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点信号瞬间消失,屏幕一片漆黑。
他机械地迈开腿,疯了似地往前跑,直到视野中出现了一道白色的身影。
白色校服沾满血迹,少女披头散发,满脸血痕,血迹间露出的面孔惨白惨白,像从水里泡了很久似的。
一双黑眼睛瘆亮,像枉死的魂魄。
不知道是晕血还是什么,少年有些脚软,定在原地一步也走不动了。
那女鬼动了,还往他这里跑,边跑还边在喊:
“哥!”
那女鬼叫他哥。
有呼吸,他慢慢环住了她,是热的,好像不是鬼......她没事......
那一瞬间,所有的质问和对真相的追寻再次消失无踪,云亦衡只想紧紧抱着她,不管她是谁。
“哥。”云青青退开半步,仰起头,“你来得真及时,是追着那个软件上的定位过来的吗?”
少年点点头,眼神专注地落在她脸上,继而抬手小心碰了碰她脸上的血迹,发觉这不是伤口后才松了一口气。
他重新把她拉回怀里,下巴轻轻落在她头顶,黑眸一眨不眨盯着前面燃烧的房子,其间寒意渐盛。
云青青拍拍他的背:“快报警,还有消防。”
少年不情不愿地直起身子松开她,打电话报警。
少女转头看着熊熊燃烧的大火:“你还记得上学期在实验楼坠楼的学姐吗?绑架我的好像就是她家亲戚,他们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的实验楼和爷爷的关系。”
他嘴唇抿紧沉默一阵,问:“绑匪呢?”声音冷冽克制,似乎憋着一股无处发泄的怒气。
“......呃”
云青青迟疑了,爆炸时她隐隐约约在缝隙中见到从二楼扑出来的几团黑影,到现在都没有追过来,大概,或许,可能,她道:“可能......还在地上?”
“去看看。”云亦衡把她护在身后,一马当先走在前面。
离得老远二人就听见“哎吆哎吆哎吆”的抽气声。
有三个彻底摔晕了过去,横七竖八躺在一起,还有一个蜷着身子在旁边呻吟,是老青,他掉下来时拿昏迷的同伴当了肉垫,这才没结结实实摔个狗吃屎。
似乎是听到了压在雪上的脚步声,他虚弱道:“救命。”
俩人环臂站定,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见迟迟没有得到回应,男人没有糊血的那只眼睛撑开一条缝,看清面前是谁后,男人登时花容失色。
“你你你你你变成鬼了!?!?我我我可没杀你!!!是你自己把□□拧开的啊!!!你不不不不要不要索我的命!!!”
少女垂着头靠近一步,男人如见鬼魅,吓得直接坐了起来,撑着身子直往后退,口中喃喃道:“我就知道!你做鬼也不会放过我的。”
云青青冷笑一声,恶声恶气开口:“你想多了,还轮不到鬼,我坐牢也不会放过你的。”
男人笃定她是认真的,更何况她还带回来了同伙,极度惊恐下也只能无望叫喊一声,随即晕了过去。
云亦衡看着吓晕了的大汉,这才慢慢品出些味道来,他眉尾朝她一扬:“他说你把什么拧开了?”
少女抿抿唇,老实搭话:“□□。”
她哥张了张口,被她堵了回去:“我知道它挥发性强沸点低燃点低易燃易爆,我这不是想闹点动静好逃跑吗,谁知道有没有人来赎我,谁知道这些人会不会撕票啊。”
她一口气说了一堆,说得少年半张着嘴哑口无言,她赶忙岔开话题:“所以他们是给你打的电话?威胁你拿钱?”
“对。”云亦衡终于说了一个字。
云青青很会转嫁矛盾,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他几秒,故意问道:“那你为什么没有带钱去琴岛码头?”
“......”
这让他怎么答?这下画风陡转,轮到少年为自己辩解,少年迟疑半晌,斟字酌句地说:“我想和他们当面交易,一手交钱一手拿货比较安心。”
“你真带钱了?”少女挑眉,“从哪里搞来的?不是......”
“对,这些家伙压根没想过未成年和银行打工人要下班的问题。”云亦衡声音带着一丝淡淡的讥讽,默默拉开书包拉链,给她展示了里面躺着的几根金条,“听起来就是毫无经验的草台班子,所以我才敢直接找到这里。”
这下云青青无话可说了,她望着渐渐熄灭的火光,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忏悔道:“神啊,如果你原谅了我,那就请把我的作业一起烧了吧。”
云亦衡:“......”
神:“............”
作业:“?”
远方,红的蓝的红的蓝的闪成一片,警察消防急救三家很快便都到了。
消防灭火搜救,他们在二楼捡到了一个被炸得面目全非的书包。
云青青对她哥小声道:“你看,我说吧,神会原谅我的。”
警方拍照取证,医护人员抬了担架,又简单给云青青的伤口消毒包扎,二人便坐着警车去警局做笔录去了。
俩人请了几天假,再返校的时候就听说高三有个老师被开除了,好像叫什么胡杰青,听说是利用职位之便私自配置了违规药品......
云父云母也在岛上恢复通讯和航班后的第一时间,便从留尼汪岛回来了,意料之中的是,他们在家呆了几天,很快就又走了。
那四个绑匪说是当晚便醒了,清一色全是腿骨骨折和轻微脑震荡,在医院接受简单治疗后准备服刑,由于情节较轻,未对被害人造成严重人身伤害,判决都是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当然,这都是快一个月以前的事了。
云青青把手腕上的发圈扎到头上,找了个更舒适的姿势坐在座椅上。
卧室窗帘拉得严实,只有台灯下是明亮的。
她翻开桌面上的日记本,提了很久的笔才写道:“好像一切都回到了正轨上,除了......我哥?我哥他......好像......很不对劲!!!”
其实云青青以前并没有写日记的习惯,只是她哥最近一段时间实在是反常。
许成玉说话总是莫名其妙的让她很不舒服,常可盈去了艺术班不常见面,赵有仪姐姐自从圣诞假返校后就一直在准备筹备新电影。她不知道这些应该跟谁分享,总不能拿去告诉云怀远和罗艾琳......于是便拿本子记了下来,她几乎每天都写,满打满算,已经写了不少了。
今天是周日,放假前,她特意从学校图书馆借来了不少心理学相关的书籍,打算回顾回顾日记内容,把某些奇奇怪怪的人类好好刨析一番,既然没人替她答疑解惑,她就只能自己探究真理。
少女弯了弯唇角,心里有些好笑,她觉得云亦衡就像游戏里的那种终极Boss,有好多种形态,还会分什么一阶二阶。
不过她觉得,现在楼下那位,差不多已经是三阶了......
第51章 他为什么不能把衣服穿好
三阶的Boss, 会不会就是他的最终形态了呢?
那晚,绑架案发生后,云亦衡先是草木皆兵了几天,看谁都像新的绑架犯, 成天围着她转, 像个忠诚的皇家护卫似的跟在她身边寸步不离。
他像是患了分离焦虑症,只要她消失在他视野中超过五分钟, 他整个人就会坐立难安, 开始喊她的名字。
有一次她在浴室里呆的时间比平时长很多,再出来时, 老远就看见云亦衡耷拉着耳朵, 哦不是, 微垂着脑袋, 站在楼梯口可怜兮兮, 弱小又无助地看着她, 那双眼睛湿漉漉的,她怀疑他是哭过了,直到被她摸脑袋顺毛才恢复正常, 屁颠屁颠去厨房热了一杯牛奶给她。
与分离焦虑同期发作的, 还有一种她说不上来的症状。
当二人独处一室,结束某个再正常不过、类似于吃什么或想去哪玩之类的话题后, 云亦衡就会长久地凝视着她,好像欲言又止,看表情似乎非常想跟她确认什么, 但他总是能忍住话头,或者把说话权让渡给她。
这时的云亦衡就会问:“你有什么想跟我说的话吗?”或者是,“你有什么事情想对我说?”, 反正翻来覆去就是这两句。
云青青翻着厚重的大部头书籍,书上说,这叫强迫性思维,无法自控地重复讨论同一主题或者反复确认同一件事,以此作为缓解内心焦虑的防御机制。
不过她又觉得不太符合她哥的状态,她哥看起来不是无法自控地重复,而是真的有什么事情想问她,她总是往绑架案上面联想,试图寻找有什么被她漏掉的细节,可这种思维上的发散总是无疾而终......
二阶段就比较诡异了,如果说第一阶段的云亦衡盔甲闪闪,手持银剑,像个全副武装,严阵以待的骑士。
第二阶段的云亦衡,就像是吃了败仗后一蹶不振,避世隐居的隐士。
丢盔卸甲,露出里面的柔软的血肉,又把自己藏到新的躲避屋里,是的,所谓的躲避屋就是他的房间。
这段时间的云亦衡好像有些郁闷和低落,当然,在学校里是看不出来的,少年只是比平时要沉默一些,当然,这只是她作为与他朝夕相处之人的直觉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