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闻“君晚照”三个字,温衡停下脚步,清冷的眸子漾着细微波动。
他一改方才冷淡敌视态度,单手将狗捞起,竖起双指念动术语,撕裂空间走出去。
却不知,空间因他的粗蛮行为动荡起来。
更不知怨女因吸食了他的怨念,竟也如白衣煞影那般神魂被不断稀释,一身修为反被吞噬。
怨女意识到此乃弑主的惩罚,满目惊然。
修仙者不可能拥有如此浓郁纯粹的怨念,她得去会一会这位横空冒出来的圣宫尊主,遂,领着百余煞影循着温衡的气息追踪而去。
温衡并不知他已被怨女盯上,循着君晚照的气息撕裂了一个接一个的怨气空间,直到见到君晚照。
沈惊寒与文得闲本是紧攥着手中灵器,死死盯着撕裂口,生怕又走出一只难以对付的大煞影。
他们此刻瞧见走出来的竟是宛如谪仙下凡的道长,瞬时垂眉松了口气。
温衡抱着狗径直走向君晚照,见她惶恐不安地倚靠着沈惊寒。
他淡淡地瞥了沈惊寒一眼,将狗塞到君晚照手里:“君姑娘,你的狗。”
方才没察觉,如今人走近,沈惊寒与文得闲惊怔。
此人的面容似曾相识。
两人仔细打量着,觉得他的眉目与温衡有八分形似,但气质截然不同,且眉心点着朱砂道印,断然不可能是倨傲狠戾的温成君。
君晚照目不能视,对外界缺乏感知,易生恐惧,如今得闻温衡那清沉有力的嗓音,惧意顷刻消散,转而蕴着怒意。
她一把将狗丢在地上,抬起青竹戳过去,被温衡抬首攥紧。
不能得逞,她皱着眉嗔怒道:“说好了不许离开我半步,你转头将我抛弃,你还有脸出现在我面前!放手!”
沈惊寒与文得闲干瞪着眼,风中凌乱了。
怎么听着好似这位清风道骨的道长是君晚照的负心汉?
两人不约而同地打量着温衡,托腮思忖:
传闻修为高深者能永葆青春,眼前的道长与温成君有七八分相似,与君晚照相处自然,又关系暧昧,莫非是……
温成君他爹?
第27章
沈惊寒与文得闲皱着眉, 看向拉拉扯扯的两人,眸光死死钉在温衡身上,越发觉得可疑。
温衡并未松手,只睫羽垂半, 坦诚向君晚照道歉:“君姑娘, 很是抱歉,下回在下必不会。”
君晚照用力抽回青竹, 反手给了对方一棒子, 轻哼:“你还想有下次?”
她将沈惊寒推到温衡面前,道:“苍穹有多高你便离我有多远, 我有沈惊寒便足矣!”
任何人也比不上命定的救世主, 天道之子总能化险为夷。
温衡捂着发痛的地方, 面上依旧淡漠疏离, 可眸光转向沈惊寒时, 如千年寒山, 足以冷冻上千人。
沈惊寒皱着脸为自己默哀片刻,赔笑道:“道长您别误会,夫子只是让弟子保护她, 我们之间只是师徒关系。”
说着, 他半蹲着身子,缓缓从两人之间挪开, 暗自伸手摸了一把额间冷汗。
温衡眉宇下压,眼眸微米,闪过一丝寒光。
君晚照后背发凉, 紧绷着脸将沈惊寒拽回来,朝温衡心虚解释:“我师弟开玩笑的,我们之间是寸步不离的同门关系。”
温衡的眉压得更低, 眸里凝霜。
对方默不作声,可沈惊寒却觉如芒刺背,有种寒气入体的错觉。
他忙将手臂抽回,欲开口解释清楚。
君晚照却在此刻凑到他耳侧,板着脸低声吩咐:“我如今是你的师姐君婉婉,言情学堂的弟子,不许暴露我的身份。”
沈惊寒摸不透君晚照何以隐藏身份,颔首闭眼,承受对面散发而来的敌意。
他在心里腹诽:君夫子如此不寻常,眼前的男子虽看着仙风道骨,可压迫人的气场丝毫不输温成君那厮,有过之而不及,莫不是真是温成君他爹?
温衡并未多看沈惊寒一眼,从储物戒里拿出一面镜子铜镜递到君晚照面前,开始试探:“君姑娘,护心镜送你,往后遇险可保你性命无虞。”
君晚照耳朵一动,将护心镜收回储物戒,心里乐得开花,面上却绷着脸:“我还有些怒气。”
温衡淡漠的眸里闪过一丝波动,从衣袖里掏出一个蓝色金纹布袋,放到她手里:“一千高阶灵石送你,可消气?”
“何止消气,简直神清气爽。”君晚照再也藏不住嘴角扬起的那抹笑意。
文得闲与沈惊寒惊住了。
能将君晚照哄得如此开怀,这男子非同一般。
他们托着腮眯着眼,动作一致地盯着这两人的互动,越发觉得他们关系匪浅。
君晚照早已在元神置换期间习惯了与这位圣宫尊主的相处方式,自是没了初识陌生人的尴尬与避忌。
她抬首推了下温衡的胸膛,揶揄道:“看不出,道长你挺会讨女子欢心的,红颜知己想必不少。”
温衡眼神微怔,耳尖泛着淡淡的红:“非也,不过是从我家娘子身上学了点皮毛。”
“……”
君晚照笑容凝固。
文得闲与沈惊寒一脸震惊。
温衡无视这两人的存在,看向君晚照的眼神带着几分探究:“不曾想,君姑娘与我家娘子喜好如此相似。”
君晚照干笑两声,心虚地侧过脸:“巧、巧合而已,我不过是个俗人,俗人皆喜俗物。”
温衡勾回探究的神色,嘴角吟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我家娘子也曾说过此话。”
君晚照被他试探得心里七上八下的,干脆蹙眉愠怒:“你能不能别老提你家娘子,不能说点别的么?”
岂知,温衡语不惊人死不休,淡淡地抛来一句:“那温蛋蛋是何人?”
君晚照惊愕,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这厮是如何知晓温蛋蛋的存在?莫不是已洞悉她的真实身份?
沈惊寒与文得闲再也站不住了。
他们误以为眼前的道长当年抛妻弃子,如今有了道侣还来招惹君晚照,意图夺子,神色阴沉地唾弃他这个负心汉。
沈惊寒捏紧拳头上前来将惶恐不安的君晚照护在身后,怒目以示。
“温蛋蛋是我们的同门师弟,休要打他的注意。”
文得闲头一回见沈惊寒护着温成君,眸里藏着惊讶之色。
她眨了眨眼,亦替君晚照开口解围:“温蛋蛋是夫子与旁人所生的,与你没半点关系!”
两人突如其来的敌意,让温衡觉得莫名其妙。
君晚照也觉得莫名其妙,头痛地揉揉太阳穴。
“君姑娘,你温蛋蛋在何处,能否让我瞧瞧?”温衡凝着那双玉白的柔夷,礼貌探问。
君晚照心生警惕,面上却淡笑:“离家出走了,若道长见到他,麻烦让他早日归家。”
温衡往前一步逼近,眸里藏着探究与猜疑:“可我不知他长何等模样?”
君晚照不想退让,反倒上前伸出纤纤细手在对方胸膛上画圈:“我也不知,尊主,靠你自己想象了。”
话音落下,纤长的指尖由上而下滑落,似是无意却有意。
“……”
温衡心头打了个激灵,轻微的,却在沉寂的心湖中央泛着一丝细微的涟漪。
指尖无意的碰触,于他而言,竟如同在心上点火,足以让眉心的朱砂道印生出细微裂痕。
熟悉的道心不稳,骗不得人。
“圣宫尊主,弟子来迟,还望恕罪。”
清墟宫三名弟子姗姗来迟,齐头向他拱手行礼。
温衡向他们颔了颔首,并未多言,态度不冷不热,与在君晚照面前的神色截然不同。
沈惊寒与文得闲看得瞠目结舌。
他们互相看一眼,又看向毫无动静的君晚照,成了丈二的和尚——摸不准头脑。
眼前这位抛妻弃子的负心汉竟是清墟宫的圣宫尊主,他们君夫子联姻的未婚夫婿?
怪不得君夫子连夜逃婚!怪不得隐藏身份!
两人恍然大悟,看向君晚照的眼神充满了怜悯,感叹她真够倒霉。
君晚照浑然不知自己已成了两位爱徒眼里的可怜人,只想逃离此处,远离清墟宫的人。
沈惊寒一直站在她左侧,她伸手拽着人的手腕悄然往远离温衡的方向走去。
然而,她不知沈惊寒早已移位,牵着之人是她避之不及的温衡。
沈惊寒与文得闲瞥见君晚照不顾男女大防,众目睽睽之下牵着“圣宫尊主”,便以为她欲与对方旧情复燃,心下左右为难。
清墟宫三名弟子此刻的心情也与他们无异,不过想法不同。
梅文铧微微侧头,低声轻叹:“真怀疑尊主把无情道修成了有情道,与清墟宫联姻,不放弃抓男尊主夫人,还纠缠这位君婉婉姑娘。”
步任真瞧着双手托腮:“那也不能变成登徒子,见一个纠缠一个。”
文得闲耳尖,捕捉到不寻常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