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蠢蠢欲动想要讲述，但觑着几人的脸色不太敢讲，只得圈紧了云青青的胳膊，少女心领神会，道：“走路走得好无聊啊，有没有人能讲个故事听听？”
在云青青的“撺掇”下，宋天秋顺利开始讲述这个族群的故事——
“喀斯特地区由于地下暗河交错，溶洞幽深，自古以来产生了不少神秘传说，在他们的民间信仰中，除了正统的自然崇拜，还有一些带点邪性的神灵和禁忌......”
“特别是无数深不见底的“落水洞”，他们认为这是水神的居所，但也是水鬼的归处，这种落水洞里的神灵脾气古怪，喜怒无常，不知怎的就会冒犯到它......”
她很会讲故事，详略得当，娓娓道来，堪众人比沉浸式听书，轻松沉入群山环抱的神秘世界。
听着她的讲述，云青青恍惚觉得，她好像听到了远方浓雾中，布依族的大祭司布摩正伴随着皮鼓，用古老的布依语吟唱着祈福之歌。
一行人都听得入迷，走在最前面开路的男生甚至把身子转了一百八十度，几乎算是在倒着走。
宋天秋讲故事的声音戛然而止，云亦衡眼疾手快，一把薅住这个男生的背包带子。
沙石滚落。
前面没有路了，木质栈道到此为止。
要不是云亦衡瞥见了飞溅出去的水花，立马反应过来拉住他，他估计就要去下边报道了。
这几天水大，冲断了一节栈道，不过问题不大，他们正好不需要继续往前走了，因为再往前是个顶天立地的崖壁，没有路了。
“没有路修啥栈道？？？”被捞回来的男组员惊魂未定，说话声调都高起来。
队伍里一女孩儿说：“咱们白来了？”
众人仰头去看往上生长的崖壁，不见日头，也没有什么悬棺。
“等等......好像也不算白来......”这女孩眼尖，指着断桥对面、岩壁脚下的某处阴影，“那里是不是凹进去了？”
云青青寻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确实是凹进去的，可那又怎么了？那里能摆着棺材不成？
云亦衡也看到了：“那地方前面没有植被生长，应该是经常有人走动踩踏导致的，栈道修过来就是为了去那里。”
“你是说那后面有空间可以进去？”云青青看他。
“嗯。”他似乎很笃定。
刚刚差点掉下去的男生闻言露出兴奋的神色，说道：“那还等什么？咱来都来了，进去看看又不会少块肉。”
话音刚落，众人神色各异，有的毫不犹豫地表示了支持，还有人面露怯色，试图用老师的忠告劝几人打消这个念头，两种声音此起彼伏，谁也说服不了谁。
在一片嘈杂的争论声中，有人看向了云亦衡：“组长，你说怎么办？”
“这样吧。”少年显然不是第一次处理各方分歧，迅速地给出了解决方式，他指了指他的右手边，“想去的同学站这边。”
几人立刻挪动了步子，宋天秋犹豫了一下，和云青青一起站到了这边。
少女觉得既然栈桥都修到山崖边了，也没有立起危险请勿靠近的牌子，那就是可以去，好奇心作祟，她也确实想知道里面有什么。
云亦衡又说：“不想去的同学顺着栈道原路返回，你们没有卫星电话，不能中途去别的地方，请直接返回营地签字，想出去的话再找刘妈报备。”
兵分两路，不用强制行动，大家都没有意见，一拍即散。
少年身上有卫星电话，带着留下的五个人找能落脚的地方过去。
第67章 山有小口，仿佛若有光
本来云亦衡是想把带领大家回归营地的任务交给齐见山, 奈何齐见山也在准备探险的六人之列，这倒是罕见，他一直以为齐见山是凡事都要求稳的类型。
六人原地修整片刻便重新出发，他们跨过被水冲垮的栈道, 往高耸岩壁脚下走去。
果真不出所料, 此处确实是一处出入口，与一线天类似, 是两块石头倒下互相抵在一起而留下的洞口, 往里只有一条不宽不窄的缝隙，但让他们几个通过完全是绰绰有余。
云青青紧跟着少年穿过石缝, 进入内部幽邃的空间, 待眼睛适应了洞内的光线, 才发间里面简直暗藏乾坤, 她身边的几人看清眼前后皆是吸了口气。
他们进入了一个偌大的、藏于山腹之中的溶洞, 说这座山体被人掏空了都不为过, 像无星无月的黑夜，夜幕中，钟乳石如凝固的乳白色瀑布, 从百米高空直垂而下。
明明是静物, 却逼得众人后退几步。
石柱直插苍穹，与上方钟乳石相接, 形成一根根擎天巨柱，众人仿佛置身帕特农神庙之中。
手电筒的光束在这里显得微不足道，光晕只能勉强照亮面前的一小片区域, 六人六星连珠一样并排站在原地，看样子都被大自然的鬼斧神工震撼得不轻。
云青青一手紧紧拽着少年的袖子，花了些时间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咱们还要继续往里走吗？”
再往深处倒是有路, 只是漆黑无比，好像还在慢慢收窄，像狭窄的食道，而那路正在通往野兽的胃里......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洞穴之中显得极其微弱，众人内心都经历了一番挣扎，最后得出的答案竟然出奇的一致。
来都来了。
不能白来。
云青青不敢想象，在没有强光手电筒，只有火把的年岁是怎么探索和开辟未知空间的。
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劈开一条窄路，这条窄路不断延展，直至......有一面石壁承接住了它。
而与巨大的圆形光斑一同映在石壁上的，还有一道人影。
影子修长，头颅微垂，似乎在居高临下地凝视众生。
队伍中一个男生被吓了一跳，以为是神明显灵，当即掉了手电双手合十，虔诚地冲着影子拜了拜。
云青青看了眼他在拜什么，他在拜一块钟乳石，确切来说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状似人形的钟乳石。
众人被高大黑影俯瞰，有种说不上来的压迫感，钟乳石被灯光从下方一照，说像神魔都不为过，云青青觉得钟乳石好似一尊战神，充满威慑力，正冷酷地审视他们这群擅自闯入洞穴的外人。
宋天秋突然拍了下手，激动地抓住了少女手腕，幅度大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二人这边。
“怎么了？”云亦衡询问道。
博学广才的宋天秋还没激动完，她声音有些抖：“这里的原住民通常不在平地上建庙，他们会把喀斯特石洞直接当作神庙，神像天成，接受祭祀的香火，类似‘大洞菩萨’。”
“一般来说，钟乳石长得像什么就被当作是什么祭拜，我在书上还见过怀抱着婴儿的送子娘娘......”
众人顺着她的描述仔细一看，果然，下方钟乳石平台表面已经被香火熏得发黑，那这尊与战神颇为相似的钟乳石，估计就是这里被祭拜的守护神了吧。
齐见山推了推自己的眼镜：“这个溶洞和山脚下的吊脚楼相隔甚远，应该不是下面的人供奉的，这附近应该还有别的村落。”
确实有道理，他们此行的目的就是探访喀斯特地区深处的古村落，没想到就这么歪打正着了。
手电筒光线太亮，不利于寻找出口，云亦衡“啪嗒”一声关掉了手电。
其他几人沉浸于可能发现更古老原始的村落的兴奋中，也不管黑不黑害不害怕了，纷纷效仿关闭了手电。
“我看见了！”黑暗中有人惊叫，众人循声看去。
洞穴尾部还有一小洞，其道大光。
少女神情一震，这简直是课文里“山有小口，仿佛若有光”的具象版。
几人好似武陵郡的捕鱼人，从洞口进入，误闯桃花源，只是洞口一直很窄，没有走过十几步后的豁然开朗，所以从洞口出来后，眼前也没有良田、美池和桑竹，也没有穿着古装往来种作的男女老少。
不是桃花源，不知道是该松一口气，还是应该叹息。
不过洞外确实是村寨，几人走出来的洞口地势较高，能够将这个地方尽收眼底，几栋孤零零的木屋错落在起伏的小山坡上，总共不超过十栋房屋，彼此间距很远，看上去有些荒芜，感觉已经杳无人烟。
建筑是典型的干栏式建筑，或许是因为潮湿，也或许是因为雨水，表面已经被侵蚀得接近炭黑色，若不是某户二楼的晾衣杆上还搭着蓝布褂子，众人怕是会以为自己穿越到了异世界。
这里看起来没什么危险，云亦衡抬起手腕瞥了一眼表：“咱们在附近自由活动，两个小时后在这个地点集合。”
“好。”众人都无异议，一哄而散。
见同学们都散了，少年低下头问身边的少女：“你想去哪里？”
云青青正专注地眺望不远处的空地，目标不言而喻，见此，云亦衡直接上手勾住她的肩：“走吧，到近处仔细看。”
在宋天秋之前的讲述中，那片空地应该被称为寨场，也就是整座寨子的中心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