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软的触感带着炙热的温度,她心跳霎时乱了节奏,慌乱地抽回了自己的手:“你干什么……”
徐怀英又气又羞,一低头对上他黝黑的双眸。
那是温柔的,含笑的,倾慕的眼神。
今夜的崔珣太过直白,叫她毫无招架之力。
她向来是这样吃软不吃硬的性子。
徐怀英说不出一句重话,只能当他是发烧将自己烧糊涂了,轻声问他:“你是回去还是睡在这里?”
话问出口,方才意识到她此言有歧义,连忙补充道:“我是说你要是没力气回去了,你就先睡在我这里,我可以照顾你……你知道的,我很会照顾生病的人。”
崔珣点点头,像是没骨头似的倚在了她肩上:“我想跟你在一起。”
徐怀英直接忽视了他意欲表达的另一层含义,按着他躺在了榻上:“若要留下便要好好听话。”
他疼得哼唧了一声,黏黏糊糊地开口:“我听话。”
徐怀英的心脏又狂跳起来。
她尽可能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平静,但只有她自己清楚,她浑身上下的血脉莫名亢奋,血是烫的,皮肤也是烫的,酥麻过电的感觉如海浪一遍遍席卷四肢百骸,疯狂攫取她本该平稳的呼吸,用力攥紧她发胀激跳的心脏。
明明发烧的人是崔珣,徐怀英却在某一瞬间觉得自己也病了。
她掐了自己掌心一把,疼是疼的,但不管用,她无法遏制身体诚实的本能反应。
好在崔珣不知道,他躺下后很快就睡着了,只是一只手依旧紧紧攥着那张抄经纸。
烛火微弱的光映在他脸上,将那张昳丽秀美的面庞渡上淡淡的暖色,徐怀英看着他,想起姐姐少时养过的一只黑色狸奴。
她歪着头打量了他许久,指尖轻轻落下,覆在他缎子般黑柔的发上摸了摸。
比那只狸奴的毛要顺滑许多。
徐怀英弯起眼睛笑了笑,小声道:“崔珣,我也想见你。”
床帏间一片沉寂,唯有崔珣浸在黑暗中的眉眼微微颤动,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
*
翌日天色未亮,徐怀英便醒了过来。
但崔珣已经不在房中,不知何时离开了北院。
她是趴在榻边睡的,醒来时身上盖了层薄薄的衾被,她坐直身子,发觉小腹隐隐酸胀。
徐怀英算了算日子,估摸着应该是癸水来了。
这次走得急,癸水又提前了四五天,她没想起来拿月事带,只好起身准备求助玉方公主。
一掀衾被,却发现床边上已经整整齐齐放了几条崭新的月事带。
“……”
徐怀英红着脸在榻上翻找,果然在被单上看见了一处血色,她又转过头往臀后看去,望见裙外透出一小片鲜红。
所以崔珣什么都看见了?这几条月事带是他从哪里弄来的?不会是他找玉方公主借来的吧?
她内心有个小人发出尖叫,忍不住将整个脑袋埋进了衾被里,半晌才郁郁起身。
徐怀英褪下弄脏的衣裳,换上月事带,正思量着该如何处理脏衣裳,眼睛瞥到亵裤上的血迹,忽然想到了什么。
徐怀钰……他袍子上的血好像也在这个位置?
难道他也来了月事?
但怎么可能,他都已经成婚生子了!他若是个女子,袭瑶怎么生的孩子?
徐怀英又忍不住想起了少时徐怀钰陪着她们一起玩磨喝乐的样子,不禁生出疑惑:他到底是因为她们喜欢玩所以耐着性子陪她们玩,还是因为他自己想玩磨喝乐,借着陪她们玩的幌子圆了自己的私愿?
【作者有话说】
今日份的太子殿下是同时用上苦肉计和美人计的心机奶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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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三十一个继室
徐怀英起榻不久, 窗外便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这场雨一直持续到了午时,到了拜皇忏的时间竟奇迹般的停了下来。
地面湿漉漉的,但圜丘坛上的大和尚们依旧念经的念经, 敲磐的敲磐,丝毫不受外界潮湿的环境所影响。
徐怀英抵达坛下时,发觉坛下跪拜之处多了许多杏黄色的软垫。问了僧人方知是太子殿下体恤官员家眷们, 怕女眷们跪拜在湿地上受染寒邪, 便请示了圣上允准女眷们拜皇忏时可以各踞软垫。
有女眷听到这话, 不由红着脸议论起来:“听说殿下护驾受了伤,如今负着伤竟还如此为他人着想,果真是体贴入微, 君子之范。”
“依我看, 殿下本就是怜香惜玉之人, 也不知此行过后,是哪家的贵女如此好命可以成为殿下之妻。”
“我看王太守之女便不错, 王瑜轩素有大周第一美人之称,又是才女, 定能得太子殿下青睐。”
“嘁!你与王瑜轩是手帕交,自是向着她说话了, 太子选妃首先便是要门当户对, 王家不过一个太守之职,她进东宫做个良娣还差不多。”
“就是, 若非是宗室勋贵之门第,如何能配得上太子殿下?”
那叽叽喳喳的声音听得徐怀英头疼, 她揉了揉酸胀的小腹,待官员和女眷们陆陆续续到齐后才跪了下去。
今日徐夫人没有来,她上了岁数, 一到入秋湿寒时便两膝肿胀,难以行走,是以向圣上告罪乞了假。
徐怀钰跪在徐怀英前面,因是朝廷官员所以没有软垫可踞,袭瑶意图将软垫让给他,却被他摆手拒之。
徐怀英紧紧盯着他的背影,他方才来时脸色有些苍白,唇上更是半点颜色也没有,似乎很是虚弱。
圜丘坛上香烟一缕缕升腾而起,钟磬之音伴着低沉浑厚的诵经声,一刻钟过去,半个时辰过后。
徐怀钰的身子佝偻着叩在地上,他的身子隐隐开始发抖,袭瑶探头轻声贴耳询问了些什么,他轻轻摇头,于是袭瑶只好回正了身子,继续俯拜行礼。
因皇帝和太子等人都没有来,今日拜皇忏比昨日要早结束一炷香的时间,徐怀钰起身时脚步颤巍,稍一趔趄,便有两只手同时伸了过来扶住了他。
一只手是袭瑶的,另一只手则是徐怀英的。
有那软垫置在膝下,徐怀英觉得比昨日好受了不少,便如此时她还有闲心去扶住徐怀钰。
她轻攥着他的腕骨,头一次发觉徐怀钰的手腕这样细。再往上看,看到他细腻的皮肤,虽然并不如女子肌肤白皙,下颌却也没有寻常男子稀疏的青胡茬。
徐怀英的视线最后落在了他的喉结处。
他脖颈偏瘦,喉间隐约微微隆起,只是不太明显。
大抵是因先入为主有了徐怀钰是女子的猜测,她便越看越觉得蹊跷。
徐怀英状似关切问道:“哥哥可是病了?怎么手这样凉?”
袭瑶挥开了她的手,眉眼冷冽:“与你无关!”
徐怀钰拍拍袭瑶的手:“别这样。”
说罢,又看向徐怀英:“昨夜受风着了凉,是有些不适,但没什么大碍,让妹妹挂心了。”
徐怀英未语,只是凝着他,突然觉得有些可笑。
他分明已经知道她回徐家的目的,竟也不与她撕破脸,还能耐着性子陪她从容不迫的来回周旋。
她真是一点也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回到北院,徐怀英又想到了前几日在西湖边发生的事情。
徐夫人对徐怀钰很是紧张,但对徐景朔这个亲孙子却好似并不在意,若不然怎么会为了让她放松警惕而在徐景朔的吃食里下毒?
就连袭瑶这人也古怪极了。
退一步讲,就算徐夫人不看重徐景朔这个孙子,可徐景朔是袭瑶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她如何忍心同意徐夫人将这样阴狠的手段,施展在自己的亲生骨肉身上?
难不成徐景朔是她们抱养来的孩子?
徐怀英不禁做起假设,倘若眼前的徐怀钰是女子,那她原本的哥哥去哪了?
她遥遥望着窗外,忽然记起徐怀钰少时生了重病,曾外出休养了数年的旧事,回来后的徐怀钰已经长开了许多,性格也有很大的变化。
但没人怀疑什么,毕竟徐怀钰那张脸与父亲像极了,一看便是亲生血脉。
所以还有一种可能,徐怀钰一开始就是女儿,只是出于各种原因,徐夫人生下她时谎称为了儿子,从此与徐怀珍便作兄妹之称。
那袭瑶知道徐怀钰的真实身份吗?
看方才又是让软垫,又是关切问询的模样,怕是知根知底吧?可袭瑶为何甘愿与一个女子结为夫妻,还抱养子作为掩护?
徐怀英顿时没了头绪,只觉其中关系错综复杂,叫人想得头痛不已。
如今身在云栖寺,守卫严苛,她不敢轻易召唤暗卫。
思来想去,记起那日杨书瑶曾与她说,给姐姐接生的王婆子虽然死了,但王婆子的女儿还活着,而且嫁给了京兆府的书吏。
于是晚膳时,她去了寺中放斋饭的西苑中用膳。
徐怀英主动与几位家世不高的女眷攀谈,那几人顿时受宠若惊,没打探几句便问出了王婆子的女儿是哪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