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不对劲_奇兰茶茶【完结】(88)

  【我虽然没带着信,但你放心,信的内容,至今我都可以默背,它陪伴我渡过了一段又一段黑暗难熬的时光,后来,每每我想要一了百了时,都是它让我有活下去的勇气......】

  少女一路看下来,面色是愈发凝重,她不敢去想,云亦衡被带走后究竟又发生了什么?

  他不是一个脆弱的人,也是个夸大苦难的人,他一定是碰到了某些超乎寻常且棘手的事情。

  【我又陷入了昏迷,再醒来的时候,我躺在一张竹席上,眼前的天花板很高很高,屋顶是宽大茅草和深灰色陶瓦,这里没有玻璃,只有一面竹帘。天气好热,蝉鸣此起彼伏,不要命似的一直叫,我躺着不动都在出汗,汗水浸透伤口,火辣辣的刺痛,时间估计没有过去多久。】

  【终于见到人了!一个人掀起帘子走进屋子,那一瞬间我看到屋外茂密的绿荫,进来的是个陌生人男人,形容枯槁,眼窝凹陷,身材细长走起来晃晃悠悠的,连带着他那串不知道是谁的牙齿串得项链都在晃荡。他的具体年龄我看不出来,因为他满身满脸都画满了密密麻麻的咒文,胸膛,脖子,面部全都是。】

  【他进来后什么也没说,只是在床前盘腿坐下,眯着眼念念叨叨,手里来回荡着一副黑色的牌,末了,他站起来绕着我走了一圈,最终从床头拿起了一个破娃娃,泡进了一碗黑水里。】

  【我并不知道他是怎么了,也不知道我会怎么样,但好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我的父母也掀开帘子进来了,这个行为诡异的男人朝他们摇了摇头,罗艾琳居然当场痛哭起来,男人无动于衷,但架不他们二人再三乞求(其实是端出了几箱子当地货币),男人终于松动,给了他们一个巴掌大的透明盒子,盒子里有一个小人像,小人下半身浸泡在浑黄的水中。】

  【不知是发生了什么,那段时间我整日浑浑噩噩,极度嗜睡,昼夜颠倒,整个人像是游离在尘世之外,在生与死的交界处,直到某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是一场持续了好多天的法事,我隐约看到了你的面孔,还有林若木的脸,他还跟我说了话,让我扔掉什么东西?】

  【......梦醒了,我终于感觉到久违的清醒,终于没有那种与世界隔着一层毛玻璃的感觉了,我甚至可以借着月光看清楚周围的摆设:我已经来到了一个新房子中,设施相当齐全看起来是打算长期居住,不是酒店,看起来像是一座大公寓,我下了床,走到窗前推开了一点窗户,凉风灌入。】

  【可能是天气转凉了,也有可能是来到了纬度较高的地区,后来,也就是写下这封信的时候,我才知道,这时是同年的九月初,我在加拿大。】

  第一封信件到此为止。

  少女急切地拆开了第二封。

  【云怀远和罗艾琳估计是认定了我们三个一辈子不会回去了,或者是觉得新生活即将开始了?总之,没过多久,他们就跟我坦白了一切,真的是一切,包括一直向我严加保密的事业,各种各样不正当的私下往来,生意上惹得祸事等等不一而足。】

  【当然,最重要的,就是关于你的来龙去脉,从算出我活不过十七岁,到见识东南“神术”为我请来形似长命锁的物件,再到如何在茫茫信息库里搜索定位到你,再到这些年来在福利院和琴市两地跑的“苦心经营”......】

  【段天青,不知道可不可以这样叫你,我猜你会换回属于自己的名字,所以就这么叫吧,段天青,对不起。虽然轻飘飘的三个字抵消不了你受到的万分之一的伤害,但还是要说的,对不起。】

  【我只想说,害人终害己,我听完真相后狠狠发了一次疯,记起林若木让我扔掉什么东西,便把他们新请回来小人扔掉了,云怀远和罗艾琳吓坏了,面色比我身后打印机正在吐出纸张都白,于是,我被他们锁在了阁楼里。】

  【楼不高,是六层,可惜不沿街,我不确定下面有没有人能听到我求救,好吧,逃跑暂缓,还有个原因,我觉得我又开始浑噩起来,或者说是迟钝更合适,这种感觉和上次截然不同,我不认为是由于我丢掉了小人儿导致的,我猜测是药物作用。】

  【我开始暗中观察我的父母,果然,他们会在送进来的食物中加塞大剂量的精神类药物。】

  ... ...

  又一封。

  【房间里一切尖锐的东西都被收走了,某天他们趁我昏睡时还进来加装了窗户护栏,真是疯了,我现在就像个笼中困兽,证件都在他们那里,能够与外界联系的一切都被藏起来了。他们在监视我,我无法联系任何人......】

  段天青抿了口咖啡,苦涩在舌尖蔓延开,她觉得云亦衡写下这些的字时候,他的状态非常不好,精神可能也濒临崩溃,可能这就是他口中那段黑暗时期吧?

  看到下一句时,她终于松了口气。

  他说:【我只能一步步慢慢来......】

  【我发现,药物只能溶解在热一些的汤粥里,他们并不会在冷菜中加药剂,行吧,至少短期内不会饿死。我得继续装成吃过药的迟钝样子,安安静静地吃了一段时间后,罗艾琳可能是担心这药不能长期吃下去,先是减少了药量,后来见我不再执着于反抗他们,便停了药。】

  【药虽然停了,但他们开始更加严密的监视我,甚至轮流守在门前,我只得装作正常,减少他们不必要的关注,一切电子设施都会被监视,但我偶尔写写东西不会,我便开始动笔写这些信,虽然永远都寄不出去,但我还是想跟你说说话,万一......还是算了.......】

  段天青如梦初醒,她开始拆信封时就觉得有些奇怪,奈何她本人对信件并不熟悉,读到这里,她才意识到了古怪之处到底在哪,信上只贴了邮票,连邮编都没写!这些信件一直在云亦衡手中,压根没有被寄出去!

  信件被他珍藏了这么多年,终于交给她的那一刻他会想什么呢?

  她抿了抿唇,继续往下读。

  【看我听话,我提的要求云怀远不再拒绝,甚至对此异常积极——我跟他们要来了好多书,我说我想申请这里的学校,我想在这里读书。】

  【埋头苦学的内容我就不提了(ps:我真的很讨厌学习!!!)但是学习好像能麻痹神经,被知识虐待的感觉我居然上瘾了,这算什么?斯德哥尔摩?罢了罢了,你想笑就笑吧。】

  一封封信件读过来,云亦衡的精神状态明显好多了,碎碎念闲话也多了,字里行间都带上了曾经的影子,还有某些能把人冻死的冷幽默。

  【我以为申请多大已经够地狱了,没想到大学课程更加地狱,国际法、合同法、跨国诉讼让人头秃,我每天都想照镜子看看自己枯萎了没。。。父母依旧监视我,但我已经习惯了,至少在学校里我是相对自由的,就在一切都欣欣向荣时,发生了一件事。】

  【我不确定这件事是好还是坏,放在过去我肯定觉得这是坏事,但经过这么多事情后,我觉得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可以说是反噬,也可以说是业力,或者说是因果终有报,在我大三刚开始的时候,云怀远和罗艾琳疯了,现实意义上的疯了,他们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总之,他们精神失常,整日疯疯癫癫满嘴呓语,总是蜷缩在角落,表情惊恐的环视屋子。】

  【云怀远求我救他,我终于摸到了自己的证件,之前不论办理什么都由他们收着,我带他们走了些流程,把他们送进了当地的疗养院,承担了今后所有的费用,此后可以永别了。走出疗养院的那一刻我至今印象深刻,那是个明媚的午后,天空湛蓝,空气鲜甜,我连脚步都轻快很多,如果没有地心引力的话,我想我或许会飘起来?】

  段天青看到这里,不禁挑眉一笑,她为他高兴,为他走出阴霾而高兴。

  她可以理解接下来少年的决定,因为换做是她的话她也会这样做。

  【我想把一切处理好后再回国。】

  【父母留下了巨额债务,还有各类复杂的跨国法律纠纷,我就知道......父亲当初这么赞成我申请多大的法学院,是因为他指望我帮他处理一堆烂摊子。】

  【感谢地狱课程和秃鹫一样的老教授,他们的淬炼让我能游刃有余地将父母的不良资产和债务进行彻底清算和切割。(ps:具体过程我便省去了,很琐碎冗长,有些地方很恶心,你可能不爱听。)】

  【总之,我处理完了所有麻烦,也终于以优异的成绩从法学院毕业了。】

  【这应该是回国前写得最后一封信了,我还在考虑要不要把信寄给你,但我觉得让你原谅我们家对你做的事情,无异于是一种道德绑架,所以,这些信件还是由我带回国吧。】

  【最后的最后,如果你还是看到了这些信件,就当个故事听吧。】

  【云亦衡】

  【写于今年最后一天】

  【真的是最后了!明天就是元旦了,新年快乐。】

  段天青眼眶湿润了,鼻尖酸酸的,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语言太苍白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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