌胜之术,在云栖寺被当场搜出了寝房中诅咒皇帝的巫蛊傀儡,及其与反贼同谋罪证, 查证过后发现裴贵妃真实身份乃前朝余孽之后,刺杀一事也是其亲自策划为之。
皇帝震怒,褫夺其贵妃封号, 贬为庶人, 终身幽禁冷宫。
裴家也因此遭受牵连, 凡在朝中出仕者,无论官职高低皆被停职收押,交由三司会审。
而由裴贵妃一手扶持的永王, 则被皇帝驱逐去了远在千里之外的封地, 彻底失了圣心。
二是太子殿下也同遭巫蛊诅咒, 病重命危,皇帝处死始勇者大太监张公公, 将同谋禁军统领一并下狱严审,次日畏罪自尽。
三是京畿百里之外的遂州突发大疫, 染病者高热不退,脖颈和腋下生出毒疮, 短短几日死伤已近半数。余下灾民惶恐涌向京城, 却被守城兵拦于城外,于是城门大闭, 内外百姓哀声不绝。
城中药铺的艾草等避疫之物,被世家贵族一抢而空, 家家户户闭门不出,百姓人心惶惶。
卫国公府内,六小姐和七小姐正捧着绣绷坐在松岩园内绣花闲聊。
“中元节果真是不吉利, 这才几日京城就变了天。好在我们徐家向来中立,从不掺和朝中党派纷争,如今倒也不必担忧遭受牵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