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造价师感兴趣地拿笔在本子上记着什么，她放下了手里的激光笔，不再看屏幕。
“所以我建议，评审的时候不要只比较谁造得便宜。我们可以把长期运营数据和成本效益模拟也纳入评价。这不是额外增加的成本，它也可以是一笔算得清楚的投资。”
读硕博的这几年，关朝夕跟着导师跑过不少绿色建筑项目。也见过那些漂亮的设计、完美的方案最后运营数据的惨淡。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初始投资只是第一笔账，真正拉开项目经济性差距的，是交付后的长期运营
汇报到最后，所有人都聚精会神地听关朝夕站在演讲台侃侃而谈。
“最后，我补充一句--”
她指向屏幕上的伦敦项目：“这个项目拿过BREEAM Awards，也拿过WAF。羊毛花在羊身上的钱，那就让羊毛继续生钱，何不学学伦敦这个项目的后期运作，让咱们这个项目成为下一个能写进教科书里的案例？运营资源和方案，我这边都可以提供。”
BREEAM Awards和WAF，都是建筑领域最顶级的国际奖项，在座的人心里都清楚。一个项目的技术负责人能随口把这些案例和数据信手拈来，含金量不言而喻。
现场的人脸上不约而同露出惊讶。就连施南身边那个号称“人机助理”的丰俊希，也半张着嘴，眼神活脱脱像个小迷弟。
施南弯起嘴角笑了，走到了关朝夕身旁，切换至财务模型页。
“感谢关总监阐明了我们的‘成本即投资’逻辑。关于回报，请各位放心。”施南面向业主诚恳地说道“我们交付是一个可融资、可循环的整体解决方案。我认为我们团队具备丰富的经验和能力，可以帮助投资人实现政策目标、财务回报，并在全国形成标准化绿色金融样板。”
那瞬间，所有的专业、业主不再带着审视的目光了。
他们不再观察他们的穿着、外貌、而且认真倾听站在人群中心的俩人，为现场所有人编织的一个庞大帝国。
这个帝国里，无关爱情、无关亲情，更无关情欲。他们只需要目标一致，就可以齿轮咬合，紧密相连。
关朝夕站在施南身侧，凝望着与她并肩站在一块的丈夫。
她第一次觉得，这个舞台比他们婚礼现场的舞台，要广阔、牢固得多。
会议结束后，施南请这次一同出差的所有同事，在外头吃了顿饭。
这次一行人，只有财务总监不是施南团队下面的人。对方在今天评审会之后，主动在聚餐时给关朝夕敬酒。甚至客气地改了称呼；
“关博士，你跟我们施总配合得真好，今天高低得敬你一杯！”
关朝夕一听，想也不想，便举起了酒杯。
一旁的施南，前一秒还专注在手机里批邮件；下一秒，手指停住，目光不轻不重地落在了关朝夕身上，没说话。
现场其他人并没有发现他的异样，除了他的助理和刘董。
“Jade姐，”技术负责人刘董在桌下抢白，打起圆场：“这你不得一起敬我们施总一杯啊。那也是他慧眼识珠，领导有方。”
刘董是认得关朝夕的施氏员工，他与施家、关家往来很密切，两家的孩子他都认得，也参加过他们俩婚礼。
他是关钧同济大学的学弟，年轻时由于不喜欢死板的设计院工作，从知名设计院辞职出来了。
当年，施启维计划重点发展大型基建项目，缺一个能统管技术全局的专家。他第一人选，就是关钧。当年，就差亲自登门请老友出山当顾问了。
但关钧那时忙着改革观筑，还要应付温氏的内部斗争，每天心力交瘁，实在没精力再帮他。
关均帮忙热心的询问了一圈圈内人后，刘源介绍给了施启维。
“我这不是打算一个个来么。你都这么拱我了，那我就一起敬了吧。”Jade姐特意起身，朝施南举杯：“小施总，您现在有了关博士这样的人才，一定会如有神助、旗开得胜的。”
施南手一顿，目光再次飘向了身旁的妻子。
她似乎也想到了什么，扬了扬眉，嘴角也上扬了。
“Jade姐好文采，”她站起身来，“这杯酒必须得跟您喝了。”
施南却更快地站起身，身体朝她微微倾斜，胳膊拦在了她前面，强行拦截了这杯酒：
“Jade姐不用太客气了。”他举起高脚杯，朝Jade姐点了点头，“用饮料带酒吧，我拿这杯酒跟你们俩位女士喝好了。”
他甚至没等其他人回应，便把手中的酒一口气干了。
喝完，他就面色平静地坐下来了。
大家四目相对，没有吱声。
施南本身不喜欢国内的酒桌文化，不是重要场合，他轻易不端酒杯。今天纯属为了助兴，才叫了几瓶红酒。大家都知道他的习惯，所以也没人敢劝酒。
Jade是梁派的人，也是临时安排在这个项目组的成员，并不了解施南的作风。但见他态度如此坚决，她也不再强求，只好拿起手边的饮料，与关朝夕对饮了一杯。
关朝夕将手中杯子放在桌上时，大概是瞧见她手上的婚戒了，法务总监何总主动问了一句“关总监这么年轻就结婚了啦？
大家目光也都集中到关朝夕身上，只有施南目不斜视地吃着碗里的虾肉。
“是啊。”她拖长掉，“我也觉得我结婚太早了，有点可惜。”
关朝夕瞥到施南大概是吃虾肉被咸到了，皱起了眉头，她偷偷笑了。
何总也跟着点头“确实有点可惜，咱们公司还是有很多优秀小伙子的。我们部门的Alex，还让我跟你打听你个人情况呢。你这么优秀，丈夫肯定也很优秀吧？”
“何总您别想了。”已经听到谣传的Jade姐加入了聊天“关总监丈夫在迪拜做石油生意吧？你们下面的小伙子怕是追不上她，她开的车比你还好。”
施南刚喝了一口水，不小心洒出来了，把他袖口都打湿了。一旁的关朝夕也不管他死活地笑着点头，丰俊希憋着笑赶紧把纸巾给老板了。
刘源发现施南的动静，就“热心”地关心了他“咱们施总不是也结婚挺早的么，现在年轻人早结婚可少见，不是感情好还真难得。施总，您太太最近怎么样了？毕业了吗？”
关朝夕快笑得内伤了，身子微微前倾，轻轻询问道：“施总，您太太是什么性格啊？能跟施总这么严谨的人生活，应该很不容易吧？”
施南总算从他的盘子里抬起了头，不冷不热地瞥了她一眼。
就这么一眼，现在欢乐的气场瞬间凝结了。
大家意识到施南不喜欢这个话题，连忙打着哈哈把话题往别处引。
可唯有关朝夕，执着地注视着施南。
那眼神里没有退让，带着只有施南能读懂的挑衅。她这问题，在旁人听来是八卦，在他听来，是她的恶趣味。
施南与她对视两秒，垂下眼，耐心地擦拭着无名指上沾上红酒的婚戒。
“她没有关总监厉害。”施南顿了顿，“但我在她身上学了很多东西。”
饭桌上，刚冷下来的氛围，一下子又热了起来，大家都开始追着施南问感情八卦。
但关朝夕没有再继续说话了，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大家谈天说地。
饭桌下，她的小腿已经贴在了施南腿弯，有一搭没一搭的蹭着他裤腿。
施南没有抬眸，腿却靠向了她，隔着西裤的布料，和她光裸的脚踝若有若无地磨着。
他们在这场庆功宴上，庆祝着只有他们彼此知道的另一种狂欢。
【作者有话说】
这是女主的一段高光剧情。
其实，BREEAM是英国的认证体系。行业里的含金量非常高，但国内愿意为这些额外投入买单的业主并不算多，基本都是很厉害的企业。这种国际认证和奖项，在很多国家和地区（包括国内），这类建筑还更容易获得绿色金融、政策激励或示范项目资源。
所以申报人，自身也需要有丰富的资源、专业水平。
第55章 一颗双面间谍螺丝钉
专家评审结束后的第三个工作日上午, 关朝夕正在赶办公室梁天辉给她安排的分析报告，还在厘海出差没回来的施南突然给她打电话了。
“小施总，又要给我加塞什么工作啊？”
“朝朝, 我们中标了。”
施南在电话那头很冷静, 但关朝夕看到施氏的工作群里有人丢出了《中标候选人公示》截图, 群里都炸了, 全在祝贺他。
“哇，你也太平静了吧，群里都在恭喜你呢。”
电话那头声音有了笑意, “我在等你恭喜我。”
关朝夕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水, 靠在了椅背上“那等你回来恭喜你？”
“今天回，等我接你下班。”施南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还有个事得跟你提前说一下, 管委会下周五的初步协调会，你去主讲技术落地路径。我会让刘董在会上提一下, 由你暂代项目公司设计管理中心负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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