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突如其来的关切,文得闲喜溢眉梢,靠近过去:“我们决定去寻找秘法。”
君晚照望着入冬后变得嗜睡的绿茸,唇角微抿。
这位弟子一向遭人忽略,模样千变万化,从前只觉得他滑稽荒唐,如今得知乃累世孽缘所致,她的心里头倒生出了几分愧疚。
“世间秘法成千上万,我相信,你会寻得让绿茸恢复正常的秘法,”她安慰一番,抬眸看向文得闲,“你们打算何时动身?”
“年后。”文得闲回应后垂下眼眉看着昏昏入睡的绿茸,眼底藏着苦涩与无奈。
这是他们的罪,也是罚。
君晚照感受到文得闲背负的沉重,抬手轻拍着她的肩,给与无声的鼓励。
文得闲深呼吸一口,心里清楚,君夫子还是往日的君夫子,待他们这些别有用心的弟子,护短又温柔。
魔宫风雪凛然,静默片刻,她与君晚照颇有默契地转身并肩而行,抬脚踏入台阶,前往魔尊的寝殿。
寝殿门前,她害怕自己的自作主张招来温衡的责罚,抬手与君晚照匆匆告别,并面带暧昧的笑意,贴耳提醒:“君夫子,主人是不会伤你的,他只是想你哄哄他。”
君晚照与她对视一眼,目睹她乘风离去,抬手掸了掸素衣上沾染的碎雪,轻皱着眉。
系统钱多多握着小拳头,怒然腹诽:【把我们关到地牢,还想你哄他,想得美!】
【宿主,哄条狗也不要哄他!】
君晚照嘴角微微抽搐:“我对狗没兴……”
“趣”字尚且还未说出口,义愤填膺的钱多多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束缚,身子悬挂在屋檐下晃荡着。
下方不知何时来一条恶犬,幽深的眸子盯着它张嘴便跳起来撕咬。
它吓得飙泪躲闪,张嘴求救,却震惊地发现口不能言。
君晚照难得见系统如此狼狈,故意装瞎装聋,抬手轻拍了一下脸颊,挤出虚假的笑容。
阅文无数,攻略死敌大反派的招数,她还是略懂的。
心中酝酿着自信,她转身走进暖气盈满的殿内,瞧见端坐在软榻上独自下围棋的人冷漠如山,散发着生人勿进的瘆人寒气,心里咯噔一声,有些惶恐。
过往的细碎画面如尘埃般无孔不入,魔蛊的发作让恨意涌上心头。
她攥紧了拳强压着上前杀了温衡的冲动,抬脚后退,欲退缩逃离,可想到体内的魔蛊王,想到剩下的5%任务进度,她咬了咬牙,堆着笑意迎上前去。
“温衡,一个人下棋多无聊,我来陪你。”
也不等人回应,她坐到温衡对面,手执黑子放到棋盘里。
温衡没有吱声,垂眉盯着棋盘上的布局,专注与其对弈。
君晚照暗自松了口气,手执黑子投入棋盘对弈,可不到片刻,魔蛊发作,耳侧不断回响杀温衡的催促声。
她用力捏着大腿来压制这股杀念,而杀意转到了棋盘上,一盘又一盘,接连十盘棋,杀得温衡片甲不留。
温衡察觉到君晚照的异样,将白棋丢回梨木棋罐,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洞悉一切的微凉。
“赢得开心么?”
君晚照笑不拢嘴:“开心。”
谁不喜欢赢!
温衡心里纳闷,觉得君晚照眼里没他,冷着脸起身往外走。
君晚照登时在心里焦急:糟了,忘了是来哄他开心的。
她将黑子丢回梨木棋罐,起身提起搁置在门边描绘着枫叶的红白油纸伞,匆忙打开追上去,殷勤地为温衡撑伞。
温衡不吭声,夺过伞撑着,扶着君晚照一步一个脚印地往浴池走去。
君晚照见人不冷不热的,心下微凉,认为向他示好迫在眉睫。
及至浴房,她见温衡褪去外衫入温泉池内浸泡,左右张望,拿起旁边的浴巾蹑手蹑脚地行至这位魔尊大人身后,笑道:“我来帮你擦背。”
温衡阖上眼,抬手施法将人送到隔壁的温泉池,命侍女好生伺候。
夜里,处理完公务的温衡行至床榻,掀开被褥欲钻进去入眠,不料君晚照一个箭步从他身后腋下钻出来,一溜烟钻进被窝里,笑道:“我来给你暖床。”
烛火摇曳,灯光昏黄,温衡在灯火明灭间眼睫半垂,压下翻涌的心绪,转身离开,却被君晚照伸手拽住。
“睡不着?我给你唱首歌。”
……
温衡盯着攥紧衣袖的柔夷,晶莹玉白,总能牵动人心。
他的目光顺着纤纤手臂移动到那双清冷含光的眸子:“你有何目的,不妨直说。”
君晚照面露得逞的笑意:“替我解蛊。”
风雪骤停,殿内沉寂。
温衡眸色微沉,轻轻将她的手拿开:“怎么,发现轩辕麟无法替你解蛊,故而来缠上本座?”
他侧过身,嘴角噙着自嘲的笑意:“你弃本座如敝履,仅凭一句话便想我帮你?我是什么很贱的人?”
君晚照从床上坐起来,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一半女神君神魂碎片撒在床榻上,抬首直视温衡:“替我解蛊,余下所有全数给你。”
她眼底毫无轻易,只有冰冷的交易,
温衡拧着眉:“你可知本座收集神魂碎片是为了什么?”
君晚照身子瑟缩到被窝里:“找女神君报仇。”
温衡倾身而下,双手撑在她的脑袋两侧:“如今我要这些玩意作甚?直接找你报仇便可。”
君晚照被他的摄人气势吓得连脑袋也藏进被褥里,抖动着身子。
“你你你……冷静点,手刃仇人是最低级的报复手段,诛心才是最高级的。你将神魂碎片藏起来,让我再也无法恢复神力,才是最狠毒的报复。”
温衡冷笑:“你倒是很会想。”
君晚照探出头来朝他得意一笑:“替你着想嘛。”
温衡伸出食指挑起她的下颌:“可本座感受不到一丁点复仇的快乐。”
君晚照脸色一僵:“那……那你想怎么样复仇?”
眼珠子转了一圈,她惊叫一声:“不会是杀妻证道吧?”
她欲将脑袋缩回被褥里,却被温衡一把掀翻被褥,逼得她无处可藏。
温衡眸光冷冷:“本座杀妻证道承受的孽果是身死道消,你觉得本座会处心积虑谋划这种事?”
君晚照惊怔,脑子里仔细琢磨此事,瞬间化解了心结,却又因另一事愁上眉头:“那你想怎么样复仇?”
温衡抬手轻扣了一下这榆木脑袋:“本座的重点在快乐二字。”
君晚照抬手揉了揉被打的地方,眸光闪了闪:“只要让你快乐,你便不复仇?”
温衡坐在床榻上,侧身对着她:“也替你解蛊。”
君晚照心中燃起了希望,绕到温衡身后殷勤地替他揉肩捶背,笑意爬上嘴角:“那你要怎么样才快乐?”
温衡抬手一把将人拉到身前,朝她挑眉:“你觉得呢?”
君晚照凝着温衡那朗目星眉,眨了眨眼,出现短暂的迷茫。
能让男子快乐无非是……
她盯着近在咫尺的诱人唇瓣,抿了抿嘴,含羞答答地垂下眼眉,抬手替温衡轻解衣裳。
“嘶咧!”
许是过于激动了,不慎将上好的绸缎料子撕开了一大口子。
她暗骂死手,抬眼察觉温衡正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旋即垂首看向他处,困窘又心虚。
“失、失礼了,近日力气变得有些大,我帮你修补,保证完好无缺。”
说着,她手忙脚乱地将衣裳剥落,在这过程中又添了几道撕裂的口子。
温衡盯着那破碎不堪的衣裳,从前君晚照缝制出来的丑陋衣裳浮现在脑海里:“你、确、定?”
“相信我。”
君晚照拍了拍他的肩,跳下床拿起针线挑灯缝补裂痕,神情专注,瞧着倒有几分贤惠妻子的模样。
可不到一刻功夫,她便因手指头被针刺破而发出各种怪叫。
温衡早料如此,也知晓君晚照的倔强,抬手施法让人入睡,走过去将人抱到床榻上,替她拢好被褥,而后拿起那件破碎的衣裳,坐下来继续缝补。
君晚照睡得并不安宁,总在梦呓,不时踢被褥。
温衡轻叹一声,行至床榻边替君晚照盖上,而后瞥见水嫩的手指上那被针刺破的小伤口,便拿来一瓶上好的伤药为其轻轻涂抹。
结束后,他将君晚照的手轻轻放进暖和的被褥里,忽闻她嘴里喊出自己的名字,出于好奇,凑近过去侧耳聆听,岂料——
“啪”的一声,冷不丁地挨了君晚照一巴掌……
翌日晨起,冬雪初融。
今日乃除夕,辞旧迎新,在民间,家家户户会在岁末举行“大傩”仪式,击鼓燃竹以驱逐疫疠邪祟。
魔族虽不兴这一套,可白日里也会换上新衣裳前来给魔尊祝贺,到了晚上去参加夜宴。
他们瞧见端坐在正殿上的温衡穿着缝制怪异的衣裳戴着面具,不敢多言也不敢多瞧,送上祝贺词后领着灵石速速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