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衡压着眉,周身裹挟山庄暗夜寒气:“说实话。”
君晚照轻叹一声,褪去外衫:“吃碗杂烩面时察觉的,我的厨艺没那么好。”
温衡抬手侧身遮挡,眉眼冷冽疏离,耳尖却泛红:“给我把衣服穿好,我去给你备水。”
话音落下,人已开门飞奔出去。
君晚照不明所以地挠了挠头,认为感化对象是担心她着凉,便将外衫披回去。
入浴的时段,她吩咐温衡前去沐庄主的书房与沐夫人的房中翻找关于沐风清的东西,尤其是一些看上去可疑的物品,须细细查看。
温衡担心暗藏的魔君趁机对君晚照不利,在屋子里设下结界,速去查探,不到半炷香时间便返回。
君晚照在屏风后头穿衣,细心聆听着温衡的发现,眉头拧了拧,心底有了答案。
净身后,她顿觉通身舒爽,走出屏风后,便躺在床榻上抱着棉被。
美人软若无骨,青丝洒落,慵懒又妩媚。
温衡行至床榻边,瞧见那零散的青丝沾染水雾,湿漉漉的,黏腻在腰背上,显得肌肤玉白剔透,诱人至极。
非礼勿视,他欲移开视线,可眸光黏在那肌肤上,如何挣扎也挪不动半分。
君晚照察觉那道灼灼视线,以为他要像幼时那般与她同塌而眠,便转头托腮笑道:“温成君,你得去沐浴更衣,将自己洗干净,我不与脏鬼同眠。”
“你胡说什么,谁与你同眠?”
温衡明知君晚照瞧不见,却侧过脸去,神色绷紧。
然,双耳发热,眉心的朱砂道印隐约变色。
君晚照耷拉着脑袋想了想,认为温蛋蛋长大了的确不能与她同塌而眠,不过,是时候反过来哄她睡觉了。
刚巧她心里害怕,便板着脸道:“那你洗不洗?”
温衡看了君晚照一眼,转身去沐浴更衣。
出来时,君晚照已盖着棉被入睡,他行至床榻,静静凝视片刻,挣扎片刻,说服自己片刻,便合衣轻轻躺在她身侧。
回想在清墟宫与此女同塌而眠的点点滴滴,他将启寒剑放到两人之间,慎防对方的不老实举动。
君晚照不知温衡已躺在身侧,攥紧被褥翻身过来,正欲开口吩咐温衡哄她睡觉,头却碰触到他。
此时此刻,她生出一种怪异的感觉,心下也疑惑。
温蛋蛋大了怎么还跟她躺在一块,于理不合吧?
温衡眉宇轻蹙,抬手扣了两下启寒剑,提醒她:“不许越过我的剑!”
面对温衡的冷淡,君晚照心中的疑惑瞬间被委屈取代。
她捻着被褥,搓揉着,神色忧伤:“真寒心,你小时候可粘我呢,总偷偷爬上我的床入睡,如今竟像防贼般提防我,让我靠一下也不行。”
心里感叹儿郎长大不由我。
她的眼眸忽地有些痒,便抬起手揉了揉。
温衡误以为君晚照难过得伤心痛哭,自我反思一番后,安抚道:“你别哭,我都随你。”
君晚照轻笑一声,捏了捏他的脸:“不许反悔!”
“……”
温衡闭上眼,放弃挣扎,心里竟有些许期待。
可等了许久,并未等来幻想中的动作。
君晚照反而让他坐到床榻边,递给他一把团扇,自己躺下盖上被褥,笑道:“给我摇扇子,唱歌谣哄我睡。”
温衡盯着手里的团扇,不知为何,没有松了口气,反而心里空落落的。
“你别太过分。”嘴上这么说,手却很诚实,摇着扇子。
君晚照蹙眉:“歌谣呢?你小时候我可是日日唱歌哄你入睡的。”
温衡拧着眉,嗤笑一声,心下腹诽:就她不堪入耳的唱功,怕不是温成君被吓晕过去的。还日日唱,真是地狱生活,难怪温成君总是离家出走。
身侧的君晚照则是思来想去,辗转反侧,心里烦闷得紧。
挣扎了片刻,她终是向温衡伸手推了推,开口道:“温成君,有个事我思来想去,觉得我们是时候要做了。”
“你、你别乱来。”
温衡嘴上有些许慌乱,心里却开始期待。
君晚照慎重道:“你放心,这种人生大事,我不会乱来,我会认真做的。”
温衡垂眉凝着她那张秾丽容颜,谨慎询问:“你确定?”
君晚照郑重颔首:“我确定。”
温衡挑了挑眉:“不后悔?”
君晚照纤纤玉指轻捏了下他的下颚,笑容宠溺:“谁后悔便是狗。”
温衡闻言,花了十几个字瞬间说服说服自己,展开身子道:“你不后悔,我也不是……不可以。”
君晚照喜溢眉梢,激动之余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笑道:“我就知道你这小子到了想媳妇不想我的年纪,关于安排你相亲这事,我会好好筹谋的,定然给你寻一门好亲事。”
“……”
温衡瞬时黑了脸,侧身过去不理她。
周遭安静如鸡,困顿之意涌上脑门,两人各怀心思,在无声无言中不知不觉入睡。
温衡坐着依靠床栏,原本沉沉浅眠,意识却不受控制地坠入梦境。
梦里尽是旖旎暧昧春色,君晚照手捧书卷给他讲题,抬眼向他笑,忽而轻声过来问他“懂不懂”,他回应“懂”,她却道“你不懂”,下一瞬抬起那纤纤玉指,轻擦他的手腕,顺着肌肤一路绕到他的心尖。
青色薄杉在红鸾帐内抛弃的那刻,只剩呼吸紊乱滚烫……
梦醒,他心口剧烈起伏,身下被褥潮热黏腻。
生怕他最不堪的一面被察觉,温衡持剑起身,一把扯下被褥,欲掐诀动用灵力毁尸灭迹,却不料此举惊动了君晚照。
君晚照起身往身侧摸索,察觉周遭被褥不翼而飞,困惑蹙眉:“被褥呢,莫非被我踹下床了?”
说着,她倾下身往床侧、床下摸索、探手。
两人的距离拉近,淡淡的灵草清香扑面而来,萦绕鼻尖。温衡指尖灵力不稳,微微发颤,所有自持冷静尽数崩塌。
第43章
君晚照, 绝对是他的心魔。
温衡攥紧被褥,神色狼狈,带着不愿承认的悸动往外跑。
君晚照半坐着身子,耷拉着脑袋朝他问:“温成君, 你去何处?”
温衡面无表情, 微微勾唇,只觉得嘴角苦涩难忍:“我想静静。”
话音未落, 人已关门出去。
君晚照躺回去, 觉得温成君不仅嗓子变了,连性情也变得愈发古怪, 猜想定是长大成人的缘故。
她打了个哈欠, 有些犯困, 想着夜里还得救人, 便不去想温成君的事, 抱着枕头沉沉睡去。
而门外的温衡施展灵力行至河边, 左右张望,神色鬼祟。
确定四下无人,他并不放心, 施展障眼法后, 方蹲下身来洗被褥。他越洗越恼火,忆起盲女的没心没肺, 一把将被褥随手丢进储物戒里封印起来。
而后,他回到厢房附近,寻了棵大树, 在树荫下闭目打坐入定,念清心咒,当做没这回事。
可眉心的朱砂道印在日光下隐隐褪色, 尤其屋子里的人传来梦呓时,尤为明显。
君晚照再度睁眼时,已是明月高挂,夜风习习。
山庄内的人再次目睹随机被杀的人尸身被轮回抹去痕迹,彻底慌了手脚,随之而来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慌与绝望。
她被他们的尖叫声惊醒,起床拄着青竹推门而出。
院内,沐风流伤痕累累地被捆绑在木架上,周围摆放着柴火。
丹书盟的人主张一把火烧死沐风流,而九幽山庄的人主张将沐风流放到献祭台上流血而亡,双方人马各执一词,争论不休。
君晚照得闻沐风流沉重的咳嗽声,循声走过去,却遭到李秋水的拦截。
李秋水开口与她讲话,可出口却是蟾蜍的叫声,引得周遭投来异样的目光。
他忙捂着嘴,不甘又愤恨地盯着君晚照,退回人潮里。
君晚照目不能视,自是对此无感,只径自走向沐风流。
纪江见李秋水阻拦不了这妖女,带着几个弟兄挡在君晚照面前,面露不怀好意的恶笑。
“这妖女跟沐小公子是一伙的,轮回诅咒此事她脱不了关系,不如将她就地正法,永绝后患。”
君晚照抬起青竹指向前方,警惕道:“诸位莫要争论,红磷赤鱬另有其人,若想保命,速速寻出。”
此言一出,争论声戛然而止,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君晚照。
纪江怎容许她再次妖言惑众,高声道:“诸位莫要再听信这妖女,杀了她跟沐小公子方为上策。”
众人拿不定主意,交头接耳。
君晚照早料到会遭此为难,若要再次获得这些人的信服,得利用他们信天道这点。
她故意拄着青竹,抬脚行至沐风流身侧,转身笑道:“诸位,红磷赤鱬确实另有其人,沐风流我们杀不得,否则会遭天道惩罚。”
“妖女,休要妖言惑众,看我不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