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晚照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神骤紧。
若是文得闲的意愿得不到满足,她又会被莫名其妙地杀死重来。
无端殒命的阴影再度笼罩心头,她惊惧又抵触,在李秋水下手前手执青竹用力敲打了一下他的手,将文得闲拉到身后护着。
李秋水拧着眉盯着君晚照,神色极其不悦。
沐风流将他们的剑拔弩张尽收眼底,目光流转间想到了更有意思的事,旋即从战斗中抽身,飞跃到君晚照与文得闲身旁,唇角勾起一抹随性又张扬的笑意。
“离开多没意思,回去救人有意思多了!”
带着掌控一切的慵懒戏谑声骤然落下,在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时,他已一手擒住一人,施展高级秘术,在众目睽睽之下轻易将君晚照与文得闲带到清波山庄。
李秋水与梅武易、轩辕麟无心恋战,皆施展术法紧追过去,徒留不懂术法的柳乘风愣在原地。
彼时,清波山庄上下皆气绝于地,全无生机,却又杀机暗藏,宛若一座会勾魂索命的鬼域。
君晚照、沐风流与文得闲三人现身在庭院中,得见眼前的横尸遍地,双目圆睁,惊恐地抱成一团。
文得闲宛如无头苍蝇般四处乱窜,哭喊着李魏延的名字,君晚照帮忙翻找,待李秋水等人追过来时,地窖深处发出了细微的声响。
众人面面相觑,即刻手持武器循着声响一路追踪至地窖。
地窖石道幽深晦暗,石壁冷湿,昏黄的烛火摇曳不定,明灭的火光明映得人影忽长忽短。
沐风流走在君晚照身旁,眸光忽明忽暗,余光忽然瞥见轩辕麟向君晚照走过来,故意挽着君晚照的手臂,摆出一副委屈的模样撒娇:“君夫子您可否不生弟子的气?弟子也是身不由己,被这空间规则缚住,半点不由自身。”
君晚照斜眼瞥了沐风流一眼,淡淡嗤了一声:“你觉得,我会信这套说辞?”
沐风流讪讪一笑,目光流转间视线越过众人落在前方被金乌锁链缚在木板上的白衣少年身上,故作讶异:“嗯?那不是绿茸师兄么?原来,他便是李家二少爷。”
“绿茸?”君晚照循着沐风流的目光望去,当真瞧见许久不见的熟悉面容。
这个幻境空间上演的是数千年前发生过的事,他们这些误闯进来的人全成了辅助男女主人公的炮灰,只是她没想到门下的两名弟子竟有如此渊源。
思前想后,她抬手轻拍了一下沐风流的手背,轻斥:“你早就知晓真相,装什么。”
“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君夫子呢。”沐风流闷哼一声,缩回了手,老老实实垂手站立。
他们本想藏匿起来静观其变,伺机救人,无奈庄主夫人过于警惕,很快察觉到他们的存在,目光紧盯着他们所在的位置,同时打出一股强大的妖气,冷喝:“什么人,速速出来!”
在场众人还在犹豫,思忖着救人计划,救人心切的文得闲已一股脑冲出去跪在一位长相温婉的半老徐娘面前哭求:“夫人,我与魏延哥哥是真心相爱的,求你成全我们!”
“……”
庄主夫人死死盯着哭得楚楚可怜的文得闲,衣袂在阴风中微动,温婉的眉目下透出阴森寒意。
君晚照等人见已暴露,唯有跟着走出去,立在文得闲身后,同时扫视周围。
捆在石柱上的李魏延望见来人,瞳孔骤缩,声音急切:“得闲!大哥!你们为何要回来?我不是让你们有多远走多远么?!”
文得闲跪着往前靠近,却被庄主夫人的一道妖气阻拦,登时凝着李魏延鼻尖一酸,泪水溢满眼眶:“你被困于此,我又能去往何处?”
李秋水看着情意绵绵的两人,暗自攥着拳压下心头的纷乱,侧身望向庄主夫人,声音震颤,眼神茫然:“阿娘,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岂料,庄主夫人蹙紧眉头,满脸憎恶:“别喊我阿娘!”
强劲的妖气随着她的怒气向周围发散,震得众人衣玦翻飞。
沐风流侧过身将君晚照护在身后,推着人往后挪步,故意大声叮嘱:“君夫子切莫靠近。这位庄主夫人是一只修行千年的老妖,会喝人血的,可怕得很。”
李秋水闻即蹙眉怒瞪,沉声驳斥:“一派胡言!我阿娘素来温柔贤淑,怎会是妖物!”
沐风流见他如此动怒,眉眼一垂,故作柔弱地晃了晃身子,微微往君晚照所在的方向倾斜:“君夫子,他好凶。弟子腿脚有些发软了,你扶一扶弟子,可好?”
语气娇怯,似在嗔怒,亦在撒娇,令人闻之心软。
君晚照明知这人是在佯装,却忍不住伸手扶着人,任由他靠着。
轩辕麟经过几次吃瘪,摸透了沐风流的劣根性,这回放聪明了,沉默地瞥了他一眼,默不作声。
周遭死寂沉沉,透着诡异的气氛。
这时,李魏延缓缓抬眼,终是憋不住了,看向李秋水的目光无比沉痛:“兄长,她的确是妖怪,我们的阿娘早在我出生时就被这妖怪吃掉了。”
沉重地深呼吸一口气,他再度揭露残酷的真相,字字颤抖:“这些年来,她一直披着阿娘的皮囊,假扮阿娘留在李家,只为了等你与得闲长大,取你们的血。”
李秋水的脑子轰然炸响,呼吸停滞间艰涩开口:“所以……我与文姑娘,果真是亲兄妹?”
李魏延微微颔首,声音听起来异常沉重:“正是。”
文得闲站起身来抹掉眼里的泪水,望向李魏延,颤声问:“魏延哥哥,可她为何要将我与你掉包?”
李魏延摇了摇头,眼神困惑。
众人下意识地望向那妖物,妖物则伸手抚着李魏延那张秀气平凡的脸,缓缓勾起唇角,温婉的面容透出偏执的痴恋:“因为我喜欢他。”
“……”
深情款款的话语突兀落下,砸得在场的人满目惊愕,无语凝噎。
妖物在昏黄的火光中翕动着眼睫,宛如娇羞的少女,笑容含蓄:“你们想不想知晓我与延郎前世今生的缘分?”
“完全不想。”众人一致摇头。
可妖物置若罔闻,自顾自地将她与李魏延之间的事娓娓道来。
她本是海岛上的一只被孩童挂在枯枝上等待晒死的水蛭,上一世的李魏延上山采药路过,于心不忍,便将她放回水里。
为了报恩,她修行千年化作人形,冒险前去天界偷窥司命星君的命薄,得知救命恩人会降生到汶水山庄,便欣然追来。
因偷窥命薄面部受损严重,她无法接受如此丑陋的自己,机缘巧合之下窥见清波山庄庄主夫人年轻貌美,八字与她相合。
为了获得与李魏延长相厮守的机会,她偷偷潜入产房将其杀死吞入腹中,披上她的皮囊伪装成人。
妖骨与人的皮囊要完全融合,还需要饮用一阴一阳的至亲血液,遂,她想出一个极其恶毒的计谋——将汶魏延与李家二小姐掉包,将恩公养在她身边,待他们成人后,撮合李家兄妹相爱私奔,而后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死他们,取血养活自己的身子。
话到此处,水蛭妖目光紧紧锁在文得闲身上,满眼恨意:“可我万万没想到,你狐狸精竟在李秋水的掩护下勾引我的魏延,着实该死!”
“我要饮你们的血,将你们挫骨扬灰!”
水蛭妖化作本体,释放强大的妖力攻击文得闲与李秋水。
“不要伤害他们!要杀便杀我!”李魏延瞪大了眼急叫,剧烈挣扎,无奈无论如何也挣脱不了金乌锁链。
李秋水与文得闲深知他们并非修道中人,面对妖力强大的水蛭妖,毫无反抗能力,却在对视的那刻仿佛下了重大的决定,手牵着手冲向水蛭妖。
于水蛭妖而言,他们兄妹二人如同蝼蚁,捏死他们轻而易举。
君晚照瞧见兄妹二人的胸膛被水蛭妖的触手贯穿,心头一疾,欲持青竹冲过去救人,却被沐风流拦下:“夫子,这是数千年前发生过的悲剧,我们改变不了。”
君晚照心神一抖,听着凄惨的叫声垂下眼睑覆盖浓得化不开的悲伤,握着青竹的手颤抖不止。
水蛭妖在李魏延的面前残忍地吸干李氏兄妹的血,让他们变成了干枯的人皮,转身向他报喜:“太好了,恩公,我终于可以变成人族与你长相厮守了!”
可下一刻,她脸上的人皮骤然脱落,妖骨与人皮不相容剥离的痛苦使得她痛不欲生,失声尖叫:“怎么会这样?他们竟然不是亲兄妹?”
“噗——”大受打击的李魏延口吐鲜血,伤心过度而亡。
君晚照睁眼看着遍地疮痍,心生悲凉,潸然泪下。
眼睁睁看着弟子相继惨死却无能为力,真的很痛!
第155章
水蛭妖终于解开金乌锁链, 抱着李魏延的尸身发出痛苦的嘶吼,五官流着悲伤的血泪。
她抚着溃烂的脸,发出瘆人的疯癫笑声后决然剖出妖丹打入李魏延体内,散尽修为将李魏延救活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