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断不能让君晚照陷入这段万劫不复的情感里头,当年护不住她,这回他必须护住。
他故意飞行过去靠近他们,重重地咳嗽两声,提醒他们莫要分神,加速赶回全墟宗。
君晚照听到咳嗽声,眨了眨眼,目光变得清明。她警告自己不能再被这男子带偏,对方可狡猾腹黑了。
他们不在言谈,各怀心思,专注地飞行一段时间,平稳降落在宛吾阁前庭的空地上。
平日的宛吾阁通火通明,热闹非凡,可如今烛火忽明忽暗,周遭静得可怕,蕴着一种诡异的气息。
风楚行异常沉默,头也不回地领着他们走在前头;沈惊寒默不作声地走在后头紧盯着温衡,双手缩进衣袖里紧攥着贴满符文的匕首;温衡眸里寒光乍现,却不动声色,唯有君晚照察觉不到一丝异样,与温衡肩并着肩行走着。
君晚照还惦念着与温衡撇清关系此事,如今回到全墟宗,心里更有底气了,便侧身盯着温衡,疾言厉色道:“两派联姻显然是充满阴谋与欺骗,我们的亲事不能作数,你别当真。”
温衡不以为然,眉头紧蹙,目光灼灼:“可我们拜托天地,喝过合卺酒,祈求了天道证婚,仙门百家也喝了我们的喜酒,这些是真的。”
君晚照没想到他会如此较真,横了他一眼:“你骗我,也是真的。”
温衡见她如此在意,自己却不能道出真想,心里悲喜交织。为了顾全大局,他唯有半垂着眼眉,掩盖眸里的心虚,故意柔声哄道:“本座没想骗你,只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君晚照“呵呵”干笑两声,倏地抬起手肘往温衡的腋下撞了一下,咬牙切齿:“这是惊吓,谁家好人会与自己带大的弟子成亲。”
温衡见君晚照还停留在那段错乱关系的认知里,心生无奈。
原本是怕君晚照远离他,方决意待一切事情结束后坦言身份,可如今看来,他们如今这段荒诞的关系已让君晚照退避三舍,且君晚照很显然要与他一刀两断,态度明确得连傻子也瞧出来。
温衡砸了咂嘴,神情有些焦急,却又语重深长地解释:“本座不是你带大的,本座那时不过是修为尚未恢复,暂且停留幼儿状态,本座的年岁足有一万,当你家老祖宗的祖宗卓卓有余。”
君晚照瞪着眼张着嘴巴半日,嘴唇轻轻蠕动片刻,抿了抿,有些难以置信地挑着眉:“老东西,你千方百计地骗我与你成亲,莫非早对我窥视已久?”
“老、老东西?”温衡瞬间冷了脸,嘴角微微抽搐。
合着他如此郑重其事地解释,换来的结果是被嫌弃太老?
君晚照显然是这般想的,蹙着眉满脸嫌弃,振振有词道:“你年岁太大了,不太适合念书,回到全墟宗后你到学堂办理退学手术,从此我们桥归桥路归路。”
温衡顿时被气得嘴都歪了,恨不得将这没心没肺的小东西扔下去,可又舍不得,只好将所有的怒气与无奈吞咽下腹。
他闭眼深呼吸一口,顺了顺气,尽量面露微笑,和颜悦色地询问:“君晚照,你可曾看过本座给你的婚书?”
婚书?
额……好像因为不在意,随手扔了。
瞥见对方阴森的眼神,君晚照心头一惊,当即面不红心不跳地敷衍:“自然是看过的。”
“哦?”温衡单挑着左眼眉,似笑非笑地询问,“新郎官姓甚名谁?”
“圣宫尊主。”
君晚照脱口而出,旋即困惑接踵而来。
这厮为何明知故问?莫非当中有诈?
温衡抬手覆盖在脸上,有种深深的绝望与无力感,事到如今,他打算豁出去,先坦诚布公,若君晚照不接受,干脆将人强行带回魔宫锁起来好了。
他眸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寒光,鼓起勇气坦白道:“君晚照,我不叫圣宫尊主,也不叫温成君,更不叫温蛋蛋,我叫温——”
“魔尊大人不好了,你被休了。”
被派去保护君晚照的一众灵影此时手持“休书”匆匆飘来。
第69章
夜色沉郁, 温衡察觉今日的宛吾阁很不对劲,连土地也蕴藏着浓烈的杀意,可脚步依旧跟随君晚照步入前庭。
当他开口向君晚照言明身份时,一众灵影拿着君晚照留下的“休书”递给他。
那一瞬, 他眉目凛冽如寒峰, 向来桀骜不驯的眼神震了震,似乎要破碎。
他垂首盯着“休书”二字, 展开信笺阅览, 因背对着月光,脸色笼罩在阴影下, 使人瞧不清楚他此刻的表情, 可那双玉白纤长的手在月光下紧攥着信笺, 微微发抖, 信笺皱得不成样。
半晌, 他艰难地抬起头颅, 目光灼灼地凝着君晚照,语声沉如钟鼎:“你要休了本座?”
“这个……”
许是对方的眸光过于炽热,许是心虚, 也许是害怕, 君晚照下意识地侧头躲避他的视线,缓缓后退。
面对君晚照的刻意回避, 温衡微微侧头,愤怒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隐伤。依照他的性子,旁人若是胆敢如此折辱, 定会一掌让其魂归西天,可惜那不是旁人,而是君晚照。
他咬紧了牙, 半垂眸子,并未迈步逼近追问下去,而是隐忍克制,用力揉碎那封休书。
风楚行逮准时机,一把将君晚照从温衡跟前拉到自己身旁,另一只手在身后悄然施法,与藏匿在暗处的师兄弟互相配合,共同开启诛魔大阵。
为了转移温衡的注意力,不被他察觉阵法在启动,风楚行故意攥着君晚照的手腕,厉声道:“师妹,此举甚好,莫要再与这大魔头有所牵扯牵扯。”
“大、大魔头?”君晚照瞳孔缩了缩,嘴角震颤。
不知是因为风楚行所言之事过于惊悚,或是因为温衡此刻投射过来的眼神过于恐怖。
温衡目光接触到君晚照受惊的眼神,瞳孔也缩了缩,当即收回凛然的杀意。
他意识到这里有酝酿着一场针对他的阴谋,可丝毫不在意,只是目光紧紧地锁定在君晚照身上,热切盼着她不要怕他。
风楚行瞧着这两人眉来眼去,生怕突生变故。
他眼眸沉了沉,认为隐瞒了如此久,是时候让君晚照知晓温衡的庐山真面目,借此机会与此人划清界限。
他拉着君晚照一步步后退,眸光死死钉在温衡身上,眸里尽是警惕与敌意。
“师妹,你有所不知,他便是那人人得而诛之的魔尊温衡。”
“……”
君晚照微微垂首,神色萎顿并未震惊。
其实先前她已隐约猜出,只是一时之间难以接受,陷入自欺欺人的状态,可如今真要切实面对,除了莫名地心惊,还余下道不明的情愫在里头。
她垂眉思忖着:一直以来与她朝夕相处的人是大反派,她弄错的感化对象居然是三界追杀的魔尊温衡。按照仙侠小说的狗血剧情,往后她得与这大魔头来一段情感纠扯,香蜜虐恋?
不不不,她可不想被虐。
温衡见君晚照默不作声,一直不表态,心里有几分不安,欲走过来向君晚照解释,却倏地察觉周遭的气氛骤然突变,风声停止,雾气顿重,肃杀之气凝固。
他在暗处冷笑一声,想着自己这不老不死之身,这些跳梁小丑奈何不了他,便盘算着不动声色,任由他们折腾,瞧瞧君晚照的反应。
须臾间,周遭“嗖嗖嗖”地窜出了一条条人影,手提灵器对准温衡的命脉,重重包围,隔开他与君晚照。
君晚照眼神微震,吓了一跳,瞬间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眼见诸位师兄师姐要对温衡不利,她一时之间并未想到仙魔两派的对立关系,只是出于以往护着温衡的习惯,手持青竹冲过来,挡在温衡身前怒瞪他们。
她厉声呵斥:“你们想对温衡做什么?以多欺少,很光彩么?”
温衡阴沉的面容上眸色亮了亮,在君晚照的身后掩嘴微微上扬,很是满意她的表现。
相反,十二长老没料到时至今日君晚照还极力护着这个魔头,皆眉头深锁,一脸不悦。
风楚行生怕十二长老不顾同门之宜对君晚照动手,速速上前见君晚照拉走,耳提命面地提醒她:“师妹你疯了吗?他可是魔尊温衡,杀人如麻,嗜血残忍,你可是我们全墟宗的七长老,莫要与邪魔外道勾结,会万劫不复的。”
万、万劫不复?
君晚照被唬住了,眼神微怔片刻后瞬间被恐惧笼罩,瞳孔不安地转动。
她不过是一介凡人,这修仙界的是非恩怨与她何干,这里的人如何与她何干?她并不属于这里,完成系统任务后便能回到现代,断不能丧命于此。
攸关性命,君晚照眼神变得清明冷漠,攥了攥青竹,听从风楚行的安排,乖乖退到一旁观战。
温衡拧着眉,眸里杀气凝聚,抬手催动强大的魔气,欲将这些碍事的正道修士打飞,不料周围金光乍现,早已刻印在地面上的上古五行图纹符阵发出夺目的光芒,瞬间将他包裹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