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们都知道，摔得粉碎的镜子，根本就拼不起来。
这次，关朝夕没有回应他。就仿佛刚刚那场难分难舍的吻，只是他又一场春梦。
醒来后，什么痕迹都不剩。
如果是一场梦，那能不能让这场梦慢一点结束呢？即使什么都不做，只要看着她，也行。
余邱凛依依不舍地停下来，与她额间相抵。
她与他视线相交时，没有躲闪，但也没有情绪。
她眸子是疏离的，像一扇紧闭的城门，把自己与外界隔离了。
他停下来，把毫无反应的关朝夕，单手抱到了沙发上。她轻了很多，抱起来一点都不费力。
抱着她时，她也不挣扎，安静得如同一件被妥善安置的物品。
直到他把她轻轻放在了沙发上，她才有了点生气。
她拿脚蹬住了他的腿，仰头望着他。
“钱或做，你选一个。”
站在沙发前俯视着她的余邱凛，眼底狠狠震了一下。
他的视线落在她脸上，久久没有移开。
关朝夕被他沉沉的影子，无声地罩在阴影里。
她通过裂纹斑斑的纹路，看到了很多个，快要成为现在自己的他。
它们在朝她龇牙咧嘴地冷笑着。
她不得不别开脑袋拿胳膊挡住了眼睛，回避他的目光。
随着“啪”地一声，房间暗了下来，所有刺眼的灯光都关闭了。唯有窗外的夜景，透过落地窗不断变换。
她紧闭起眼睛不愿意看他，但能感觉到，他的呼吸由远及近，停在手肘处。
一股浓郁的药膏，顺着他的吻散开在她的发梢、手背和胳膊上。他很轻地，摩挲着她的脸，没有吻向更深的位置。
过了一会儿，他缓慢地开口，“陪我在这坐会儿吧。”
余邱凛呼吸很重，嗓子哑得厉害。说话时，呼吸会不自觉停顿，心跳“咚咚”跳得连关朝夕都能听得到。
她睁开眼睛，不放心地提醒他：“你是不是得吃药了？”
蹲坐她面前的男人笑了，那个笑容和少年的他很像，但又不太一样了。他眸子里，多了很多很深的东西，却依然热切。
他伸出手，孩子气地点了点她鼻尖，“不想上瘾啊。”
她透过落地窗外的灯光，清晰得看到他额间都是冷汗。他就用那双狭长的丹凤眼亮晶晶地望着她，一副完全没有把她伤人放在心里去的态度。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跟她曾经一样固执的人呢。
非要拆开一扇早已对他焊死的门，哪怕知道这扇门背后是一个会吃掉人真心的怪物。
"我坐在这陪着你到后半夜，”她向他伸出手，把他拉到她身边，“如果那时你还想吃药，我们一起决定。”
关朝夕拧开了沙发旁的落地灯，拿湿毛巾裹着他伤患处替他物理消肿。敷了一会儿，余邱凛从疼痛中缓过来了，话又变多了。
这一夜，他们又好像又回到了七年前那个秋天，又困又不能睡觉。他跟她讲了很多这些年他去过的国家，讲他是怎么被哥哥嫂子忽悠帮他们带孩子的，讲他和施朗是怎么互相坑对方的。
他们不聊施南，不聊关溪午，也不聊未来。
窗外有光洒进来时，关朝夕实在撑不住。
屋子里温度刚刚好，柔软的毯子裹着她，身体始终有个支撑点让她靠着。
“施南，好亮，我要睡觉。”
困得昏昏默默的关朝夕，被光照得不高兴地皱起了眉头，把脑袋埋在了一个很舒服的位置。
余邱凛盯着肩膀边，毛茸茸的脑袋顿了几秒，落寞地垂下了睫毛。
他把手圈过她的腰，把她横抱到了床上，又将床头总开关按掉了。
房间里迅速变得黑暗。关朝夕沾上枕头，呼吸很快就均匀了下来。
“小鸟，”他蹲在床前，用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声音承诺：“你再给我点时间。”
如果，她不愿意给他造梦了，那就换他给她造个梦吧。
这次，他能给她的不再是方寸之地的乾坤了。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施南要回归了
我真的要被审核员气笑了，是怎么做到每次审核意见都不一样的。这个60章，我只能再次摆烂了
第82章 名存实亡的默契
次日下午, 施南代表施氏从港城飞来，旁听供应商最终锁定会。同行的还有战略发展部的谢可盈。
会议上，关朝夕刚讲完技术部分。新翠CEO陈景谦才汇报到一半, 曲峰就敲着桌面打断了他。
“独家供应可以, 但价格必须锁定。成本加成我们接受不了, 风险全在我们这边。”他强势地在谈判中上直接砍起了价：“陈总, 你说个固定价，能接受就签。”
事实上，新马项目的合同价格, 温氏内部已经反复讨论过了。
曲峰今天在供应商锁定会上, 又特意借着价格打压新翠，显然是存心的。
新马项目的技术指标, 全球只有三家公司能做。新翠不仅技术达标, 还占着地理位置和过往同类项目的经验，早年又在关钧的运作下进了温氏的海外采购名录。说白了, 新翠做这个项目, 天时地利人和都占了。可正因为新翠在行业里是价格标杆，成本压不下来，温氏想砍价也无处下手。
曲峰是曲雅的亲侄子，温氏海外项目部的总裁，论职级和施朗平起平坐。新马跨境项目是温氏今年的重头戏, 温敏航点名要他亲自下场跟。如今国内大环境行情不好，温氏考核管理层业绩，不止考核外部合同量, 不也要考核成本。
曲峰说到底，也只是为温氏打工的员工。权力大不过施朗，也只能尽力为自己争取更多利益。
新翠给温氏的报价, 已经是所有外部供应商里最低的。一旦让价，就意味着新翠是赔本做这个项目了。
所以，陈景谦被曲峰简单粗暴的议价卡住了，他沉吟着扫了一眼关朝夕。
这时，会议中没怎么说过话的余邱凛忽然缓缓开口了。
“曲总，融资那边我重新测算过。如果固定单价，供应商必须把原材料波动的风险算进报价里，反而会抬高5%到8%。如果改成‘成本加合理利润’，我们可以用绿色债券的利率优惠来对冲这部分不确定性。两套方案的对比表，我刚发给大家了。”
他推过一摞打印件。身旁的施朗朝韩助递了个眼神，韩助连忙上前接过余邱凛手上的文件给大家发了下来。
“余总监说得有道理。”施朗接过话，“这个项目能拿到绿色贷款，靠的就是技术先进性。为了省几个点的材料钱，把利率优惠丢掉，账算不过来。”
曲峰扫了一眼对比表，眉头拧着，还是不肯松口。
会议室陷入僵局。
全程安静参与旁听的施南，突然发言，把现场焦灼快速拉回了新的局面。
“我建议引入第三方审计，每年核定一次成本，利润率锁定在行业平均水平。”他双手交叠在一起，目光严肃冷静“这样双方都有保障，融资方也放心。”
他避重就轻，又两边不得罪。但又暗暗推动了两方的合作。
曲峰露出了思索的神色，特意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才缓缓开口：
“第三方审计可以，但机构得双方共同指定。利润率不能高于行业平均线，每年核定一次成本，偏差超过5%，温氏有权重新议价。”说罢，他把笔往桌上一放，掀起眼皮看向陈景谦，“这几条写进合同，咱们就立马走流程。”
陈景谦思索了半秒后，微笑地站起身，跟曲峰握手。
“曲总，合作愉快。”
现在紧绷的氛围，一下子变得轻松了下来。
余邱凛远远看着关朝夕，这些日子，工作像上了发条的人，眉眼骤然松懈了下来。施南笔挺地坐在在她身旁，就像一颗随时可以依靠的大树。
这场会议，从他进场，就看到两人是一同进的会议室。
她的电脑包，是施南替她拿着进来的。他手上，就拿着和他外形极为不符的保温杯：一看就是替她提前准备好的。她从位置上进出时，他都小心翼翼地帮她拉椅子，提醒她注意脚下。
散会后，在场的人特意过去跟施南攀谈，他既不起身，也不抬头，而是耐心地帮她收拾着电脑包。她自顾自地拿着施南带进来的保温杯，慢悠悠地喝着水。
她不动，他就始终坐在她身边，耐心地等着她。
她好像早就习惯被他照顾了，哪怕不跟他说话，但还是默认他无时不刻地围绕着她。
他们之间的默契，早已超越了他们看似已经破灭的感情。
余邱凛收回了目光，快速收拾好电脑包，起身与同事一起离开了会议室。
他离开时，施南微微抬起眸子，瞟了他一眼，目光暗了几分。
晚上，陈景谦代表新翠，接待了所有人一同在新加坡滨海湾的私人会所聚餐。此次聚餐，新翠的核心骨干都来了。这次聚餐很特别，施朗作为新马项目的总负责人，本该是下游供应商们巴结的香饽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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