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忘记。”余邱凛抬起眼，讥诮道：“施董不用紧张，我不会讹您和您太太的。您还有事吗？没事我就先回酒店了，我这边有点急事得处理。”
他说完就转身，大步朝餐厅一楼走去。
施南站在原地看了他两秒，从楼梯上追了下去。
“我派人送你回去。”
施南晚上喝的有点多，这会儿酒劲上来了，步子迈得急，脚下便有些虚。楼梯拐角，一个服务员端着托盘迎面走来，他避开她时，人猛地朝楼梯下跌去。
关朝夕和施朗，带着助理们一同赶出来时，就看到很诡异的画面--
一楼大堂的沙发上，余邱凛和施南并排坐着，中间隔了能坐下三个人的距离，像隔了一片海。施南挽着高高的袖子，右臂上红了一片，服务员和大堂经理弯着腰在跟他道歉。一旁的余邱凛，百无聊赖单手撑着下巴，一搭没一搭说着什么，也不看他。施南偶尔也张张嘴，同样不看他。
两人就像打排位排到的玩家，生疏中透露着嫌弃。
进来吃饭的客人，每一个都要往他们那边瞟两眼，露出好奇又八卦的嘴脸。
见他们来了，余邱凛跟按了开关一样，“唰”地站起身来。
“交给你们了啊，下次别让他喝这么多酒了。”他嘟嚷着，“让我一个伤员照顾他是怎么一回事？真是又菜又爱玩。”
施南瞥了他一眼，“那也比你酒品好。”
“嗯，你酒品好。”余邱凛冷哼一声，“酒品好的人，可不会走个路都能碰瓷别人服务员。”
施南沉默了。
刚刚他自己没站稳，被余邱凛拽住了，他才没从楼梯上滚下来。但他的胳膊还是受了点伤。
最后，这个锅，被值班经理强行扣在了服务员身上。
要不是他们俩一起帮服务员解释，这个服务员就要被扣工资了。
施朗和关朝夕瞪圆了双眼，默默对视了一眼。
这两个完全搭不上关系的人，这么一会功夫，都能演上几十集剧情了。
想了想，关朝夕朝他们走了过来。她一动，所有人都看向她。
路过余邱凛时，他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一步，为她让出了位置。
关朝夕没有抬眼看他，顺势站在了施南面前，轻声开口。
“胳膊给我看看。”
施南始终仰着脑袋，直直地望着她，也不说话。一双眼睛像蒙了层雾，也不知是醉的，还是清醒的。
关朝夕微微皱眉，伸手去掀他的袖子。指尖刚碰到他手腕，他似乎早就等着这一刻，当着在场所有人都的面，长臂一伸。
她没防备，踉跄着跌坐在他腿上。他的手顺势从她腰后绕过来圈住了。
那个永远不愿低头的人，在爱人面前一下子变得柔顺了。他牵着她的手，让她摸自己的脸，低着脑袋靠在她身上，把自己最脆弱的一面，展示在她面前。
大家露出吃惊的表情，但是没出声。
关朝夕无奈地叹了口气，没有推开他。
“俊希，帮我扶一下他，我们先回去吧。大哥，我们先走了。”
她回头时，不小心瞟到了余邱凛裹着纱布的手。大概察觉到她的目光里，他将手背在了背后。
她缓缓抬起头，跟施朗对视了一眼。
施朗点了点头，没接话。
交代完后，她便和丰俊希一起扶着施南，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餐厅大门。
余邱凛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外，始终没动。
施朗凑过来，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轮心眼，你是玩不赢我弟弟的。”
余邱凛微微一笑，手机递到了施朗面前：“那也要看什么事。”
施朗看到他手机里的信息微微一震。迟疑地抬头打量面前的年轻人。
他松松垮垮散着西服，丹凤眼微阖着，拽得跟二五八万一样，实在欠揍。可眼底发青、胡子泛青的，人是肉眼可见的憔悴了不少。
“现在你得给我一起想办法。”
施朗看着关朝夕上车时回头又瞟了他们一眼，他头疼地按了按眉心“走吧，回去酒店再说。”
另一边，施南的助理和司机把关朝夕和施南送回了他们新加坡的家后，就离开了。
厨房外，关朝夕烧着热水，在屋里翻箱倒柜找醒酒的药。
自打他们回港城后，这套婚房就再也没回来住过了。
关朝夕回新加坡这段日子，除了回来取衣物，没有留宿过一次。甚至，每次停留都没有超过半小时。
屋子里缺什么生活用品，她早就不记得了。
她踮着脚，在高柜里摸索。
忽然，一双滚烫的手从背后环住了她。
“施南！”
她被施南箍进怀里，他力气大得她几乎站不稳，
施南沾了酒气的唇，顺着她的耳廓，如狂风暴雨般袭来，又急又重。。
慌乱间，她想用胳膊肘推开他，可他的手臂越收越紧，最后被他拦腰抱起了。
“施南！”她挣了两下，“我送你回来，不是为了跟你做这件事。”
他不接话，抱着她走进卧室，反手上了锁。
被施南放到床上后，关朝夕终于腾出手脚，她一脚踹在他胸口。施南闷哼一声，反而俯身下来，按住了她的手腕和脚踝。
“朝朝，债务我已经说到办到了，我姐姐也离开港城了。”他盯着她，眼睛很暗，“回来和我一起生活，好吗？”
关朝夕仰面躺着，被迫与他对视。
她忽然不动了。
这是她今天第一天正眼看他。
他瘦了，乌黑的发间，鬓角处隐隐有几根白发。她的心，像被一只手用力地攥紧，喘不上气。
“施南，我都听说了，你为了让温氏对观筑撤诉，给了他们不少好处。”她缓缓地开口，目光一瞬不瞬地望着他，“妈说有个第三方公司收购了我们1.5亿的债权，是你吗？”
施南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谢谢你。你的能力，值得你如今所拥有的一切。”她陡然转折，“但站在你身后的人，不会是我了。”
施南瞳孔微缩，眸子里是千山万水。
“朝朝，只要你愿意回来，我可以放弃所有权力，让你100%掌控新翠。我们重新开始好吗？”他嗓音很沙哑，几乎是在求她，“孩子的事别有压力，我们可以慢慢来。工作你也可以都交给我来打理，我会帮你打理好新翠的。和我过一辈子的人是你，不是我家人。”
他神色诚恳地向她许诺着，每个字都带着她从未感受过的卑微。
“我需要你，朝朝，再给我一次机会，这次我一定不会再让你受一丁点伤害了。”
关朝夕觉得自己的喉咙被塞了一口发霉的棉花，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我拿回本来属于我的东西，”她努力压住了情绪，却眼圈还是红了。“需要跟你交换这么多，你还是这么会算账。”
“朝朝，我很爱你，爱到我都不知道怎么爱你才对。”他说这些话时很缓慢，好几次都有些哽咽，“我们开始的时机不对，是我不好。可我也是受害者啊，你看到我在什么样的家庭了，我什么都选择不了。事业我现在可以做主了，以后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我会替爸爸好好照顾你的。”
他一个字一个字跟她表白，每个字眼都用得很重，重到让她喘不过气。
这是关朝夕在梦里反复梦到过的场景，梦到她的月桂树少年，在她最爱他的那些年，回应她的爱：告诉她，他其实爱了她很久。告诉她，他是真心想要和她在一起的。
然后，她会跳起来吻他，叽叽喳喳地问他什么时候带她回家。他们会有一场世纪婚礼、会受到全世界的祝福。他们还会有两个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他们的孩子，会拥有一个无忧无虑的童年，不会被看人脸色、也不会讨好任何人。更不会早早经历生离死别。
可她面对他，满脑子都是他这么多年，反反复复地践踏她的真心、一点点毁掉了她在这个世界最后的依靠。
最爱她的爸爸、她的孩子、麓城的家，都没有了。
想到他们，她连张嘴都觉得很困难。
施南见她久久不说话，吻起了她的脖子，她的锁骨。
他匍匐在她身前，试图把爱她的诺言吻在她的皮肤上、留在她身体里、注入她的子宫，与她孕育一个属于他们的爱情结晶。
这样，他就能永远留住她了。
“施…南......别...”
整栋公寓太安静了，安静到能听见两个人呼吸的频率，一个越来越乱，一个越来越轻。
关朝夕仰面躺着，闭着眼。
后腰旧伤的位置隐隐发酸，反复提醒着她，自作自受的代价。
可她的身体记得他。
记得他身体的温度，记得他每一个动作，记得每次意乱情迷时他每句情话。
这些记忆比恨更顽固，潜伏在她身体里，等他靠近就会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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