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朝夕实在是不想跟他吵了,安静地靠在副驾驶,无声与施南对峙着。
车子驶上高架后,施南才主动开口了。
“朝夕,”他嗓音很干涩,也很低沉,“奶奶那边已经都处理好了。让你受委屈了,别生气了,好吗?”
关朝夕瞟了一眼施南,看到他眼底都是红血丝。
“施南,我昨天没有说气话。”她叹了口气,靠回了副驾驶,“这件事,我已经想了很久了,我早就想通了--”
施南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沉声打断了关朝夕:“你只是想多了。”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稳,瞳孔也很平静。冷硬得仿佛刀枪不入的盾,没有一丝一毫的破绽。
关朝夕再次瞥了一眼后视镜里的男人,眼底的嘲讽一闪而过。
“那就当我想多了吧。”她微微抬高声音,一字一顿道:“我不想跟你订婚,也不想陪你演戏了。”
她的声音掷地有声回荡在驾驶室内,像一把锤子,敲击着施南的耳膜。比她向他告白时,还要戳心。
他猛地一个方向盘,把车子停在了路边。
引擎被施南快速熄火的那瞬间,那仅有的一点暖意也跟着抽离殆尽。车厢里的暖气,随着他按开窗户后,被冷空气迅速入侵。
他转过头看她。她就坐在那里,表情平静得近乎残忍。
车厢内犹如涨潮般被一股子潮湿的腥味席卷,灌进口鼻时,他看到关朝夕与他一起在涨潮的水里,不呼救、不挣扎,等待被淹没。
直到,他发现她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上面不知道在哪里磕青了。手背上,还贴着创可贴。
他想到她包里被撕破的欠条,染着血迹的老照片和她扔在包里的吊坠。
他才让自己从低迷的情绪里,挣脱了出来。
施南主动靠了过去,想看看她的手。她立马把手插进了大衣口袋。
施南的手,在半空中,狼狈地抓了个空。
他的手顿了顿,最后搭在了方向盘上,启动了车子“先回去帮你涂药。”
车子终于安静地驶入施南母亲那栋公寓地下停车场。停稳后,施南解了安全带,等她下车,可她在车子里不愿意配合他。
施南只好下车,绕过车头,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冷空气和施南身上的气息扑面而来,关朝夕下意识地往座椅里缩了一下,把脸别向另一边。
施南站在车门外,目光复杂地注视着她。
上次来这里时,她也是在车里不下来,撒娇让他背她。她在车厢里,一会儿说走累了,一会儿说肚子疼。叽叽喳喳的,吵得他头昏脑胀,他转身就往外走。
“施南,”她立马下车了,可怜兮兮的拽着他胳膊,身体贴了过来,“你又不理我。”
“我先上楼放东西,”他放慢了脚步,任由她攀着他胳膊不放。
“你累了在车里等我下来接你。”
他不记得自己当时是什么表情回应的她,可他却很清楚的记得她当时的反应:
她眼睛一下子亮了,笑容在脸上绽开,像一朵开得极张扬的玫瑰。
“你怎么能让你的彩虹等你啊!”
她跳到了他背上,在他耳边笑着,“你不知道彩虹出现一次很难的,你得先把我背上去啊。”
小玫瑰就在他背上扎了根,任性又蓬勃的绽放着。
他没吭声,只是护着她娇艳的花瓣,把她从地下车库一路背到了家里。给她浇花、剪枝。她要在温室,他就把她挪进温室。她无忧无虑长大了,又要去外头经历风吹雨打。
他怎么会让她去做这种蠢事呢。
她是他一手养大的小玫瑰啊。
除了他,谁都不许占有她。
他俯下身,干脆利落地横抱起她,不给她一点反抗的余地。
身子骤然腾空的那一刻,关朝夕终于绷不住了。
“你干什么?”她双手下意识地抵在他胸前,掌心用力推他。
他手臂把她牢牢锁在怀里,大步朝楼道走去。
关朝夕愤怒地抬起头,却在撞进他眼睛的那一刻,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
他看着她,眼尾泛着疲倦的红,目光很沉,里面翻涌着太多她分辨不清的情绪。
双手抵在他胸前的力道一点一点地松了,她安静地垂下眼。
回到公寓,施南把她放在了沙发上给她涂药。
关朝夕伤口没完全愈合,手背上也被挖破了一大块皮,把创口贴揭下来时,上面有涂过药的痕迹。
他停顿的半秒,她又开始挣脱了。于是,他想也不想,将沾着药水的棉签按在了她伤口上。
药水渗进破损的皮肉,她疼得倒抽一口凉气,肩膀也跟着抖了一下。
“还有哪里有伤?”他没有抬头,嗓音几乎沙哑,“我给你上。”
见她一声不吭,他没等她回答,直接去卷她的袖子。
施南动作不重,但却有种无形地压迫感。
关朝夕眼皮猛地跳,“不用了!”
她几乎是甩开了他的手,整个人往沙发另一侧缩去。她动作幅度很大,像是要躲开什么脏东西。
“就是些被磕的淤青。”
施南盯着她防备性极强的姿势,沉默了。
他含辛茹苦滋养的小玫瑰,竟把他当成了摘花人。
过去,他是觉得她还小了,想好好养着她。
这就是他小心翼翼把她滋养在温室里的下场。
施南把棉签丢在了垃圾桶里,走到她面前,蹲了下来。
“哪里还有?”他放轻声音,像哄孩子一样,“我帮你看看。”
他伸出手,再一次去够她的袖子。他动作很慢,像是在给她时间逃。
她果然躲了。
他的手悬在半空。
施南笑了,“你在怕什么?”
“我怕什么?”她终于抬起头,嘲弄地迎上他的视线:“我倒想问问你,你在怕什么?”
她过去那些收起来的锋芒,在这一刻也尖锐地展露了出来。
甚至,可以称为攻击性。
他不再与她争执,而是站了起来,走向卫生间。
他打开了洗手台前的冷水,并把水龙头开到了最大。
关朝夕却不依不饶地跟过来,“你--”
他抬眸,双手撑着冰凉的大理石台面,冷静地打断了镜子里的人。
“朝夕,我不想在脑子不清楚的时候,跟你说重要的事。”
他已经有两天两夜没睡觉了,为了帮她争取最大利益、为了获得岳父的认可,他这些天一刻都不敢停。
结果奶奶出事了。
为了能赶回来把所有尽职调查、交易文件加急审完就往机场赶了。
抵达医院时,他整个人昏昏沉沉,耳朵里嗡嗡作响。疲惫、焦躁、不满把他整个人拖进一种疲惫至极的低气压里。
他只想速战速决把奶奶病情、姐姐的房子想办法解决。可她却任性地提出取消婚姻,还负气离开了。
她走得太决绝了,什么都没拿走,连手机都不要了。
他认识她这么多年了,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去哪里找她。
关溪午、霍歌、楚源,每个人都不知道她去哪里了。
他实在没办法了,去问了施朗,施朗却在电话里趾高气昂的奚落他。
“她消失了不正好?去娶她妹妹不就好了,你不是利益至上么?施南,别一副你挺在乎她的样子,这反倒挺矫情了。大气点,让她离开吧,这样我还能瞧得起你一点。”
怎么可能会瞧得起。
他永远都是被哥哥踩在脚下的泥巴,碰上他高贵的鞋底都嫌脏。又怎么可能瞧得起他?
“大哥,”他瞳孔闪过一抹轻蔑,“别左拥右抱,又好像非她不可,你比我矫情多了。”
施南反驳完,就挂了施朗的电话。
这是他第三次挂施朗电话,每次都跟关朝夕有关。
她确实太能惹事了,也太容易招人惦记了。
她是他的。
她也只能是他的。
“我不同意取消订婚。”
他脑子里有很多声音。每个人都在告诉他,她很爱他,但却爱得很吃力。
她怎么会吃力呢?她想要得到什么,他不是都满足她了吗。
姐姐就从来不提,她什么都不要,他才总觉得欠着她。
“施南,你如果担心我爸爸那边,我会跟他解释的。我们做不了夫妻,不会影响任何事。我爸爸曾经对你的成见,是源自于我。现在他看到你能力了,他是个生意人,不会因为我的关系,阻断你们之间的合作关系的。”
她仿佛早就想好了所有的后路,一动不动地望着他,仿佛只是在他谈商务合同。
他们俩的婚姻怎么能算合同。如果能算,那他就不会把她带到这里来了。
施南太阳穴疼得一跳一跳的,但他脑子里却非常清醒。
“关朝夕,我们已经绑在一起了。”他指尖用力地捏紧了茶几上的杯子,杯子里的水晃了出来,“我用我们施家资源帮了你父亲,帮了你,你跟我说你想离开?你对待婚姻太儿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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